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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陆景行眼中骤然亮起的光芒,和随之而来的、更汹涌的泪水,声音放得极柔,带着无尽的怜惜和承诺:“景行,我们不急。慢慢来。只要你我心意不变,总有一天,会得到所有人的祝福。就算没有……那又如何?我们有彼此,就够了。” 陆景行看着他,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却咧开嘴,笑了起来,那笑容苍白虚弱,却灿烂得如同穿透乌云的阳光。 他用力点头,哽咽道:“嗯!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沈清砚也笑了,眼底却一片湿润。 他低头,轻轻吻去他脸上的泪痕,吻过他干裂的唇,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先吃点东西,好不好?”他抵着他的额头,低声哄道,“我让人去拿。你瘦了这么多,我心疼。” 陆景行紧紧抓着他的衣袖,像是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用力点头:“好,我吃。你陪我。”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暮色四合。 小小的院落里,两个相拥的身影被笼罩在温柔的夜色中。 风雨或许还未停歇,但至少在此刻,他们紧紧相拥,彼此便是对方最坚实的港湾和最温暖的光。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 但只要携手同心,便无惧任何风浪。 家人的裂痕或许需要时间弥合,世俗的眼光或许依旧冰冷。 但有了这一刻的理解与靠近,有了彼此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深爱,再多的艰难,似乎也有了携手共度的勇气。 —— 又是一年中秋,桂子飘香,月满人间。 京城最热闹的东大街上,悦来客栈的二楼雅间“望月阁”里,难得地聚齐了人。 菜已上齐,酒已斟满。 沈清砚和陆景行挨着坐在窗边,窗外便是熙攘街市与一轮将满未满的明月。 沈清砚正低声对陆景行说着什么,手里还自然地给他布着菜,将一块剔好刺的鱼肉放进他碗里。 对面坐着赵珩和程默言。 赵珩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京郊大营新编练的阵法,手舞足蹈,不小心碰倒了程默言面前的酒杯。 程默言眼疾手快扶住,淡淡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拿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 赵珩嘿嘿一笑,挠挠头,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那阵法图……你真觉得可行?” 程默言“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耳根却几不可察地红了一点。 赵珩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和那点绯色,喉结动了动,端起酒杯猛灌一口,掩饰什么似的,又转头去跟旁边的谢昀说话。 谢昀和顾惜朝坐在另一侧。 谢昀比几年前沉稳了许多,眉眼间带着独当一面的干练,但看向身旁人时,那眼神依旧温润专注。 顾惜朝也变了,昔日的沉静温和,如今眉宇间沉淀下宦海风霜,却更显从容。 他正仔细地挑着面前一碟桂花糕上的糖渍,似乎嫌甜。 谢昀见状,很自然地用筷子将那块桂花糕夹过来,自己吃了,又从旁边碟子里夹了一块更清爽的藕粉糕放到顾惜朝面前。 顾惜朝抬眸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执筷夹起,小口吃了。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话语,一举一动却透着经年累月磨合出的熟稔与默契。 “啧,我说谢子瑜,”赵珩看得牙酸,揶揄道,“你这伺候人的功夫,可是越发精进了啊。顾大人回京述职,你这跟班当得可还称职?” 谢昀不恼,反而笑着给顾惜朝又添了半杯温热的黄酒,才慢悠悠道:“赵小侯爷若是羡慕,不妨也学学。我看程大人那杯酒,洒得可是颇有章法。” 程默言端着酒杯的手一顿,脸上没什么表情,脚下却轻轻踢了赵珩一下。 赵珩被踢得一激灵,到嘴边的反驳又咽了回去,只嘟囔:“谁、谁羡慕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连沈清砚眼底也漾开笑意,陆景行更是笑得张扬,胳膊肘撞了撞沈清砚:“瞧见没,有人被管得死死的。”
第276章 山河辽阔,岁月悠长。 沈清砚睨他一眼,指尖在他掌心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你很羡慕?” 陆景行立刻正色,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道:“不羡慕,我有人管,甘之如饴。” 热气拂过耳廓,沈清砚耳根微热,面上却八风不动,只将被他攥着的手指又收紧了些。 “说起来,咱们几个,可是有好几年没这么齐整地坐在一起了。”谢昀感慨,举杯,“惜朝外放三年,我在家中也事务繁杂。今日中秋,能重聚于此,实属不易。来,我先敬诸位一杯,愿往后岁岁年年,人长久,共婵娟。” “说得好!共婵娟!”赵珩第一个响应,端起酒杯。 众人皆举杯,清脆的碰撞声后,各自饮尽。酒是陈年花雕,入口醇厚,暖意从喉间一直蔓延到心口。 话题自然转到了别后种种。 “顾兄这一去就是三年,政绩斐然,此次回京,怕是又要高升了。”沈清砚温声道。 顾惜朝摇头:“在其位,谋其政罢了。比不得沈兄在京中运筹帷幄,助陛下稳定朝局。” 陆景行与有荣焉地揽住沈清砚的肩膀:“那是,我家阿砚自然是最厉害的。” 沈清砚拍开他的手,眼底却带着纵容的笑意。 赵珩又说起京中趣闻,程默言偶尔补充一两句,气氛融洽热络。 忆及当年国子监初识,少年意气,争执打闹,恍如昨日。 “还记得当年,咱们因为一幅前朝古画是真迹还是摹本,在藏书阁吵得面红耳赤,差点打起来。”赵珩大笑,“最后还是沈兄搬来一堆典籍,一条条驳得我们哑口无言。” 谢昀也笑:“还有一次,为了蹴鞠比赛谁和谁一队,陆兄和赵兄在场上就差点先干一架,结果被郭夫子罚去扫了整个月的马厩。” 陆景行挑眉:“那马厩可干净了,郭夫子后来还夸我们来着。” “他是夸马被你俩吓得毛色都亮了。”程默言冷不丁插了一句。 众人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连顾惜朝也忍不住弯了唇角。 正说笑间,窗外街市上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少年人清亮又激动的争执声,将雅间里的谈笑声都压下去几分。 几人循声望去。只见客栈对面的茶楼屋檐下,几个穿着青衿、做学子打扮的年轻人,正围在一起,似乎为了什么事争得面红耳赤。 其中一个高个子少年,挥舞着手臂,声音激动:“……此言差矣!新政虽有弊端,然其利远大于弊!若非清丈田亩,抑制豪强,国库何来充盈?边关将士何来粮饷?” 另一稍矮些的学子不服,梗着脖子反驳:“清丈田亩是不错,可底下胥吏借此盘剥百姓,也是事实!你我读圣贤书,当为生民立命,岂能只见庙堂之高,不见江湖之远?” “你只见胥吏之弊,却不见新政之利,才是因噎废食!” “你才是只知纸上谈兵,不谙民生疾苦!” 两人各执一词,互不相让,旁边还有几人劝架的,帮腔的,吵吵嚷嚷,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雅间内忽然安静了一瞬。 几人都望着窗外那熟悉又陌生的场景,仿佛时光倒流,一下子被拉回了多年前的国子监,他们也曾这样。 为了某个观点、某篇文章、甚至某个不着边际的念头,争得脸红脖子粗,恨不能引经据典说服对方,仿佛真理就在那激烈的言辞碰撞之间。 沈清砚看着,目光悠远。陆景行捏了捏他的手心。 谢昀与顾惜朝相视一笑。赵珩摸了摸鼻子,嘿嘿笑:“这帮小子,劲儿还挺足。” 程默言放下酒杯,望着窗外,清冷的嗓音在寂静的雅间里响起,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感慨: “听说,今年国子监的考核……主审官,是沈兄。” 沈清砚收回目光,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里面琥珀色的酒液,唇边笑意清浅: “嗯。所以,希望他们……能挺住。” 话音落下,几人静默片刻,随即,不知是谁先低低笑了起来,然后笑声传染开来。 是啊,岁岁年年花相似,年年岁岁人不同。 他们已从当年争执不休的学子,变成了如今可以为国为民做实事的朝廷栋梁,甚至成了考核后来者的“夫子”。 而窗外,永远有新的少年,带着满腔热血和不同见解,踏入这个纷繁复杂又充满希望的世界,开始属于他们的争论、探索与成长。 就像这天上明月,缺了又圆,圆了又缺,但总会升起,照亮一代又一代人前行的路。 陆景行忽然举起酒杯,朗声道:“管他挺不挺得住!来,为了郭夫子还没被这群小子气晕,为了咱们都还没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再干一杯!” “说得好!” “干杯!” 酒杯再次碰撞在一起,声音清脆,映着窗外的灯火与天上的明月。 沈清砚与陆景行相视一笑,交握的手在桌下十指紧扣。 谢昀为顾惜朝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赵珩偷偷将一块程默言多看了一眼的糕点,夹到了他面前的碟子里。 窗外,学子们的争执还未停歇,带着这个时代特有的朝气与锐气。窗内,故友重逢,笑语晏晏,温情流转。 明月渐升,清辉洒满人间,也透过雕花窗棂,温柔地笼罩着这一室灯火,一桌故人,和那些流淌在岁月里、未曾改变也不会改变的情谊。 山河辽阔,岁月悠长。 愿此景长存,愿此心长明,愿往后每一个月圆之夜,都有想见的人,可共饮一杯,同看一轮明月。 (全文完)
第277章 番外 深夜,沈清砚书房。 烛火幽幽,映着他清冷的侧脸。手里的书摊了半天,一个字没看进去。 门外传来窸窣响动,门栓“咔哒”轻响。 陆景行做贼似的溜进来,反手锁门。 他今日穿了身月白常服,衬得肩宽腿长,发梢还带着沐浴后的湿气,眼神却亮得晃人。 “阿砚……”他蹭到书案边,声音拖得又软又黏。 沈清砚眼皮都没抬,笔尖悬在文书上,朱砂欲滴不滴。 陆景行不说话了,就盯着他看。 看了半晌,忽然伸手,指尖轻轻勾了勾沈清砚搁在案上的衣袖。 一下,两下。 像猫爪子挠。 沈清砚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没动。 陆景行眼底闪过笑意。 他干脆俯身,手臂撑在案边,整个人笼罩过去,温热的呼吸拂在沈清砚耳侧:“还生气呢?我都认错三天了。” 沈清砚偏头避开,声音冷淡:“陆将军何错之有?” “错在不该伤没好就乱跑,”陆景行从善如流,嘴唇几乎贴上他耳廓,“错在让沈大人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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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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