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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清凉甘冽,瞬间滋润了快要冒火的喉咙。 他痛快地长叹一声,又连喝几大口,这才缓过劲,抹了把脸上的水珠。 回头,见沈清砚仍站在林子边缘,没动。 阳光透过叶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光影。 他静静看着溪水,又抬眼望向上游方向,眼神审慎得像在检阅军阵。 陆景行心里那点得意又冒了头。 他故意用力拍打水面,溅起老高的水花,朝沈清砚咧嘴笑,拖着长音调侃:“书呆子——还愣着干嘛?装什么清高!这水干净得很,甜着呢!怕小爷我给你下毒不成?” 几滴水珠溅到沈清砚鞋面上。 他垂下眼,看了看那深色的水渍,终于动了。 却不是走向溪边,而是向旁退开一步,拉开了距离。 “上游五十步,岩壁阴面苔藓颜色暗沉发黑,与寻常水涧青苔有异。”沈清砚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或有腐木堆积,兽尸沉埋。水质未明,不宜急饮。” 陆景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低头看看手里清澈见底的溪水,又抬头看看沈清砚那张没表情的脸。 “沈清砚!”他霍地站起,水珠从指尖滴落,“你非得扫兴是不是?这水一眼看到底,干净成这样,能有什么问题?合着就你金贵,小爷我皮糙肉厚活该喝脏水?” 沈清砚没接他的话,甚至没再多看他一眼,转身便沿着溪边,向上游走去。 步态从容,仿佛刚才那番争执根本不曾发生。 陆景行瞪着他的背影,胸口起伏。 他狠狠踢了一脚溪边的卵石,石子“扑通”落水。 咬了咬牙,快步跟了上去。 “喂!” 沈清砚不理。 “喂,沈清砚!” 还是不理。 陆景行那股拧劲儿上来了。 他紧走几步,几乎与沈清砚肩并肩,侧着头。 “边关来的哈?”他拖着调子,凤眼斜挑,“听说那边一年到头刮风,吃口饭都得就着二两沙?是不是真的?” 沈清砚目视前方,脚步未停。 “狄人什么样?真像茶馆说书先生讲的,青面獠牙,生饮血,生吃肉?你们在边关,是不是三天两头就得跟他们干仗?” 依旧沉默。只有两人踩过碎石草叶的脚步声。 陆景行眼珠一转,语气里故意掺进点轻佻的嗤笑:“要我说,那破地方,黄沙漫天,苦寒贫瘠,除了石头就是风,有什么好守的?也就你们这些……” 他话没说完。 走在前面的沈清砚毫无预兆地停下了脚步。 停得那么突然,陆景行差点撞上他后背。 他愕然抬头,正对上沈清砚转过来的脸。 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俊逸面孔,此刻罩着一层薄冰。 尤其那双眼睛,黑沉沉的,里面像是结着边关最冷的霜,直直刺进陆景行眼底。 林间忽然安静得可怕。连蝉鸣都似乎息了声。 “陆世子。”沈清砚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重量,砸在两人之间不足三步的空气里。 “若想平安走出这片山林,”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冰珠子,滚落在陆景行骤然绷紧的心弦上,“闭嘴。” 陆景行呼吸一滞。 那眼神里的寒意太真切,真切到让他喉咙发紧,后面所有调侃挖苦的话,全都冻在了舌尖。 沈清砚不再看他,转身,走到更上游一处水流稍急、岸边石头发白的地方,蹲下身,仔细检查了水质,才取出水囊,缓缓灌满。 陆景行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方才那股恼怒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抿了抿唇,终究没再出声,悻悻走到下游,胡乱灌了一通凉水,又觉得不解气,踢踢踏踏地去旁边林子里转悠。 运气还不算太坏,他找到几棵野果树,红彤彤的果子掩在叶间。 他摘了一把,随便擦了擦,咬了一大口—— “嘶!”酸得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眼泪差点飙出来。 这野果看着诱人,内里却酸涩得倒牙。 他苦着脸,吐也不是,咽也不是,正狼狈时,眼角余光瞥见沈清砚那边有了动静。 沈清砚不知何时捡了几片宽大的芭蕉叶,三两下折成凹形容器,又用几块石头搭了个简易的小灶,架上叶子,里面盛着清水。 他点燃一小簇枯叶细枝,火焰安静地舔舐着叶底。 他竟然在烧水。 陆景行愣住了,连嘴里的酸涩都忘了。 在这荒山野岭,连喝口水都恨不得直接趴河里解决的当口,这人居然不嫌麻烦,烧水? 火焰噼啪,映着沈清砚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水很快冒出细密的白气。他取下叶片,小心地吹了吹,然后,朝陆景行走了过来。 陆景行下意识站直了身体,嘴里还含着那口酸果肉,吞也不是,吐也不是,模样有些滑稽。 沈清砚在他面前停下,将手中那片盛着温热清水的芭蕉叶,往前递了递。 动作自然,却又带着一种明显的疏离。 “……”陆景行低头,看着那片叶子,里面水汽氤氲。他又抬头,看向沈清砚。 对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仿佛这举动再寻常不过。 陆景行喉结动了动,慢慢伸手接过。 叶片温热,透过掌心传来。 他迟疑了一下,低头喝了一口。 温热的水流划过被酸果刺激过的口腔和喉咙,那感觉……难以言喻的妥帖。 他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 等他再抬起头,想说什么时,却发现沈清砚已经转身走开了,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闭目养神。 背影依旧挺直,仿佛刚才那递水的人不是他。 陆景行捧着那片叶子,站在原地,温热的触感还留在掌心。 他看看沈清砚的背影,又看看手里的水,最后低头,把嘴里那口酸涩的野果,默默咽了下去。 夜幕降临,山里的寒气涌了上来。 两人寻了处背风的石壁下休息,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谁也没再说话。 陆景行肚子饿得咕咕叫,那几口酸野果根本不顶事。 他蜷在硌人的石头上,辗转反侧,又冷又饿,心里那点因为热水而升起的微妙情绪,早被难受压了下去。 他开始后悔,白天该多摘点野果,管它酸不酸…… 就在他迷迷糊糊,半睡半醒之际,忽然听到极其轻微的窸窣声。 他瞬间清醒了几分,眯着眼,借着稀薄月光看去。 是沈清砚。 他不知何时醒了,正悄无声息地起身,走到旁边一丛灌木旁,伸手摘了什么。 然后,他转过身,朝陆景行这边走来。 陆景行立刻紧闭双眼,放缓呼吸,假装熟睡。 脚步声在很近的地方停下。 他感觉到沈清砚在自己身旁蹲了下来,似乎犹豫了极短暂的一瞬。 然后,几颗带着凉意的、圆滚滚的东西,被轻轻放在了他手边微凹的石面上。 是野果。但似乎……是更大更饱满的几颗。 放好东西,那气息便远离了。 陆景行听到沈清砚走回原处,重新躺下的细微声响。 夜风吹过林梢,呜呜作响。 陆景行缓缓睁开眼,偏过头。 月光下,那几颗深红色的野果静静躺在他手边的石头上,表皮还凝着夜露。 他伸出手,指尖碰到果子,冰凉。 他拿起一颗,凑到鼻尖闻了闻,有一股很淡的清甜气,和他白天胡乱摘的酸果截然不同。 他抬头,望向沈清砚的方向。 那人背对着他,似乎已重新入睡,呼吸清浅均匀,身影在夜色里模糊成一团安静的墨色。 陆景行握着那颗果子,在冰冷的夜色里,很久没有动。
第11章 避雨 天刚蒙蒙亮,林间的湿气凝成薄雾。 陆景行醒来时,手边的石头上,那几颗深红色的野果还在。 露水已经干了,果皮在晨光里泛着润泽的光。 他盯着果子看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拿起一颗,在粗布衣襟上蹭了蹭,咬了一口。 甜的。汁水饱满,带着山野里干净的清甜,和昨天那酸倒牙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慢慢吃着,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几步外。 沈清砚已经醒了,正背对着他整理包袱。 动作一丝不苟,晨光勾勒着他清瘦挺直的脊背线条。 昨晚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在陆景行心里冒了头,痒痒的,挠不着。 他把最后一口果子咽下,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有点刚睡醒的哑:“喂。” 沈清砚动作没停,像是没听见。 陆景行撇撇嘴,提高了音量:“沈清砚!” 那人终于回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静静看着他,等下文。 “……这果子,”陆景行晃了晃手里剩下的半颗,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随口一提,“还行。哪儿摘的?” 沈清砚的视线在那果子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重新低头整理包袱。“前路还会有。” 答非所问。 陆景行被噎了一下,心里那点刚升起的、微妙的谢意,又变成了说不出的憋闷。 他把剩下半颗果子塞进嘴里,用力嚼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走了走了,”他故意把声音放得满不在乎,“早点找着水,省得有人又嫌脏。” 两人一前一后,重新上路。 晨间的林子还算凉爽,鸟鸣啁啾。 但昨日的疲惫和缺水的隐患并未消除,沉默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后,陆景行又开始觉得嗓子发干,脚步也有些发沉。 前方出现一段陡坡,土石松软,不太好走。 沈清砚先上,踩稳了,回身,很自然地朝陆景行伸出手。 那只手修长干净,指节分明,掌心有薄茧。 陆景行愣了一下。 他抬头,对上沈清砚平静的目光,那眼神里没有任何额外的情绪,仿佛这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互助动作。 鬼使神差地,陆景行没有像之前那样呛声拒绝。 他抿了抿唇,抬手握住了那只手。 手掌温热,力道沉稳。 借着那股力,陆景行轻松攀了上去。 站稳后,他立刻松开了手,指尖残留的温度却有些鲜明。 “谢了。”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快步走到前面去了。 沈清砚收回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没说什么,默默跟上。 午后,天色不知不觉阴沉下来。 风里带了湿意,林间的鸟叫声也稀落了。 “要下雨。”沈清砚抬头看了看铅灰色的天,语气肯定。 陆景行也感觉到了那股闷热黏腻的水汽,烦躁地扯了扯衣领:“这鬼天气!赶紧找个地方躲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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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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