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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顾长明顿了一下,“如果真的是他,我该怎么办。” “杀了他?” “不。”顾长明摇头,“我下不了手。” “那就抓他回来,问清楚。” “如果他反抗呢?” “那就打到他不能反抗,再问清楚。” 顾长明转过头,看着沈梦生。 沈梦生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你总是有答案。”顾长明说。 “不是答案,是选择。”沈梦生看着河水,“每件事都有很多种处理方式,选一种你觉得对的,去做就行了。怕的是——什么都不选,站在原地,等着事情自己变好。” 顾长明沉默了片刻。 “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沈梦生忽然说,声音比之前轻了几分,“只是不敢承认。” 顾长明的手指在剑鞘上收紧了。 “承认他不一定是坏人。”沈梦生继续说,“承认可能另有隐情。” 他停了一下。 “但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这三句话,一句比一句轻,一句比一句慢。但每一句都像是锤子,一下一下地砸在顾长明的心口上。 他握剑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伤。是因为沈梦生说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击中了他心里最不愿意面对的那个地方。 他想逃避。 他想说服自己那个刺客在撒谎,想说服自己这件事和师叔没有关系,想说服自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但他做不到——因为那个刺客死前的眼神,不像是撒谎的人会有的眼神。 那是一种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但还是要说出真相的人才有的眼神。 “沈先生。”顾长明的声音有些哑。 “嗯?” “给我点时间。” 沈梦生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只是从药箱旁边拿起一样东西——一只酒壶,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那里的。 他将酒壶递给顾长明。 “喝点。” 顾长明接过酒壶,拔开塞子,喝了一口。酒很烈,辣得他喉咙发烫。他又喝了一口,这次慢了一些,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去,在胃里烧出一团火。 “你哪里来的酒?” “周德彪的。”沈梦生说,“他床头放着半壶,我顺手拿的。” 顾长明看了他一眼。 “顺手?” “工作需要。”沈梦生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顾长明又喝了一口酒,然后将酒壶递给沈梦生。 沈梦生接过来,也喝了一口。他喝酒的样子和顾长明完全不同——很慢,很小口,像是在品茶。酒液沾在他发白的嘴唇上,被晨光一照,泛着微微的光。 两人并肩坐在码头边,看着河水在脚下流淌。谁都没有说话,但气氛并不沉默——是一种很奇怪的安静,像是两个人都不需要说话,也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远处的天际线越来越亮了,云层被晨光染成淡金色,倒映在河面上,碎成一片片流动的光斑。雾气开始散了,露出河对岸的农田和村落。有炊烟升起来,一缕一缕的,在晨风中飘散。 “沈先生。”顾长明忽然开口。 “嗯?” “你说得对。” “什么?”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顾长明站起来,将酒壶放在台阶上,“我得回凌云阁。” 沈梦生也站起来。 “去问你师叔?” “对。”顾长明点头,“如果他真的有苦衷,我帮他。如果他真的背叛了凌云阁——”他顿了一下,握紧了剑柄,“我亲手抓他回来。” 沈梦生看着他。 晨光落在顾长明的脸上,将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照得格外清晰。他的眼睛里还有血丝,眼底还有疲惫,但那种迷茫和挣扎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坚定的东西——像是风暴过后的海面,虽然还有余波,但已经能看清方向了。 “好。”沈梦生说。 顾长明转头看着他。 “你之前说,等云州的事结束了,你把所有事都告诉我。” “是。” “那现在——”顾长明犹豫了一下,“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凌云阁吗?” 沈梦生愣了一下。 “你邀请我?” “对。”顾长明的语气很认真,“你比我聪明,看事情比我透。有你在,我不会做出错误的判断。” 沈梦生沉默了片刻。 “顾兄,”他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凌云阁是正道领袖。我是一个来路不明的游方郎中。你带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回凌云阁,你师父会怎么想?你师叔会怎么想?” 顾长明沉默了一瞬。 “我知道。”他说,“但我还是想请你一起去。” “为什么?” “因为——”顾长明看着他的眼睛,“我相信你。” 这四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河面上起了一阵风,吹得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沈梦生的发丝被风吹乱了几缕,垂在脸侧,衬得那张苍白的脸更加不真实。 他看了顾长明很久。 那双桃花眼里有意外,有犹豫,还有一丝——顾长明看不懂的东西。那东西很柔软,像是冰面下的水流,被厚厚的一层冰盖着,但还是在流。 “你不怕我是坏人?”沈梦生问,声音很轻。 “怕。”顾长明说,“但你不是。” “你怎么知道?” “因为——”顾长明顿了一下,“坏人不会在别人分心的时候替他挡刀。坏人不会把自己的玉佩借给别人当护身符。坏人不会——”他停了一下,“不会在码头边陪一个陌生人坐一整夜,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只是陪着。” 沈梦生没有说话。 晨光越来越亮了,金色的光芒洒在码头上,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并肩而立。 “好。”沈梦生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我跟你去。” 顾长明点了点头,转身向周德彪的住处走去。 “我去跟周德彪说一声,然后我们出发。” 沈梦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晨光中,顾长明的背影挺拔如松,步伐稳健。和第一次在雨夜中看到他的时候一样,又不太一样——那个时候的他,是一把刚刚出鞘的剑,锋芒毕露,无所畏惧。现在的他,还是一把剑,但剑身上多了一些东西——不是锈迹,是经历。 沈梦生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臂上的伤口。包扎得很整齐,布条系了一个结,不是他平时打的那种精巧的结,而是一个很笨拙的、但很用心的结。 他用右手摸了摸那个结,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 顾长明从周德彪的住处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周德彪的伤不碍事,休息几天就好。”他说,“我把令牌带走了,让他先养伤,等我们回来再细说。” 沈梦生点头。 “走哪条路?” “官道。快一些。”顾长明将剑挂在腰间,“顺利的话,三天能到。” 两人并肩走出码头,向城北的方向走去。晨光洒在他们身上,将月白长袍和玄色劲装都染上了一层暖色。街市上已经开始热闹了,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马车碾过石板路的声响混在一起,织成一幅生机勃勃的画卷。 “沈先生。”顾长明边走边说。 “嗯?” “你刚才说,我师叔可能是在赶时间。” “对。” “那我们也得赶时间。”顾长明的步伐加快了,“如果他被胁迫了,胁迫他的人不会给他太多时间。我们得在他做出不可挽回的事之前,赶到凌云阁。” 沈梦生跟上他的步伐。 “顾兄,”他说,“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什么?” “如果你师叔真的被胁迫了,胁迫他的人——很可能就在凌云阁内部。” 顾长明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走。 “我知道。”他说。 “你准备好了吗?” “没有。”顾长明的声音很平静,“但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沈梦生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两人走出云州城北门,踏上了通往凌云阁的官道。路两边是大片的农田,麦子已经抽穗了,在晨风中起伏如绿色的波浪。远处的山峦在晨光中泛着青黛色的光,山脚下有村庄,村庄里有炊烟。 顾长明走在前面,步伐很快,但很稳。沈梦生跟在后面,步伐和他完全同步——他迈左脚,沈梦生也迈左脚;他停,沈梦生也停。两个人的节奏像是一个人。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顾长明忽然放慢了脚步。 “沈先生。” “嗯?” “你左臂的伤,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 “不要硬撑。” “不会。” 顾长明看了他一眼,从怀里取出那枚天枢令,在手里掂了掂。 “这个东西,”他说,“你觉得是真的还是假的?” 沈梦生看了一眼令牌。 “真的。”他说,“铜的质地、刻工的刀法、背面的纹路——都是天枢阁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 “因为——”沈梦生顿了一下,“我见过。” 顾长明没有追问。 他将令牌收好,继续向前走。 “沈先生。” “嗯?” “等到了凌云阁,如果有人问你什么,你不用回答。” “为什么?” “因为你是跟我去的。”顾长明的语气很平静,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有什么问题,我来回答。有什么麻烦,我来处理。” 沈梦生看着他,那双桃花眼微微弯了一下。 “顾兄,”他说,“你这是在保护我?” 顾长明的脚步顿了一下,耳根有些发红。 “不是保护。”他说,“是——职责。你是我请去的,自然该由我负责。” “哦。”沈梦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职责。” “对,职责。” “那在码头的时候呢?也是职责?” 顾长明不说话了。 沈梦生也没有再追问。两人并肩走在官道上,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时而分开,时而交叠。 走了很久,顾长明忽然开口。 “不是。” 声音很小,小到差点被风吹散。但沈梦生听到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在晨光下格外好看。 两人继续向前走。官道在脚下延伸,通向远处的山峦。山的那一边,是凌云阁。 顾长明知道,等待他的可能是一个他不愿意面对的真相。但他也知道,他不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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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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