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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明推门进来,走到他面前,把纸条递给他。沈寒渊放下炭笔,接过纸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在纸条上收紧了,纸边被他捏出了细细的裂纹。 “三个月。”他的声音很轻,“武林大会。晋王要在天下英雄面前,把江湖一口吞掉。” “他不会得逞的。”顾长明的声音很平静。 沈寒渊抬起头,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晨光中撞在一起,一冷一暖,一静一动,但都一样的坚定。 当天下午,顾长明召集了正道联盟各派掌门的代表,在凌云阁的正堂里开了一个秘密会议。他没有告诉所有人——人多了嘴杂,消息容易走漏。他只叫了那些最可信的、最不可能被朝廷收买的人:青城派的清风道长、崆峒派的铁骨真人、华山派的岳不平、峨眉派的静玄师太,还有几个小门派的掌门,都是和天枢阁打过死仗、手上沾过血、和正道联盟绑在一条船上的人。 顾长明把苏云裳的信拿出来,念了一遍。正堂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过屋檐的声音,能听到远处后山桃林里花瓣落地的细微声响。清风道长的脸色变了,手里的茶杯差点滑落,茶水洒在了他的衣袍上。铁骨真人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青筋暴起,指节咔咔作响。岳不平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得往后翻倒,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妻子在晋王手里?”他的声音在发抖,“你们怎么不早说?” “我们也是刚知道。”沈寒渊的声音很平静,“苏云裳刚从晋王府传出来的消息,昨天才到。” 岳不平站在那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拳头握得咯咯响。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地坐下了。他的眼眶红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只是嘴唇在微微发抖。 “三个月后的武林大会,晋王要在京城动手。正道联盟如果不去,就是认怂,朝廷会说‘正道联盟怕了’,各派掌门会被各个击破。”顾长明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如果去,就是龙潭虎穴。京城是晋王的地盘,他有军队、有高手、有整个朝廷做后盾。正道联盟在京城没有根基,去了就是客场作战。” “那我们去不去?”铁骨真人的声音很沉。 顾长明看着他。“去。”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清风道长举起了手,拐杖在地上敲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去。青城派去。” 铁骨真人跟着举起了手。“崆峒派去。他娘的,老子活了大半辈子,还没怕过谁。” 岳不平举起了手。“华山派去。我妻子在晋王手里,我要去救她。” 一个接一个,所有人都举起了手。顾长明看着那些举起的手,想起了联盟成立的那一天,也是这些人,也是这些手。那时候他们打的是天枢阁,现在他们要打的是朝廷。天枢阁只是一条狗,朝廷才是真正的主人。狗死了,主人还在。但他们没有退路。 散了。各派掌门陆续离开正堂,有人还在低声议论,有人拍着顾长明的肩膀说着什么,有人走到沈寒渊面前抱拳行礼。人都走了,正堂里只剩下顾长明和沈寒渊两个人。顾长明坐在主位上,低着头,手指在剑柄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摩挲着。 沈寒渊走到他面前。“你在想什么?” “在想大哥。”顾长明的声音很轻,“大哥说,他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认识了两个兄弟。他说下辈子还要做兄弟。我在想,如果他还在,他会怎么做。” 沈寒渊沉默了片刻。“他会说——打。” 顾长明抬起头,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然后同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但很真,像是在说“我们知道他会怎么说”。 当天晚上,月亮升起来的时候,顾长明和沈寒渊并肩坐在后山的桃林边上。桃花正开得盛,粉白色的花瓣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像一层薄薄的霜。夜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他们的肩上、发上、衣袍上,像一场无声的雪。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坐着,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将整片桃林照得如同白昼。 沈寒渊先开口了。“三个月后,武林大会。晋王会在京城布下天罗地网。正道联盟去了,就是往网里钻。”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分析一张地图,而不是在谈论生死,“但我们不能不去。不去,各派掌门会被各个击破。正道联盟刚建立起来的信任和团结,会在一夜之间瓦解。江湖就真的完了。” “所以要去。”顾长明接过他的话,“但要准备。不是去送死,是去打仗。” “怎么打?” 顾长明转过头,看着他。月光落在沈寒渊的脸上,将那张苍白的脸照得几乎透明。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那双桃花眼里映着天上的月亮。 “你负责脑子,我负责剑。你出计划,我杀人。和以前一样。” 沈寒渊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好。” 顾长明伸出手,握住了沈寒渊的手。不是抓,是握。轻轻地、稳稳地、像是在握一件易碎的东西,又像是在确认这个人还在他身边。沈寒渊的手很凉,指尖有薄茧,握剑磨出来的那种。他的手比之前更瘦了,骨节分明,像一把被水洗过的玉。 “这次,我们不会再让任何人牺牲了。”顾长明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大哥走了,云裳嫁了,不能再有人离开了。” 沈寒渊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一起。” “一起。”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然后同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但很好看。风吹过桃林,花瓣落得更密了,像一场无声的雪,落在他们的肩上、发上、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上。 远处,钟楼敲响了三更的钟声,一声一声的,沉闷而悠远。月亮从东边移到了头顶,又从头顶偏到了西边。桃林的影子从西边移到了东边,那些粉白色的花瓣还在落,一片一片的,铺满了地面。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一个时辰,也许两个时辰,也许更久。 沈寒渊靠在顾长明的肩上,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很轻,很均匀,像是睡着了。顾长明没有动,只是揽着他的肩膀,让他靠得更稳一些。他低下头,看着沈寒渊的侧脸——月光下,那张脸很安静,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偶尔微微颤动一下,像是梦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触碰他。 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线上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鱼肚白,桃林的轮廓从银白色变成了灰蓝色,那些花瓣在晨光中显得更粉了,像一层薄薄的胭脂。沈寒渊睁开眼睛,从顾长明肩上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天亮了。” “嗯。” “该准备了。” “嗯。” 两个人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和花瓣。沈寒渊的左臂还吊着绷带,右手的纱布换过了,白色的,在晨光中有些刺眼。他的衣袍上沾满了桃花瓣,粉白色的,一片一片的,像是有人在他身上撒了一把碎玉。顾长明伸出手,帮他拂去肩上的花瓣,动作很轻,指尖碰到他的肩膀,停了一瞬。 沈寒渊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顾长明也看着他,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 两个人并肩走出了桃林。身后,桃花还在落,一片一片的,铺满了他们坐过的地方。晨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并排着,像两棵长在一起的树。根在地下纠缠,枝在风中交握。 苏云裳还在晋王府。她的信还贴在顾长明的胸口,和那枚信号弹并排放着。她说“你们两个要好好的,等我回来”。他们会好好的。他们等她回来。 ---
第95章 武林大会·开幕 武林大会在嵩山少林寺召开的消息,三个月前就传遍了江湖。各门各派都在准备——不是准备比武,是准备面对一个人。晋王。朝廷。那张想要一口吞掉整个江湖的嘴。 少林寺的山门在晨光中泛着青灰色的光,门楣上“少林寺”三个字是开山祖师亲笔所书,笔力遒劲,一笔一划都像刀刻的。山门两侧站着十八名武僧,手持齐眉棍,棍身乌黑发亮,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们的表情肃穆,目光如鹰,扫过每一个进入山门的人。今天来的不是普通的香客,是各门各派的掌门、长老、弟子,是天下英雄。他们有的带着剑,有的背着刀,有的空着手但拳头比铁还硬。没有人敢在少林寺的地盘上闹事,但今天的气氛,比任何时候都紧张。 顾长明骑在马上,走在正道联盟队伍的最前面。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挂着一把新铸的剑——剑身比之前那把略长一寸,剑鞘上的莲花纹是沈寒渊亲手刻的。他用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右手还缠着纱布的时候就开始刻了,一刀一刀,很慢,很认真。剑鞘是黑色的,莲花是银白色的,线条流畅,栩栩如生。沈寒渊说“你的剑断了,我给你刻一把新的”,顾长明说“你手还没好”,沈寒渊说“刻剑不用手”。 他的身后是凌云阁的弟子、云州六帮八派的兄弟、正道各派的高手。三百人,清一色的白衣如雪,腰悬长剑,在晨光中像一条白色的河流,从山脚一直流到山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顾长明身上——正道联盟的盟主,天枢阁覆灭的头号功臣,江湖上最年轻的盟主。有人说他武功盖世,有人说他剑法通神,有人说他是赵铁衣的接班人,有人说他比他爹还厉害。他不知道那些人说的对不对,但他知道,今天他要面对的,不是比武,是生死。 沈寒渊骑在顾长明旁边,落后半个马身。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左臂的绷带已经拆了,但左臂还用不上力,垂在身侧,被宽大的袖子遮住了。右手的纱布也拆了,手指还有些肿,但已经能握笔写字了。他的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起来,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衬得那张苍白的脸更加清瘦。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有些冷,但那双桃花眼里的光很亮,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 他翻身下马,走到顾长明面前,伸出手,帮他整理衣领。动作很轻,指尖碰到顾长明的脖子,凉凉的,像一片落在皮肤上的雪花。他将衣领的褶皱抚平,又将腰间的剑穗摆正,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下。 “盟主大人,注意仪态。”他的声音很轻,但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顾长明看着他,瞪了他一眼。但那一眼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说“你又在闹”。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然后很快压下去了,恢复了盟主该有的严肃表情。“闭嘴。” 沈寒渊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话。 山门口,少林寺方丈慧明大师亲自迎接。他八十多岁,白眉垂肩,面容慈祥,但目光如电。他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顾盟主,正道联盟的各位英雄,少林寺欢迎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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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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