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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明抱拳行礼。“方丈大师客气了。” 慧明大师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目光里有审视，有欣赏，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担忧，又像是期待。“顾盟主，今日武林大会，天下英雄齐聚。少林寺是佛门净地，但今天来的，不只是客人。”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顾长明一个人能听到，“晋王也来了。” 顾长明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了。“我知道。” 慧明大师看着他，点了点头。“善哉。顾盟主小心。”他转身，带着武僧们走进了山门。 顾长明和沈寒渊对视了一眼，跟着走了进去。 少林寺的大雄宝殿前是一片巨大的广场，青石板铺地，能容纳上万人。广场四周插着各门各派的旗帜——青城派的青旗、崆峒派的白旗、华山派的蓝旗、峨眉派的黄旗，还有凌云阁的黑旗，旗面上绣着一把剑，剑尖朝上，剑身上缠绕着藤蔓。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只只展翅的鸟。 广场上已经坐满了人。各门各派的掌门坐在前排，弟子们站在后面，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头。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闭目养神，有人在检查兵器，有人在吃干粮。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广场入口——正道联盟要来了，盟主要来了。 顾长明走进广场的那一刻，全场起立了。 不是几个人站起来，是所有人。前排的掌门站起来，后排的弟子站起来，坐在角落里的游方僧人站起来，靠在柱子上的独行侠站起来。几千人，黑压压的一片，齐刷刷地站起来，像是有人按下了同一个开关。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鼓掌，没有人在喊“盟主威武”。他们只是站着，看着顾长明，目光里有尊敬、有信任、有期待、有担忧。顾长明从他们中间走过，步伐很稳，腰背很直，目光直视前方。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心在跳——很快，快到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朵里咚咚咚地响。他没有看左右，没有看那些站起来的人，没有看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只是一步一步地走着，从广场入口走到主席台，从几千人中间穿过。 沈寒渊走在他身后，落后一步。他看着顾长明的背影——那个背影挺拔如松，走在几千人中间，不卑不亢，像一堵不会倒的墙。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想起第一次在雨夜中看到顾长明的样子——一个人站在十四具尸体中间，剑锋滴血，眼神清澈，像一把刚出鞘的剑。那时候他是一个人，身后没有一个人。现在他身后有几千人。但那几千人不是让他变强的原因，让他变强的是他想要保护的东西——云州、凌云阁、正道联盟、还有那个站在他身后的人。 主席台上摆着几十把椅子，各派掌门已经入座了。顾长明的位置在正中间，左边是少林寺方丈慧明大师，右边是——晋王。 晋王已经到了。他坐在顾长明右边的椅子上，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蟒袍，腰间系着金丝白玉带，头上戴着紫金冠。他的面容清瘦，眉目间和皇帝有几分相似，但更多了一种阴鸷的气质——眼睛细长，嘴角微微向下撇着，像是在看一群蝼蚁。他的身边站着四个金甲侍卫，腰佩长刀，刀鞘上镶着宝石，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光。他身后还站着十几个便装高手，目光如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像在数人头。 看到顾长明走过来，晋王笑了。那笑容很标准，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不冷不热，不卑不亢——和苏云裳在晋王府里对他笑的那个表情一模一样。但苏云裳的笑是假的，是为了保护自己。他的笑也是假的，是为了吃掉别人。 “顾盟主，久仰久仰。”晋王站起来，抱拳行礼，“本王早就听说正道联盟盟主年轻有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顾长明抱拳还礼。“晋王殿下客气了。”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像是在试探对方的分量。晋王的目光很冷，像冬天的风，吹在脸上不疼，但能钻进骨头缝里。顾长明的目光很静，像冬天的湖水，表面结了一层冰，但冰下面的水还在流，很深，很沉。 晋王先移开了目光。他坐下来，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是上好的龙井，碧绿的茶叶在水中舒展，像一朵朵盛开的花。他端着茶杯，看着杯中的茶叶，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顾盟主，今天的武林大会，天下英雄齐聚。本王代表朝廷来观礼，也算是给足了江湖面子。朝廷对江湖，一向是尊重的。只要江湖各派守规矩、听安排，朝廷不会亏待任何人。”他放下茶杯，看着顾长明，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警告，“顾盟主，你说是不是？” 顾长明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知道晋王在试探他，在看他的反应，在找他的弱点。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掐出了一道道月牙形的印子。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很客气，和晋王的笑容一模一样，不冷不热，不卑不亢。“晋王殿下说得对。江湖人，最守规矩。” 晋王看着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潭水，谁也不知道下面藏着什么。 顾长明坐下来，目光扫过广场上那些黑压压的人群。几千人，几千双眼睛，有的在看他，有的在看晋王，有的在看天上的云。远处，少林寺的钟楼敲响了九声，钟声悠长，在山间回荡。武林大会，正式开始。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较量，不在比武场上，在这几张椅子上，在这两个人之间。 ---
第96章 武林大会·暗流 钟声九响，余音在山间回荡，久久不散。广场上几千人同时安静下来，安静到能听到风吹过旗帜的声音，能听到远处山涧里溪水流动的声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少林寺方丈慧明大师站在主席台前，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各位施主，今日武林大会，天下英雄齐聚少林，是老衲的荣幸，也是少林的荣幸。”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内力充沛，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江湖数百年，武林大会开了无数次，但这一次，与以往不同。”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 “以往武林大会，各门各派比武切磋，推选盟主，商议江湖大事。江湖事江湖了，朝廷不干涉，官府不过问。这是几百年的规矩，也是江湖人的体面。”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但今天，朝廷派了晋王殿下来‘观礼’。朝廷说，江湖太乱了，要管。朝廷说，武林大会不能白开，要出结果。老衲不知道朝廷想要什么结果，但老衲知道，江湖人，有自己的规矩。” 他退后一步，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广场上安静了片刻，然后响起了窃窃私语。有人在议论朝廷的来意，有人在猜测晋王的目的，有人在骂“朝廷算什么东西”，有人在说“小声点，被听到了要杀头的”。晋王坐在主席台上，听着那些窃窃私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敲着，像是在数时间。 他站起来，走到主席台前，面对着广场上几千人。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一个习惯站在高处说话的人。他穿着暗红色的蟒袍，在晨光中像一团移动的血。他的面容清瘦，眉目间带着一种天生的倨傲，像是看什么都不顺眼，看什么都不入流。他的嘴角微微向下撇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不屑。 “各位武林同道，本王今天来，是代表朝廷，代表皇帝陛下，向各位传达一个消息。”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很清楚，清楚到像是在背书，“天枢阁覆灭，江湖平定，正道联盟功不可没。朝廷已经注意到各位的忠勇和实力。但江湖不可无序，武林不可无主。朝廷提议——江湖各派，必须接受朝廷的册封。” 广场上炸开了锅。几千人同时说话，像是几千只苍蝇在嗡嗡叫。有人站起来骂“放屁”，有人拍桌子说“凭什么”，有人拔出了刀，有人握紧了拳头。晋王站在那里，听着那些骂声、喊声、拍桌子的声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抬起右手，示意大家安静。广场上慢慢安静了下来。 “册封不是吞并。”晋王的声音更高了一些，“各派还是各派的掌门，各派还是各派的弟子。朝廷不会干涉各派的内部事务，不会插手各派的恩怨。朝廷只是要一个名分——江湖各派，是朝廷的臣民，不是朝廷的敌人。各派的掌门，由朝廷任命，领朝廷的俸禄，穿朝廷的官服。各派的弟子，在朝廷登记造册，领朝廷的腰牌，受朝廷的保护。朝廷有义务保护你们，你们也有义务服从朝廷。这是公平的。” 广场上又安静了。这一次，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有人在思考。晋王说的话，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朝廷保护江湖，江湖服从朝廷，各取所需，互不侵犯。但每一个有脑子的人都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朝廷不会无缘无故地保护江湖，保护是有代价的。代价就是——自由。你接受了朝廷的册封，你的掌门就是朝廷任命的，你的弟子就是朝廷登记在册的，你的武功就是朝廷审核的，你的兵器就是朝廷统一配发的。你还是你吗？你的门派还是你的门派吗？ 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来。“我不同意。” 所有人转头看去。说话的是青城派的掌门清风道长，他拄着拐杖站起来，白发白须在晨风中微微飘动，脸色铁青。“青城派立派三百年，从来没有接受过任何人的册封。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朝廷要管江湖，先把青城派灭了再说。” 又一个声音响起来。“崆峒派也不同意。”铁骨真人站起来，手按在刀柄上，声如洪钟，“崆峒派开山祖师说过，江湖人的刀，只对敌人出鞘，不对自己人。朝廷要我们放下刀，先问过崆峒派的刀答不答应。” 华山派岳不平也站起来，他的眼睛还是红的，声音沙哑。“华山派不同意。我妻子在晋王手里，我知道。但华山派三百年的基业，不能毁在我手里。要杀要剐随你，但华山派，永远是江湖的华山派，不是朝廷的华山派。” 一个接一个，各派掌门站起来表态。峨眉派、泰山派、衡山派、恒山派——有支持的，有反对的，有犹豫不决的。泰山派掌门站起来说“朝廷的提议可以考虑”，衡山派掌门跟着说“江湖不能没有规矩”。恒山派掌门没有说话，但他坐着的椅子在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在犹豫还是在害怕。广场上分成了两派——一派支持朝廷，一派反对朝廷。支持的人少，反对的人多，但支持的人声音很大，像是有人在背后撑腰。 晋王站在那里，听着那些表态，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反对他的掌门，冷冷地笑了。“顾盟主，正道联盟是什么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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