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人加快脚步,在越来越大的风里寻找遮蔽处。 豆大的雨点开始稀疏砸落,打在树叶上噼啪作响。 “那边!”陆景行眼尖,瞥见山坡下一处岩壁凹陷,像是个浅洞。 雨骤然变大,倾盆而下。 两人也顾不上细看,抱着头冲了过去。 挤进岩壁凹陷的刹那,陆景行心里咯噔一下。 这洞……也太浅了。 与其说是洞,不如说是岩壁上一个稍微深点的褶子。 宽不过四五尺,深不足两人并肩,高度勉强能让人坐着不碰头。 沈清砚显然也意识到了。 他快速扫视了一眼洞内,确认没有蛇虫,便率先走了进去,在靠洞口的位置坐下,刻意留出了里面相对更干燥、更深一点的空间。 陆景行浑身湿透,冷得打了个哆嗦,也跟着挤进去。 洞里瞬间变得拥挤不堪。 两人膝盖几乎抵着膝盖,湿透的衣袍下摆不可避免地蹭在一起,冰凉黏腻。 洞外暴雨如瀑,水帘几乎封住了大半个洞口,风卷着雨丝往里扑。 坐在靠外位置的沈清砚,半边肩膀很快又被飘进来的雨水打湿了。 寒意无孔不入。 陆景行抱着胳膊,牙齿开始轻轻打颤。 他看了眼沈清砚湿透的肩头,又看了看里面那点可怜巴巴的干爽空间,一股莫名的焦躁涌上来。 “喂,”他用胳膊肘碰了碰沈清砚,声音因为冷而有些发紧,“往里点!雨飘进来了,冷死了!” 沈清砚没动,只是微微侧了侧身,似乎想用身体挡住更多风雨。“此处尚可。” “尚可个屁!”陆景行冻得难受,那点矜持和别扭也被寒意驱散了。 他不管不顾地朝里面挤了挤,手臂不可避免地紧紧贴上了沈清砚同样湿冷的手臂。 相触的刹那,两人身体同时一僵。 陆景行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手臂肌肉瞬间的紧绷,以及透过湿冷布料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轮廓。 太近了。近到他甚至能闻到沈清砚身上被雨水冲刷后、极淡的皂角味和一种清冽的、像雪后松针般的气息。 沈清砚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乱了一瞬,但他没有躲开,只是将脸更偏向了洞口,下颌线绷得死紧。 洞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洞外哗啦啦的雨声,和两人压抑的呼吸。 时间在寒冷和潮湿中缓慢爬行。 陆景行觉得头越来越沉,身上一阵阵发冷,又时不时感到燥热。 他努力蜷缩起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意识渐渐模糊。 在陷入半睡半醒的昏沉前,他最后的感知是,身边那个一直僵硬的身体,似乎几不可察地、朝他这边,倾斜了那么一丝丝,挡住了从洞口缝隙钻进来的、最冷的一缕风。 …… 后半夜,陆景行是被冻醒的,或者说,是身体深处窜上来的一股寒意和燥热交替弄醒的。 他迷迷糊糊,只觉得冷,本能地朝着身边唯一的热源靠过去。 额头抵上了一片温热的坚实。 他舒服地喟叹一声,蹭了蹭,将自己更紧地贴过去,汲取那令人安心的暖意。 被他靠着的人,身体瞬间僵硬得像块石头。 沈清砚在黑暗中睁着眼,感觉到陆景行滚烫的额头抵着自己的肩窝,带着不正常热度的呼吸一下下拂过自己颈侧的皮肤。 少年整个人几乎半倚在他身上,湿发蹭着他的下巴,存在感强得惊人。 他浑身绷紧,手指蜷缩又松开,几次想要抬手将人推开。 可指尖触及对方中衣下单薄发烫的肩膀时,又顿住了。 他在发烧。 沈清砚垂下眼,借着洞口透进的、极其微弱的、雨夜的天光,能看到陆景行紧闭的眼睫,在苍白泛红的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嘴唇干裂,全然没有了白日的张扬鲜活,显出几分罕见的脆弱。 推拒的手,最终缓缓落下。 沈清砚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仿佛只是错觉。 他极其缓慢地、动作僵硬地,将盖在自己身上、也勉强遮着陆景行一部分的、那件半干不湿的外袍,又往陆景行那边轻轻扯过去一些,尽量盖住他更多。 然后,他保持着那个被倚靠的姿势,背脊挺直,面朝黑暗的洞口,一动不动。 任由肩头沉甸甸的重量,和颈侧灼人的呼吸,一点点侵蚀他固守的领地与冷静。 …… 天光艰难地刺破雨云,洒进洞口时,陆景行猛地惊醒。 首先感受到的是额角温热的触感,和鼻尖萦绕的、干净的皂角与清冽气息。 他愕然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靛青色的粗布——是沈清砚的衣襟。 而他,正枕在沈清砚的肩膀上。 陆景行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弹开,后脑勺“咚”一声磕在背后的石壁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沈清砚几乎在他动的瞬间就睁开了眼。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此刻带着一丝未褪尽的疲惫,眼下有明显的淡青色阴影。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极慢地、几乎有些僵硬地动了动被枕了半夜的肩膀。 然后,他抬眼看向洞外。 “雨停了。”声音有些低哑,但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 他扶着石壁,站起身,动作间带着一种微不可察的滞涩,似乎维持同一个姿势太久,身体有些发麻。 陆景行还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他,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昨晚零碎的记忆涌上来——自己发冷,往热源靠,然后……他耳朵尖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沈清砚已经弯腰拿起自己半干的包袱,走到洞口,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和满地泥泞。 陆景行也慌忙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跟了出去。 雨后山林空气清冽,但地面湿滑难行。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陆景行看着前面沈清砚挺直却略显疲惫的背影,昨夜那点模糊的暖意和依靠感,混杂着尴尬和说不清的情绪,在他心里翻腾。 他咬了咬牙,快走几步,与沈清砚并行,眼睛盯着前面的泥路,声音又低又快,带着明显的别扭: “那个……昨晚,谢了。” 沈清砚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看陆景行,只是目视前方,过了片刻,才很淡地回了一句: “不必。” 声音平静无波,仿佛昨夜那个默许他倚靠、为他扯衣袍的人,根本不是他。
第12章 作死毒菇 雨后的山路,每一步都踩在稀烂的泥浆里,吧唧作响。 陆景行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沈清砚后面,裤腿和靴子很快糊满了黄泥,沉甸甸的。 他走得烦躁,时不时甩甩脚,溅起的泥点有些崩到了前面沈清砚的衣摆上。 沈清砚脚步未停,甚至连低头看一眼都没有,仿佛那污渍不存在。 这种无视让陆景行更憋闷了。 他想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自己更蠢。 “喂,”他终于还是没忍住,声音因为走得太急而有些喘,“还有多远才能……哎哟!” 他光顾着说话,没留意脚下盘结的树根,一个趔趄往前扑。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脸着地啃一嘴泥时,手臂被人从旁一把攥住,稳住了身形。 抓住他手臂的手,温热,有力,指节分明。是沈清砚。 陆景行站稳,那只手立刻就松开了,快得像碰到什么脏东西。 沈清砚甚至没看他,目光落在一旁潮湿的林地,微微蹙眉。“看路。” 陆景行揉着被捏得有点发疼的手臂,那股憋闷瞬间化成了火。 “用你说!”他呛声回去,故意绕过沈清砚,大步走到前面。 没走多远,一片腐朽的树桩和倒木映入眼帘,上面密密麻麻长满了各色蘑菇。 雨后初晴,菌菇疯长,色彩斑斓,在幽暗林间格外扎眼。 陆景行眼睛一亮,肚子适时地咕咕叫起来。 他快走几步凑过去,弯腰细看。 有伞盖鲜红如血的,有通体靛蓝妖异的,有黄得耀眼的,还有灰扑扑不起眼的。 “这么多蘑菇!”他来了兴致,伸手就去拨弄一朵红伞白点的,指尖刚碰到那滑腻的菌盖—— “别碰。” 沈清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制止。 陆景行手一顿,回头,挑眉:“怎么?这也有毒?” “斑斓过甚者,十之八九非善类。”沈清砚走到近前,目光扫过那片菌群,语气是惯常的陈述事实,“色泽越艳,毒性往往越烈。轻则致幻呕吐,重则伤及脏腑,药石罔效。” 又是这副“我什么都懂,你什么都不会”的调调。 陆景行心里那点火苗蹭地蹿高了。 他收回手,抱着胳膊,斜睨沈清砚,语气故意带上挑衅:“你尝过?怎知一定有毒?书上写的?书上写的就全是对的?小爷我还偏不信了!” 沈清砚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却让陆景行觉得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沈清砚没再理他,转身走到另一侧,蹲下身,仔细辨认片刻,开始采摘几朵灰褐色、伞盖厚实、毫不起眼的草菇。 被彻底无视了。 他就不信,舔一下能如何? 难道还真能当场毙命? 他偏要试试,看这书呆子是不是在危言耸听! 他飞快地瞟了沈清砚一眼,确认对方背对着自己。 然后,他迅速弯腰,用指尖极快地在那朵最红艳的蘑菇伞盖上刮了一下,闪电般将指尖凑到唇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微凉,有点黏,没什么特别的味道。 他直起身,心脏因为刺激和一点点后怕砰砰直跳,但更多的是一种“我做了”的得意。 他等着看,会不会有什么反应。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开始,什么感觉都没有。 陆景行心里嗤笑,果然,书呆子就会吓唬人。 但很快,不对劲了。 最先传来异样的是舌尖。 那点被舔过的地方,开始发麻,像含了颗小小的花椒,麻痹感迅速向整个口腔蔓延。 紧接着,头晕毫无预兆地袭来,眼前的树木和沈清砚的背影开始微微晃动、重影。 胃里猛地一阵翻搅,恶心感直冲喉咙。 “呃……”陆景行闷哼一声,下意识扶住旁边的树干,指尖发冷。 “怎么了?” 沈清砚的声音响起。 他已经采好了蘑菇,用阔叶包着,正转过身。 当他的目光落在陆景行瞬间失了血色的脸上,和那微微颤抖、试图掩饰什么的手时,眼神骤然一沉。 他几步跨过来,一把抓住陆景行的手腕,力道大得陆景行生疼。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62 首页 上一页 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