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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天鸿的手指在茶杯上收紧了。 “长明,你在教训我?” “不是教训。”顾长明摇了摇头,“是在问您。也在问我自己。” 他转过身,向门口走去。 “长明。”顾天鸿叫住他。 顾长明停下来,没有回头。 “那个沈梦生,”顾天鸿的声音很低,“他不是普通人。你离他远一点。” 顾长明沉默了一瞬。 “师父,”他说,“周明远刚才说了一句话——‘你们正道人士,也不过如此’。我想了很久,他在说什么?” 顾天鸿没有说话。 “他在说,我们嘴上说着侠义正道,但该查的不查,该问的不问,该做的不做。出了事,找个人顶罪就行了。”顾长明的声音很平静,“我不想做这样的人。”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投在正堂前的青石板地上,又长又直。沈梦生站在回廊的阴影里,看到他出来,从阴影里走出来,走到他面前。 “你还好吗?”沈梦生问。 “还好。”顾长明说。 两人并肩走出正堂前的院子,穿过回廊,向中院走去。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并肩而行。谁都没有说话,但谁都不觉得沉默。 走了很久,顾长明忽然开口。 “沈先生。” “嗯。” “周明远说的那个人——那个幕后主使——你觉得是谁?” 沈梦生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他说,“但他说了一句话——‘那个人是你师父最信任的人之一’。在凌云阁里,你师父最信任的人,不超过五个。” 顾长明点了点头。 “我会查的。”他说。 沈梦生看着他。 “顾兄。” “嗯。” “你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信你’——你是认真的吗?” 顾长明停下来,转过身,面对他。月光落在他的脸上,将那双眼睛照得格外明亮。那里面有血丝,有疲惫,有悲伤,但还有一种很坚定的东西——不是承诺,是比承诺更深的东西。 “认真的。”他说。 沈梦生看着他,那双桃花眼弯了弯,露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比满山的桃花都好看。 “好。”他说。 两人继续向前走。月亮升到了最高处,将整个凌云阁照得如同白昼。远处的后山,桃林在夜风中沙沙作响,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铺了一地。 顾长明腰带上别着的那枝桃花已经完全蔫了,花瓣掉得只剩下最后一瓣,挂在花茎上,在夜风中微微摇晃。 他没有扔。 ---
第17章 庆功宴 周明远的死,在凌云阁掀起了一阵暗流,但表面的波澜很快就被压了下去。顾天鸿下令封口,知情者不得外传,对外只说周明远在执行任务时不幸身亡,厚葬,抚恤家属。青州的那个女人收到了一笔银子,不多不少,刚好够她把孩子养大。 没有人追问。不是不想问,是不敢问。 三天后,顾天鸿设宴,名义上是庆祝真相大白,实际上是向各派掌门通报云州的情况,争取更多的支持。宴席设在正堂,摆了八张桌子,坐满了凌云阁的长老、堂主,以及从各地赶来的正道各派代表。 沈梦生作为“有功之人”,被安排在顾长明旁边的位置。 这是顾长明第一次看到沈梦生在这么多人面前亮相。他换了一身新的月白长袍,头发用白玉簪束得一丝不苟,腰间挂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玉佩——不是借给顾长明的那枚莲花佩,是另一枚,温润细腻,和他整个人一样,看起来温和而无害。但顾长明知道,这个人就像那枚玉佩——看着温润,其实硬得很,刀都砍不破。 “沈先生,久仰久仰。” “沈先生,云州的事我们都听说了,先生大才!” “沈先生,改日可否登门请教?在下对先生的验尸之术极为佩服……” 沈梦生端着酒杯,与每一个来敬酒的人谈笑风生。他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人觉得他在炫耀,也不会让人觉得他在敷衍。他和青城派的掌门聊了聊药材生意,和崆峒派的长老探讨了几句内伤治法,和峨眉派的师太说了说云州的局势,每一句话都说得滴水不漏。 顾长明坐在旁边,看着他在人群中游刃有余地周旋,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到底还有多少面? 在云州的时候,他是温润无害的游方郎中,验尸、分析、套情报,样样精通。在百花楼的时候,他是风流倜傥的沈公子,左拥右抱,和所有人称兄道弟。在漕运码头的时候,他是冷静果决的战士,银针在手,杀人不见血。在后山的时候,他是孤独的、疲惫的、把伤口藏在袖子里不让人看到的人。 而现在,在凌云阁的宴席上,他又是另一种人——八面玲珑、游刃有余、让每一个和他说话的人都如沐春风的“沈先生”。 哪一面是真的? 还是说,每一面都是真的? “顾少侠,”一个声音打断了顾长明的思绪,是青城派的掌门,端着酒杯走过来,“听说你在云州一人一剑杀了十几个天枢阁的死士,好身手!不愧是凌云阁的大弟子!” 顾长明站起来,端起酒杯,客气了几句。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越过青城派掌门的肩膀,落在沈梦生身上。 沈梦生正和崆峒派的长老说话,表情专注,像是在认真倾听对方说的每一句话。但顾长明注意到,他的目光每隔一会儿就会扫过正堂的门口和窗户——那是职业习惯,顾长明也有,但沈梦生做得更隐蔽,隐蔽到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不会发现。 他在观察。不是在社交,是在观察。他在看谁来了、谁没来、谁和谁在说话、谁的表情不对劲。他在收集信息,用那种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方式。 顾长明收回目光,和青城派掌门碰了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宴席进行到一半,顾天鸿站起来,端起酒杯,环视全场。 “各位,”他的声音洪亮,在正堂里回荡,“今天请大家来,一是为了庆贺云州之事告一段落,二是为了商议一件大事。” 正堂里安静了下来。 “天枢阁的事,想必各位都已经听说了。这个组织在暗中操控武林秩序,云州商会会长赵万金之死、六帮八派的内乱、还有我凌云阁——”他顿了一下,“最近出的一些事,都和天枢阁有关。” 各派掌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所以,我提议——”顾天鸿的声音更高了几分,“正道各派联手,共同对抗天枢阁。这不是一家一派的事,是整个武林的存亡之战。”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联手?怎么联手?” “天枢阁到底有多大的势力?我们连他们的老巢在哪里都不知道!” “顾阁主,不是我们不信任您,但这件事太大了,得从长计议……” 各派掌门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有人支持,有人反对,有人观望,有人犹豫。顾天鸿站在主位上,听着这些声音,表情没有变化,但顾长明看得出,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各位,”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不高不低,但清清楚楚,“在下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梦生站起来。 正堂里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有人好奇,有人审视,有人不屑——一个游方郎中,在这种场合说话,有什么资格? 沈梦生像是没注意到那些不屑的目光,端着酒杯,走到正堂中间。 “在下沈梦生,是个游方郎中。”他微微欠身,“云州的事,在下碰巧参与了一些。赵万金之死、漕运码头的截杀、还有天枢阁在云州的布局——在下都亲眼见过。”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 “天枢阁的势力,比各位想象的要大得多。他们在云州经营了至少三年,渗透了六帮八派,控制了商路和漕运。赵万金死了之后,如果不是顾少侠和赵盟主及时出手,云州现在已经是天枢阁的囊中之物了。” “云州是南北武林交汇之地,云州丢了,天枢阁就可以南北夹击,逐个击破各派。到时候,别说联手了,连自保都难。”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正堂里安静了下来,那些不屑的目光变成了专注,那些审视的目光变成了认真。 “所以,在下斗胆说一句——联手,不是选择,是必须。不联手,就是等死。” 沉默。 然后,青城派掌门第一个站起来。 “沈先生说得对。我青城派,愿意联手。” 崆峒派长老跟着站起来:“崆峒派也愿意。” 峨眉派的师太放下茶杯,点了点头:“峨眉派,没有异议。” 一个接一个,各派掌门站起来表态。顾天鸿站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幕,目光从沈梦生身上扫过,停留了一瞬。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意外,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欣赏,又像是警惕。 沈梦生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顾长明注意到,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不是紧张的,是累的。刚才那番话,看似轻松,但每一句都经过了精心设计,每一个字都踩在关键的点上。这种说话的方式,比打一场架还累。 “你没事吧?”顾长明低声问。 “没事。”沈梦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就是有点渴。” 顾长明看着他,将桌上那碟没动过的点心推到他面前。 “吃点东西。” 沈梦生看了一眼那碟点心,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多谢。” 宴席散了。 各派掌门陆续告辞,正堂里渐渐安静下来。顾天鸿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回到正堂,看了一眼顾长明和沈梦生。 “长明,送沈先生回去休息。” “是,师父。” 两人走出正堂,月光洒下来,将青石板地照得发白。夜风吹过,带着后山桃花的香气,淡淡的,若有若无。顾长明走在前面的,沈梦生跟在后面,两人之间隔着两步的距离。 “沈先生。”顾长明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在宴席上说的那些话——你准备了多久?” 沈梦生沉默了一瞬。 “从云州回来的路上,就开始想了。” “你想了那么久?” “因为很重要。”沈梦生的声音很轻,“各派掌门不是傻子,他们不会因为一个陌生人说几句好听的话就联手。要说服他们,得让他们自己觉得联手是唯一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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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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