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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内只有沈知书斟茶的水声,和沈清霜因为跪久了偷偷挪动膝盖的细微声响。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平静地迎上母亲的审视,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是,儿子心悦陆景行。两情相悦,已有白头之约。” “砰!” 沈清霜没忍住,额头抵在了冰凉的地面上,肩膀抖动,不知是吓的还是激动的。 沈知书倒茶的手稳如泰山,只是抬眼看了看儿子,目光温润依旧,深处掠过一丝了然与复杂。 岳惊鸿盯着儿子看了好几秒,脸上的怒色、审视、锐利,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她忽然抬手—— 沈清霜吓得一哆嗦,以为她娘要抽鞭子。 结果岳惊鸿只是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发出一声长长的、意味复杂的叹息:“哎——!我就知道!老娘这双招子,看人就没走过眼!从你秋猎出事魂不守舍,老娘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她放下手,脸上哪还有半分怒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混合着兴奋、好奇、和一点点“不愧是我儿子”的诡异光彩。 她蹲下身,凑到沈清砚面前,眼睛亮得惊人,压低了声音,语气充满了八卦的渴望: “儿子,真的?两情相悦?那小子也喜欢你?到哪一步了?拉小手了?亲嘴儿了?还是……” 她挤眉弄眼,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沈清砚:“……” 他耳根控制不住地发烫,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淡淡看了他娘一眼,没吭声。 岳惊鸿也不在意,一拍大腿,兴奋地站了起来:“好啊!我儿子有喜欢的人了!还是那么个能打能抗、模样也周正的小子!不错不错!比你爹当年强!你爹当年追我的时候,就会写些酸倒牙的诗,走路还不利索,要不是我看他可怜……” “惊鸿。”沈知书温声开口,将一杯刚沏好的茶递到她手边,无奈地笑了笑,“陈年旧事,不提也罢。喝茶,润润。” 岳惊鸿接过茶杯,一口饮尽,咂咂嘴,思路已经像脱缰的野马:“不过话说回来,那姓陆的小子……家世是没得挑,镇国公府,将门虎子。身手也好,配我儿子……勉强配得上吧!就是这性子,听说有点混?不过混点好,不吃亏!像你爹似的,太温吞了,容易被人当软柿子捏……” 沈知书:“……” 他默默又斟了一杯茶。 沈清砚看着母亲这副已经开始挑剔“儿媳妇”、顺便拉踩自己夫君的架势,心底最后那丝因坦白而可能引发的惊涛骇浪,彻底平息。 果然,他娘的重点,永远这么的……清奇又精准。 “对了!”岳惊鸿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头,又变回了那副“一家之主”的派头,用马鞭指着还跪着的兄妹俩,“但是!一码归一码!沈清砚,你喜欢男人,喜欢谁,这是你的事,爹娘不拦着!江湖儿女,讲究个从心所欲,管他是男是女,真心最要紧!但是——” 她话锋一转,鞭梢“咻”地指向正偷偷揉膝盖的沈清霜:“你!早就知道了吧?知情不报,伙同隐瞒,该罚!” 然后又指向沈清砚:“你!有心上人了不早点告诉爹娘,让我们从外头听那些半真不假的风言风语,提心吊胆,该罚!” “所以,都给老娘在这儿好好跪着!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家是讲理更讲情,有事不该瞒着至亲’这个道理了,什么时候起来!” 沈清霜哀嚎一声,垮下肩膀,小声抱怨:“娘……我膝盖都硌出印子了……哥,都怪你连累我……” 沈清砚没理她,只是平静地跪着,脊背挺直。 岳惊鸿哼了一声,但眼里的厉色早已散去大半。 她摸着下巴,自言自语:“不过这么算起来,那小子这回遭这么大罪,好像是受我儿子连累?啧,这么说,我未来儿媳妇有点冤啊,无妄之灾……”
第269章 看望 她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心里那点对儿子隐瞒的小小不满,瞬间被一种“自家孩子惹了祸连累别人家好孩子”的愧疚和“得去看看人家孩子被祸害成啥样了”的责任感取代。 她忽然转身,对沈知书道:“阿书,明儿个,咱们备点礼,去镇国公府走动走动?” 沈知书温和点头,眼底带着笑意:“好,都听你的。是该去谢谢陆将军对砚儿的回护之情,也……看看那孩子的伤势。” 岳惊鸿满意了,又转回头,看着跪在地上、神色平静无波的儿子,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小子“闷声干大事”。 她手一扬,马鞭带着风声挥了过去—— 沈清霜吓得闭上眼睛。 沈清砚依旧没躲。 马鞭轻轻落在他肩头,力道轻得像拂尘扫过。 “臭小子!”岳惊鸿收鞭,笑骂了一句,眼底却带着藏不住的骄傲和一丝心疼,“有了心上人就好好护着!下次再敢有事自己扛,瞒着爹娘,仔细你的皮!起来吧,吃饭!” 说完,她将马鞭随手往旁边兵器架上一挂,走到沈知书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走了阿书,饿死了,吃饭去!让这俩小没良心的自己收拾收拾过来!” 沈知书含笑应了,任由妻子拉着,又回头对还跪着的儿女温声道:“茶尚温,收拾一下便过来吧。” 两人相携着往后院走去,夕阳将他们的身影拉得亲密无间。 厅前,沈清霜长出一口气,龇牙咧嘴地爬起来,猛揉膝盖:“哎哟我的娘诶,可算解放了……哥,你也太稳了,娘抽鞭子你都不带眨眼的!” 沈清砚缓缓起身,动作依旧从容。他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平静地看向妹妹。 “因为我知道,”他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只有在最安心处才会流露的笃定和柔和,“爹娘永远不会真的怪我。” 在这个家里,他从未需要为“被爱”和“被接纳”而惶恐。 他的底气,来源于父母给予的、毫无条件的理解与支持,来源于这个家给予他的、最坚实的后盾和最温暖的包容。 所以,他和陆景行的事,在家里,从来就不是风暴,而是另一段需要全家人共同面对、也必定会得到祝福的旅程。 —— 第二日,岳惊鸿果然雷厉风行,备了厚礼,带着沈清砚,登了镇国公府的门。 递帖拜会,长公主自然是热情相迎。 她本就对救了儿子、又亲自将人寻回的沈清砚感激有加,连带着对沈家也颇有好感。 待见到岳惊鸿本人,更是眼前一亮。 “长公主殿下,冒昧来访,叨扰了。”岳惊鸿抱拳,行的是江湖礼,爽朗大方。 “沈夫人快请进,何来叨扰之说!”长公主连忙笑着将人迎进花厅,目光忍不住在岳惊鸿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心中暗赞:这位沈夫人,好生特别的气度!与她那清冷如竹的儿子,倒是不太像,但另有一番风采。 宾主落座,沈知书温和有礼地寒暄,言辞得体。岳惊鸿则更直接些,上来就问:“公主殿下,不知景行伤势恢复得如何了?可还疼得厉害?用的什么药?若需要什么珍稀药材,只管开口,我们沈家在江湖上还有些门路。” 长公主见她语气真诚,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心中更是熨帖,连连道:“劳沈夫人挂心,景行那孩子皮实,太医说将养些时日便好。用的都是宫中最好的伤药,已无大碍了。倒是此番,多亏了沈大人……” “嗐,提那小子做什么!”岳惊鸿大手一挥,颇有些“自家孩子不值一提”的豪气,“同朝为官,理当互助。更何况……”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慨和一丝怒意,“那起子贼人,胆大包天,竟敢在皇家猎场行凶,实在是可恶!陆将军这是替我儿子挡了灾,我们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她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又将陆景行的遇险归为“挡灾”,巧妙地抬高了陆家,更显诚意。 长公主听了,心里那点因儿子受伤而生的郁气都散了不少,只觉得这沈夫人真是通透又爽利,对她印象更佳。 两人越聊越投机。 岳惊鸿行走江湖多年,见闻广博,说话风趣,又不拘小节,偶尔爆出些江湖趣闻,引得长公主笑声连连。 长公主身处高位,但性子其实并不古板,反而有些猎奇心思,对岳惊鸿口中的江湖故事颇感兴趣。 一时间,花厅里气氛热烈,倒不像是初次见面的官眷社交,更像是两位脾性相投的友人闲谈。 沈知书在一旁含笑听着,偶尔温声补充两句,气氛和谐至极。 长公主看着言笑晏晏的岳惊鸿,心中那点“结亲家”的念头又悄悄冒了出来。 这位沈夫人如此爽利,教出的女儿定然也不差。 清霜那丫头我是亲眼见过的,泼辣能干,有主见,模样也好……若是能娶回来做儿媳妇,想必和景行那混小子,一个能打,一个能闹,倒是绝配! 她越想越觉得可行,看着岳惊鸿的眼神越发亲切热络。 岳惊鸿可不知道公主在想什么,只是看了一眼,还杵在旁边的自家儿子。 她心思一转,便对长公主笑道:“清砚那孩子,心里一直记挂着陆将军的伤势,来时还念叨着有几句话想私下问问陆将军,关于那日遇袭的细节,也好协助朝廷追查。不知可否……” “这有何不可!”长公主立刻道,吩咐身边的嬷嬷,“快,引沈大人去景行院里。景行若醒了,让他们年轻人自去说话,不必拘礼。” 嬷嬷领命,对沈清砚躬身:“沈大人,请随老奴来。” 沈清砚起身,对长公主和父母行礼:“谢殿下。爹,娘,儿子去去便回。” 岳惊鸿挥挥手:“去吧去吧,好好‘问’。” 那“问”字,尾音拖得有点长,带着点意味深长的笑意。 沈清砚面色如常,跟着嬷嬷出了花厅。 嬷嬷将沈清砚引到主屋门前,便停下了,低声道:“沈大人,世子爷刚喝了药,这会儿怕是醒着。您请自便,老奴在外头候着。” “有劳嬷嬷。”沈清砚颔首,轻轻推开了房门。
第270章 别走 屋内药香混合着安神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光线被厚厚的帘子遮得有些昏暗。 陆景行半靠在床头的大引枕上,穿着宽松的月白中衣,脸色比昨日在马车上看时好了些,但依旧带着病弱的苍白。 他正百无聊赖地玩着手里的一枚玉佩,听到门响,立刻抬头看来。 当看清来人是沈清砚时,他眼睛瞬间亮了,像洒满了星子,苍白的脸上也骤然有了光彩。 他下意识想坐直身体,却牵扯到腹部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眉头蹙起。 “别乱动。”沈清砚快步上前,一手扶住他的肩膀,一手按在他没受伤的那侧腰际,阻止他起身,声音带着不赞同的低斥,“伤着还这般毛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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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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