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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 顾长明收回目光,但心里的怀疑没有消退。 像。太像了。 那双桃花眼,那只手,甚至声音都有七八分相似。但面前这个人是游方郎中沈梦生,温和、无害、不谙世事。昨晚那个人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倦意,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危险。 不是同一个人。顾长明告诉自己。一定不是。 “好了。” 沈梦生将最后一圈布条固定好,退后一步,审视着自己的成果。新的包扎顺着肌肉纹理缠绕,松紧适度,既不勒肉也不会滑脱。顾长明活动了一下左臂,果然比之前轻松了很多。 “多谢。” “应该的。”沈梦生开始收拾药箱,动作不紧不慢,“不过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说。” “兄台这伤,是刀伤。”沈梦生把药瓶放回药箱,语气平静,“刀口窄而深,是窄刃刀。这种刀不常见,江湖上用的门派不多。”他顿了顿,“兄台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顾长明看着对方。 这份眼力,这份见识,绝不是一个普通游方郎中该有的。 “确实遇到了一些麻烦。”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用了一种模棱两可的语气,“沈先生见多识广,可知道什么门派用窄刃刀?” 沈梦生收拾药箱的手顿了一下。 “听说过一些。”他把最后一个药瓶放好,合上箱盖,“但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组织,不说也罢。兄台还是专心养伤,其他的事,少打听为妙。” 这话说得像是关心,但顾长明听出了另一层意思——他在回避问题。 “沈先生对江湖事很了解?” “谈不上了解。”沈梦生站起来,背上药箱,对他笑了笑,“做郎中的,三教九流都打过交道,知道一些皮毛而已。兄台好好休息,我住在隔壁,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还不知道兄台高姓大名。” “顾长明。” 沈梦生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顾兄,好好养伤。”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 顾长明坐在床上,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左肩的伤口传来舒适的微凉感,新换的药比昨晚那瓶还要好,清凉中带着一丝温润,是极好的金创药,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一个游方郎中,用得起这么好的药?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楼下的街市已经热闹起来,卖菜的、卖布的、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但他没有看这些,他的目光落在客栈门口——沈梦生正背对着他,和一个小贩说话。月白长袍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整个人看起来温润如玉,和这条粗糙的街市格格不入。 像是一块美玉掉进了碎石堆里。 顾长明关上窗户,回到桌边,拿起剑。 他轻轻拔出剑身,剑刃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昨夜他用这把剑杀了十四个人,今天早上他遇到了一个可能和昨晚那个人有关的人,但他没有证据,甚至没有理由去怀疑。 沈梦生太完美了。完美的温和,完美的专业,完美的距离感。这种人要么是真的与世无争,要么是伪装得太好,让人看不出一丝破绽。 顾长明将剑收回鞘中,闭上眼睛。 他会盯着的。 深夜。 顾长明没有睡。 他盘腿坐在床上,剑横在膝上,呼吸绵长而平稳。窗外万籁俱寂,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和远处山间的风声。 他在等。 不是等什么具体的事,而是在等自己的直觉给出答案。他的直觉从不骗他——从第一眼看到沈梦生开始,他就觉得这个人不对劲。不是危险的不对劲,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不协调感,像是一幅画得极好的赝品,每一笔都精准,但就是少了真迹里那口气。 然后他听到了笛声。 清冷,孤寂,像深冬的月光洒在空无一人的庭院里。笛声从头顶传来——在屋顶。 顾长明睁开眼睛,无声地起身。他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笛声更加清晰了。旋律很简单,没有什么华丽的技巧,但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从心底流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悲伤,是比悲伤更深的东西。 是孤独。 顾长明推开窗户,轻身翻上窗沿,脚尖在窗棂上一点,整个人无声地跃上了屋顶。他选了一个隐蔽的位置,藏身在屋脊的阴影里,看向笛声传来的方向。 月光下,沈梦生坐在屋脊的另一端,背对着他。 月白长袍被夜风吹起一角,露出里面一截苍白的手腕。他手里拿着一支竹笛,通体乌黑,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笛声从他指尖流淌出来,飘散在夜风中,像是有人在对着空旷的天地说话,而天地并不回答。 顾长明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很瘦。 白天穿着长袍看不出来,现在从背后看去,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可见,像是一层薄薄的布料下面,只有骨架撑着。他坐在屋脊上,双腿悬空,整个人看起来随时会被风吹走。 笛声停了。 沈梦生放下笛子,抬起头看着月亮。月光落在他脸上,侧脸的轮廓清晰得像是用刀刻出来的——鼻梁挺直,下巴微尖,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浓密的阴影。 他没有回头,但顾长明觉得他知道自己在这里。 “顾兄,”沈梦生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睡不着?” 顾长明没有动。 “屋顶风大,有伤在身,不该上来。” 沈梦生还是没有回头,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赞同,就像白天给他换药时一样,温和却不容拒绝。 顾长明犹豫了一瞬,然后从阴影中走出来,在沈梦生身边坐下。 两人之间隔了一臂的距离。 “笛子吹得很好。”顾长明说。 “多谢。” “什么曲子?” “没有名字。”沈梦生把笛子放在膝上,低头看着手指,“自己随便吹的,想到什么是什么。” 顾长明侧头看他。月光下,沈梦生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淡漠。那双桃花眼不再像白天那样弯着,而是完全放平了,眼尾微微下垂,看起来有几分疲倦。 “你看起来不像游方郎中。”顾长明说。 沈梦生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和白天的温和判若两人。 “游方郎中应该长什么样?” “不该是你这样。” “顾兄说话很有意思。”沈梦生转过头,第一次正面对上顾长明的目光,“那你觉得我该是什么样的人?” 四目相对。 月光下,那双桃花眼不再有白天的伪装,里面藏着的东西像深潭里的水,看不清底。不是恶意,也不是善意,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待了太久,已经习惯了黑暗,却还记得光的样子。 顾长明看着这双眼睛,忽然想起昨晚那个声音。 “你不该来这里。” “什么?”沈梦生愣了一下。 “没什么。”顾长明移开目光,“我只是觉得……你好像很孤独。”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也有些意外。这不是他平时会说的话,甚至不是他平时会想的事。但看着沈梦生坐在月光下的背影,他莫名地想到了“孤独”这个词。 沈梦生沉默了很久。 久到顾长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也许吧。”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习惯了。” 这三个字说得很淡,但顾长明听出了其中的分量。不是那种刻意煽情的“我很惨”,而是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淡,反而更让人觉得—— 这个人,也许并不危险。 只是孤独。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在这里?”沈梦生忽然问。 “你会说吗?” “不会。” “那我就不问。” 沈梦生转过头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意外,然后弯了弯,露出一个和白天不同的笑容——不是那种完美的、滴水不漏的温和,而是一种更真实的、带着一丝苦涩的笑。 “顾兄,”他说,“你这个人,很有意思。” “哪里有意思?” “别人都想知道我是谁,从哪来,要干什么。”沈梦生把笛子举到唇边,试了一个音,“你不想知道。” “我想。”顾长明说,“但我不问。” “为什么?” “因为你不说。” 笛声响起来了,比刚才的曲子更轻、更慢,像是一个人走在空旷的原野上,四周没有一个人,只有风声和脚步声。 顾长明坐在旁边,听着笛声,没有再说话。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不知道他和昨晚那个人有没有关系。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笛声是真的。 这孤独是真的。 夜风大了些,吹得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沈梦生吹完最后一个音,放下笛子,看着远处的山影。 “夜深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顾兄有伤在身,早些休息。” 他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明天我要去云州城。”他背对着顾长明说,“顾兄若是顺路,可以一起走。” 顾长明没有立刻回答。 “好。”他说。 沈梦生没有回头,但顾长明看到他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像是放下了什么。 然后他跃下屋顶,消失在夜色中。 顾长明一个人坐在屋脊上,看着月亮。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他低头看了看左肩的伤口,包扎得很整齐,布条系了一个精巧的结,是他自己绝对不会打的那种。 他把手放在那个结上,指尖碰了碰。 心跳又漏了一拍。 这一次,不是因为怀疑。 月亮升到了最高处,光芒清冷,将整个小镇照得如同白昼。顾长明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沈梦生消失的方向,然后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桌上那把剑的剑鞘上镀了一层银边。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耳畔还回荡着那支笛子的旋律,清冷,孤寂,像一个人在对月亮说话。 而月亮只是听着,并不回答。 ---
第3章 商会命案 顾长明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左肩的伤口传来舒适的微胀感,沈梦生的药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一夜过去,伤口已经开始收口了。 “顾少侠!顾少侠在吗?” 是客栈小二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慌张。 顾长明起身开门。小二站在门外,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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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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