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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已经凉了。 但顾长明的心跳,还是快的。 他想起沈梦生靠在椅背上时,手指碰过他后颈的那一下。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他刻意去记,根本不会记得。 但他记得。 记得那只手的温度,记得那截苍白的手腕,记得沈梦生说“你不该来这里”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紧张。 那个人在担心他。 不是客套的关心,不是合作的必要,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担心。 顾长明站在百花楼后巷的阴影里,抬头看了看三楼的窗户。灯影摇曳,有人在里面走动。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确认它还在。然后纵身一跃,无声无息地攀上了三楼的窗台。 ---
第8章 老鸨的秘密 顾长明从百花楼三楼的窗台上翻下来的时候,赵铁衣已经在后巷等着了。 “怎么样?”赵铁衣压低声音问。 “密室里有东西,但被人翻过了。”顾长明拍了拍衣袍上的灰,“信件不在了,只剩下一些没用的旧账本。你那边呢?” 赵铁衣从怀里掏出一根红绳,绳上系着一把铜钥匙,样式古朴,比普通的钥匙短了一半。 “到手了。”他把钥匙递给顾长明,“金妈妈那婆娘,钥匙挂在脖子上,贴身藏着。我趁她去后院的时候,从她背后解的——她愣是没发现。” 顾长明接过钥匙,在手里掂了掂。钥匙很轻,铜色发暗,表面有一层包浆,显然是用了很多年的老物件。 “可惜密室里的东西已经被拿走了。”他说,“我们来晚了一步。” “谁拿的?” “不知道。但能在天枢阁的眼皮底下把东西拿走,要么是自己人,要么是比天枢阁更厉害的人。” 赵铁衣骂了一声,一拳捶在墙上。 “妈的,每次都慢一步!” “赵盟主别急。”一个声音从巷口传来,不急不慢,“慢一步有慢一步的好处。” 两人转头,沈梦生从巷口的阴影里走出来。他已经换下了那身银白锦袍,穿回了月白色的长衫,药箱背在肩上,看起来又是那个温润无害的游方郎中了。但他的脸色比白天更白了一些,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黑,显然今晚的“演戏”并不像看起来那么轻松。 “沈先生?”赵铁衣愣了一下,“你怎么从那边出来?” “百花楼有后门。”沈梦生走过来,语气平淡,“金妈妈送我从后门走的,说是怕被别的客人看到,以为她偏心。” 赵铁衣看着他,眼神复杂。 “沈先生,你在百花楼混得倒是真熟。” “工作需要。”沈梦生笑了笑,目光扫过顾长明,在他肩头停了一瞬——那里沾了一片花瓣,大概是翻窗时从三楼的花盆里蹭到的。 他没有说什么,收回目光。 “走吧,先离开这里。”沈梦生说,“金妈妈虽然送了我,但她精得很,过一会儿就会反应过来钥匙丢了。到时候百花楼会戒严。” 三人快步离开后巷,穿过几条僻静的街弄,确认没有人跟踪之后,才在一处废弃的祠堂前停下来。 月光很亮,将祠堂前的地面照得发白。赵铁衣一屁股坐在台阶上,长出了一口气。 “沈先生,你在百花楼到底套出了什么?”他问,“纸条上写得不够细。” 沈梦生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祠堂的门柱上,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倒了一粒药丸放进嘴里,干咽下去。 顾长明注意到了这个动作。 “你不舒服?” “没有。”沈梦生将瓷瓶收好,“只是有些累。百花楼的酒太烈,喝多了伤身。” 顾长明没有追问,但他注意到沈梦生吃药丸的时候,手指微微发抖。 “金妈妈告诉我几件事。”沈梦生开口,声音恢复了平稳,“第一件——赵万金死之前三天,来过百花楼。” “来做什么?”赵铁衣问。 “见一个人。不是那个戴斗笠的京城来客,是另一个人。”沈梦生顿了顿,“金妈妈没有看清那个人的脸,但她偷听到了几句话。” “什么话?” 沈梦生看了两人一眼,月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双桃花眼照得格外明亮。 “天枢令。” 这三个字从沈梦生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顾长明感觉到空气都凝固了一瞬。 “天枢令?”赵铁衣皱眉,“那是什么?” “不知道。”沈梦生摇头,“但金妈妈说,赵万金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脸色变得很差。他问那个人‘你们到底想要什么’,那个人说‘你知道的,交出来就没事了’。赵万金说‘不在我这里’,那个人说‘那就去找,你有三天时间’。” “三天……”顾长明低声重复,“赵万金是三天后死的。” “对。”沈梦生点头,“那个人给了他三天时间去找某样东西。赵万金没有找到——或者说,找到了但没有交出来。所以他就死了。” 祠堂前安静了下来。夜风吹过,将远处更夫敲梆子的声音送过来,一下一下的,沉闷而遥远。 “所以天枢在找的,是‘天枢令’。”顾长明说,“赵万金手里可能有,也可能没有。但他们认为他有,所以杀了他。” “不只是赵万金。”沈梦生直起身,从门柱上离开,走到月光下,“金妈妈还说了另一件事——最近三个月,至少有四个人在百花楼见过同一个人。那个人每次来都戴斗笠,从不摘。每次见完人,过不了几天,见他的那个人就会出事。” “哪四个人?”赵铁衣的声音沉了下来。 “第一个,青虎帮的三当家。见过那个人之后第三天,失踪了。第二个,飞鱼寨的寨主。见过之后第五天,被杀。第三个,铁剑门的门主李长山——” “李长山?”赵铁衣猛地站起来,“他去过百花楼?” “去过。见过那个戴斗笠的人之后,他就开始频繁往京城跑。”沈梦生看着他,“赵盟主,你之前说李长山最近几个月经常去京城,时间对得上。” 赵铁衣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第四个是谁?” “第四个就是赵万金。”沈梦生说,“见过那个人之后第三天,死在自己书房里。” 顾长明站起来,走到沈梦生面前。 “你的意思是,那个戴斗笠的人是——” “天枢阁在云州的联络人。”沈梦生接过他的话,“他的任务是在云州寻找‘天枢令’的下落。青虎帮三当家、飞鱼寨寨主、李长山、赵万金——这四个人,都是他怀疑的对象。他一个一个地查,查到一个杀一个。” “那李长山为什么还活着?”赵铁衣问。 “因为他交出了天枢要的东西。”沈梦生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赵铁衣的耳朵里,“或者,他投靠了天枢。” 赵铁衣沉默了。 他站在祠堂前的台阶上,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这个平日里豪爽仗义的汉子,此刻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响。 “李长山……”他低声说,像是在咀嚼这个名字的味道,“铁剑门的门主,我认识了十五年的兄弟……” “赵盟主,”沈梦生的声音放柔了一些,“现在还不能确定李长山就是内鬼。他见过那个人是真,但不一定就是投靠了天枢。也许他只是被利用了。” “被利用?”赵铁衣苦笑,“我们这些人,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呢。” 他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地坐回台阶上。 “沈先生,你说这些,有没有证据?” “有。”沈梦生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赵铁衣,“这是金妈妈说的,我记下来的。李长山去百花楼的日子、时间和见的人,都写得清清楚楚。你可以去查,看那天他是不是在百花楼。” 赵铁衣接过纸,看了几遍,然后折好收进怀里。 “我会查的。”他站起来,“如果李长山真的有问题,我亲手宰了他。” “赵盟主,”沈梦生叫住他,“先别急。如果李长山真的投靠了天枢,杀了他反而打草惊蛇。留着,也许还能从他身上挖出更多线索。” 赵铁衣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那双虎目里翻涌着怒火和痛苦,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他说,“我忍。” 他大步走出祠堂前的空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顾少侠,沈先生,今晚的事多谢了。”他的声音有些哑,“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祠堂前只剩下顾长明和沈梦生两个人。 月光静静地洒下来,将废弃的祠堂照得像一座沉默的坟茔。远处传来几声犬吠,然后又归于寂静。 顾长明站在原地,看着沈梦生。 沈梦生靠在门柱上,闭着眼睛,像是累极了。月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将那张精致到不真实的面孔照得近乎透明。他的呼吸很轻,轻到顾长明要屏住呼吸才能听到。 “沈先生。”顾长明开口。 “嗯?”沈梦生没有睁眼。 “你说的那些,金妈妈真的都告诉你了?” 沈梦生睁开眼睛,看着他。 “顾兄觉得我在编?” “不是编。是——”顾长明斟酌了一下措辞,“金妈妈只是一个青楼的老鸨,她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多?天枢阁的联络人、天枢令、李长山的事……这些东西,不是她这个层面的人能接触到的。” 沈梦生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带着一丝苦涩。 “顾兄果然聪明。”他说,“金妈妈确实不知道那么多。她只知道有人来百花楼见客,见了谁,什么时候见的。其他的——天枢令、李长山的名字——是我自己加上去的。” “你自己加上去的?” “对。”沈梦生直起身,“金妈妈告诉我,赵万金死前来百花楼见了一个人,那个人说了一句‘天枢令’的话。其他的——青虎帮三当家、飞鱼寨寨主、李长山——是我从别的渠道知道的。只不过借金妈妈的口说出来,听起来更可信一些。” 顾长明看着他。 “你为什么要借金妈妈的口?” “因为赵盟主在。”沈梦生的声音低了几分,“有些事,不能让他知道是我查到的。” “为什么?” “因为——”沈梦生顿了一下,“因为我查这些事的方式,不太方便让外人知道。” 顾长明沉默了。 他想起沈梦生在百花楼里的样子——和每一个姑娘调笑,和每一个客人称兄道弟,在老鸨面前撒娇卖乖。那些看起来像是寻欢作乐的举动,背后都是在套话、在观察、在收集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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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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