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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云州城的方向,手指轻轻摩挲着掌心。 那里还残留着药瓶被拿走时的触感。 “顾长明……”他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院落的门开了,一个灰衣人无声地出现,跪在他面前。 “少主。” “告诉阁主,顾长明已经到了。”他的声音恢复了温润,但多了一层听不出情绪的距离感,“一切按计划进行。” “是。” 灰衣人消失。院落重归寂静。 他转身走进院子,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门关上的最后一刻,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雨后的夜空。 “药你收下了。”他低声说,嘴角微微勾起,“那我这个人情,你也欠下了。” 门关上了。 夜色吞没了所有声音。 云州城的另一头,顾长明坐在客栈的窗前,将剑横在膝上。 左肩的伤口已经不疼了。那瓶药的药效比他想象的要好太多——这种品质的金创药,整个江湖能配出来的人不超过五个。 他取出药瓶,在灯下仔细端详。 白瓷。素净。没有任何标记。 但瓶底有一道极细的划痕,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顾长明将瓶身倾斜,借着烛光看清了那道划痕—— 是一个字。 “沈”。 顾长明盯着这个字看了很久。 沈什么?为什么要留下这个字?是不小心留下的,还是故意让他看到? 他想起那个声音,那双桃花眼——虽然他并没有看到对方的眼睛,但他就是知道,那个人一定长着一双桃花眼。说话的时候眼尾会上挑,带着三分笑意和七分看不透的心思。 “有缘再见,自然会知道。” 顾长明将药瓶收进怀里,闭上眼睛。 那个人的声音还在耳边,温润清冽,像深冬的热茶。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记住了这个声音。就像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给他一瓶药,他就记住了那只手。 雨又开始下了。 顾长明运功调息,内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窗外的雨声渐渐远去,但他的脑海中一直回响着两个字—— 天枢。 还有那双眼尾上挑的桃花眼。 他从来没见过那个人,但他觉得,那双眼睛一定在笑。 不是开心的笑。 是一种……看透了太多事情,反而什么都不在乎的笑。 顾长明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雨夜。 “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没有问出口,但这个疑问已经刻在了心里。 云州城的风雨,才刚刚开始。 ---
第2章 初见 顾长明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的。 不是有人敲门,而是隔壁房间的客人正在退房,小二殷勤的送别声透过薄薄的板壁传过来,清晰得像是有人在耳边说话。他睁开眼睛,窗外的天光已经亮了,雨不知什么时候停的,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铺出一片暖黄色。 他低头看了看左肩。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痂,药效好得惊人。那个“沈”字药瓶就放在枕边,他一侧头就能看见。 顾长明盯着那个字看了片刻,然后起身,将药瓶收进怀里。 昨夜的事不能不想,但也不能一直想。当务之急是处理伤口、补充体力,然后去云州城查案。师父在信中说云州近来有魔教余孽出没,要他暗中查访,不可打草惊蛇。结果他还没进城,就先被一群身份不明的人截杀了。 “天枢。”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名字,将它刻进了记忆最深处。 客栈大堂不大,但收拾得干净。七八张桌子散落着,靠窗的位置坐了几个行商,正在低声交谈。柜台后面,掌柜的拨着算盘,噼里啪啦的声音和窗外的鸟鸣混在一起,倒有几分烟火气的热闹。 顾长明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一碗白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 他吃东西很快,但不是狼吞虎咽,而是带着一种练武之人特有的利落。每一口都嚼得仔细,吞咽之间绝不多余的动作。师父说过,吃饭和练剑一样,要心无旁骛,才能品出真味。 粥喝到一半,客栈门口传来脚步声。 顾长明没有抬头——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在不熟悉的环境里,他会先通过声音判断来人的身份和意图。脚步声不重不轻,节奏均匀,像是一个不紧不慢的人。不是练家子,练家子的脚步再轻,也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而这个人的脚步……太平稳了,平稳得像是在走路这件事上花过心思。 他抬起头,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人。 那人站在门口,正打量着大堂里的陈设。一身月白长袍,料子是上好的杭罗,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银光。腰间系着一块白玉佩,雕工精细,一看就不是凡品。面容苍白清瘦,五官精致得不像是真实存在的——眉峰修长,鼻梁挺直,薄唇微微抿着,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像是一笔写就的书法,收尾处带着不经意的风流。 桃花眼。 顾长明的呼吸停了一瞬。 不是因为这人的长相,而是因为——他昨晚在脑海中想象过这双眼睛。当那个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的时候,他就觉得对方一定长着一双桃花眼。现在这双眼睛就出现在他面前,和想象中一模一样。 但这不可能。昨晚那个人在马车里,马车往云州城的方向去了。而这里是云州城外三十里的小镇,那人不可能比他先到,更不可能换了一身衣服在这里等他。 巧合。一定是巧合。 那人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转头看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那双桃花眼弯了弯,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 “这位兄台,可否借个座?大堂里坐满了。” 顾长明这才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大堂里已经坐满了人。行商、挑夫、走亲戚的妇人,把剩下的几张桌子都占了。只有他这张是单人座,对面空着。 他点了点头。 “请便。” 那人道了声谢,在他对面坐下。小二殷勤地跑过来,那人点了一壶茶、几样点心,声音温润清冽,和昨晚那个声音有七八分相似,但又不太一样——昨晚那个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距离感,而这个人的声音是纯粹的温和,像是刻意收敛了所有的锋芒。 “在下沈梦生,是个游方郎中。”那人主动开口,自我介绍的语气自然得像是和老朋友聊天,“兄台面色苍白,唇色偏淡,左肩似乎有伤?” 顾长明的眼神微微变了。 不是因为对方看出了他有伤——这人的自称是游方郎中,看出伤病是本职——而是因为这份眼力太过精准。他只喝了一碗粥,面色和常人无异,左肩的动作也刻意控制过,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 “小伤,不碍事。” “兄台这话就不对了。”沈梦生摇了摇头,语气认真得像是在教导一个不听话的病人,“伤口在肩关节处,若处理不当,日后会影响出招的角度和力度。兄台是习武之人吧?这种伤最是马虎不得。” 顾长明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对方。 沈梦生似乎完全不在意他的审视,自顾自地继续说:“在下略通岐黄之术,若兄台不嫌弃,吃完饭我帮你重新换一次药。你伤口上的药虽然不错,但包扎的手法太粗糙了,绑得太紧,会影响气血运行。” 顾长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左肩。确实,昨晚他包扎的时候条件有限,只用衣襟随便缠了几圈,现在确实有些发紧。 “你……”他顿了一下,“你一直这么热心?” 沈梦生笑了,那双桃花眼弯成好看的弧度。 “做郎中的,看不得病人受苦。这不是热心,是职业病。”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顾长明找不出拒绝的理由,而且——说实话,他的肩膀确实需要重新包扎一下。昨晚那场厮杀之后,他一直没有好好处理,现在整条左臂都有些发麻。 “那就麻烦了。” “不麻烦。” 沈梦生吃完点心,让小二送了一盆热水和干净的布条到顾长明的房间。顾长明回到房间时,对方已经等在门口了,手里还多了一个药箱——大概是回自己房间取的。 顾长明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面,不大,但干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外能看到小镇的街景。沈梦生进来后扫了一眼,目光在桌上那把横放的剑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请坐。”顾长明拉开椅子。 “你坐床上吧,椅子上不好操作。”沈梦生把药箱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药瓶、银针、剪刀、布条,“把外袍脱了,我看看伤口。” 顾长明犹豫了一瞬。 练武之人,尤其是用剑的人,对身体接触有一种本能的抗拒。身体是最后的防线,让一个陌生人靠近,尤其是暴露伤口——这在江湖上等于把自己的弱点拱手相送。 但他还是解开了衣领。 外袍褪下,露出左肩。伤口的状况比他想象的要好,药粉已经渗透进去,周围没有发炎的迹象,只是包扎的布条确实缠得太紧了,勒出了一道红痕。 沈梦生走近,低头查看伤口。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顾长明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药草味,不是那种浓烈的药汤味,而是一种清苦的冷香,像是深山里的草药被晨露打湿后散发出的气息。 “包扎的手法太紧了。”沈梦生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赞同,“而且方向不对,肩关节活动频繁,应该顺着肌肉纹理缠绕,你这是横着缠的,每次抬手都会牵扯伤口。” 他一边说,一边用剪刀剪开布条。动作很轻,剪刀贴着皮肤划过,没有一丝多余的摩擦。顾长明能感觉到对方指尖的温度,隔着薄薄的空气,若有若无地靠近他的肩膀。 “忍着点。” 沈梦生将旧药粉清理干净,换上新的。药粉接触伤口的瞬间,一阵刺痛传来,顾长明本能地绷紧了身体。沈梦生的手指轻轻按在伤口边缘,力度恰到好处,既固定住了伤口,又没有增加疼痛。 顾长明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那只手。 昨晚在雨夜里,他从马车帘幕后面看到过一只手——苍白、修长、骨节分明。现在这只手就按在他的肩膀上,指尖微凉,力度轻柔,和昨晚那只手的形状一模一样。 他猛地抬头,看向沈梦生的脸。 沈梦生正在专注地处理伤口,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应。那双桃花眼低垂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表情专注而温和,和任何一个认真工作的郎中没有什么区别。 “你昨晚在哪儿?”顾长明突然问。 沈梦生手下不停,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昨晚?在隔壁镇子上看诊,半夜才赶到这个镇子投宿。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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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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