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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明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你今天做到了。” 沈梦生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疲惫。 “运气好。” “不是运气。”顾长明看着他,“是本事。” 沈梦生没有接话。两人继续向前走,穿过回廊,走到中院。顾长明的房间到了,他推开门,但没有进去,而是转过身,看着沈梦生。 “沈先生。” “嗯?” “后山的桃花,今晚开得正好。要不要去看看?” 沈梦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两人沿着后山的小路,穿过桃林,走到山顶的悬崖边。月光很亮,将整片桃林照得如同白昼。花瓣在夜风中纷纷扬扬地落下来,铺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影,在月光下像是沉默的巨兽。更远处是星星点点的灯火,分不清是村庄还是城镇。 顾长明在悬崖边坐下来,双腿悬空。沈梦生在他旁边坐下,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一尺的距离。夜风吹过,将沈梦生身上的药草味送到顾长明的鼻子里,很淡,很清苦。 “你小时候常来这里?”沈梦生问。 “常来。”顾长明看着远处,“练剑累了就跑来坐一会儿。以前周明远也常来,他坐在那边——”他指了指旁边的一块石头,“我坐这边。我们谁也不说话,就坐着看月亮。” 沈梦生没有说话。 “后来他不来了。”顾长明的声音低了几分,“大概是三年前,从青州回来之后,他就不来了。我以为他是累了,或者不想跟我说话了。现在想想——他是不敢来了。因为他觉得自己不配。” 夜风吹过,桃花瓣落在顾长明的肩上、发上。他没有动,就那样坐着,看着远处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将他的侧脸照得清清楚楚——眉峰修长,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利落。但沈梦生看到了他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 “顾兄。”沈梦生开口。 “嗯?” “你觉得周明远是坏人吗?” 顾长明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他做了很多坏事,出卖凌云阁,害死了赵万金,差点害死你。但他最后说的那些话——他说他是被逼的,他说他怕,他说他回不了头了。” 他顿了一下。 “我想了很久,如果我处在他的位置,我会怎么做?” “你会怎么做?” “我不知道。”顾长明摇了摇头,“但我希望,在我走上绝路之前,有人能拉我一把。” 沈梦生看着他,没有说话。他从袖中取出笛子,放在唇边,轻轻地吹了一个音。那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夜风穿过桃林时发出的声响。然后他放下笛子,没有继续吹。 “怎么不吹了?”顾长明问。 “不想吹了。”沈梦生将笛子放在膝上,“今晚的月亮太好看了,吹笛子浪费。” 顾长明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你这个人,说话总是很奇怪。” “哪里奇怪?” “明明在说月亮,但听起来像是在说别的东西。” 沈梦生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但在月光下格外好看。 “被你发现了。”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月亮慢慢升高了,从树梢升到了头顶,光芒更亮了,将整座山照得如同白昼。远处的山影从黑色变成了深蓝色,又从深蓝色变成了浅蓝色,像是有人在水里洗过一样。 一片落叶从头顶的树上飘下来,落在顾长明的发间。沈梦生看到了,伸出手,轻轻地将那片叶子拂去。他的手指碰到顾长明的头发,停留了一瞬——只是短短的一瞬,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两个人都感觉到了。 顾长明的心跳快了一拍。他没有动,甚至没有转头,只是坐在那里,感受着沈梦生指尖的温度。那只手很凉,很轻,像是蝴蝶落在花瓣上,然后又飞走了。 “好了。”沈梦生收回手,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顾长明没有回答。他看着远处的月亮,心跳还没有恢复正常的节奏。他不敢转头,怕沈梦生看到他发红的耳根。 “顾兄。”沈梦生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更轻了。 “嗯。” “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沈梦生沉默了很久。久到顾长明以为他不会问了,久到夜风停了,久到月亮从头顶偏到了西边。 “如果有一天,”沈梦生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发现我是你该拔剑相对的人,你会怎么办?” 顾长明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他转过头,看着沈梦生。月光落在沈梦生的脸上,将那张苍白的脸照得几乎透明。那双桃花眼没有弯,没有笑,而是很认真地、很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又像是在做最后的准备。 “不会有那一天的。”顾长明说。 沈梦生看着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但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 “万一呢?” 顾长明沉默了。 他看着沈梦生的眼睛,那双桃花眼里有他读不懂的东西——不是试探,不是担忧,而是一种更深更沉的、像是已经知道了答案、但还是要问的东西。 “不会有那一天的。”顾长明重复了一遍,声音比之前更坚定。 沈梦生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滴水不漏的温和笑容,也不是百花楼里风流公子的假笑,而是一种很苦的、很涩的、像是把什么东西咽下去了的笑。 “好。”他说。 他转过头,看着远处的月亮。夜风吹过,将他的发丝吹乱了几缕,垂在脸侧。他伸手将它们拢到耳后,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郑重的事。 顾长明看着他,忽然觉得胸口很闷。不是受伤的那种闷,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堵得慌的感觉。沈梦生问那个问题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他听出了那平静下面的东西——不是试探,是告别。 他在做最坏的打算。 “沈先生。”顾长明开口。 “嗯?” “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可以告诉我。” 沈梦生没有回答。 “不管你以前做过什么,”顾长明看着他的侧脸,“你都可以告诉我。” 沈梦生转过头,看着他。月光下,那双桃花眼里的东西终于有了一丝裂缝——不是崩溃,是一种很轻的、很脆的、像是冰面上第一道裂纹的东西。 “顾兄,”他说,“你这个人,真的不怕死。” “怕。”顾长明说,“但有些事,比死更重要。” 沈梦生看着他,那双桃花眼弯了弯,露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比之前那个“好”字真实多了。 “知道了。”他说。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月亮已经偏西了,桃林里的花瓣落得更密了,像是下了一场无声的雪。顾长明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伸出手。 “走吧,夜深了。” 沈梦生看着他伸出的手,犹豫了一瞬,然后握住了。他的手很凉,指尖有薄茧,握剑磨出来的那种。顾长明将他拉起来,没有立刻松手,而是握了一瞬。 “你的手很凉。”顾长明说。 “气血不足。”沈梦生收回手,笑了笑,“老毛病了。” 两人沿着小路下山,穿过桃林,走回中院。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并肩而行,时而分开,时而交叠。走到顾长明房间门口的时候,沈梦生停下来。 “顾兄。” “嗯?” “今晚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陪我看月亮。” 顾长明看着他,月光下,沈梦生的脸很白,嘴唇上几乎没有血色,但那双桃花眼很亮,像是装了一整片星空。 “以后想看,随时叫我。”顾长明说。 沈梦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顾兄。” “嗯?” “你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信你’——你还记得吗?” “记得。” “那就好。”沈梦生笑了笑,“晚安。”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门关上了,月光被挡在门外。 顾长明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夜风吹过,将后山桃花的香气送过来,淡淡的,若有若无。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握过沈梦生的那只手,指尖还残留着那种凉凉的触感。 他握紧拳头,将那触感锁在掌心里。 “晚安。”他低声说。 月亮偏到了西边的山顶上,光芒变得柔和了,像是要睡着了。凌云阁沉入了最深的夜色中,只有后山的桃林还在夜风中沙沙作响,花瓣一片一片地落下来,铺满了整个山坡。 顾长明房间里,那枝蔫了的桃花还放在枕边。花瓣已经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花茎,和几片卷曲的枯叶。他没有扔。 沈梦生房间里,灯还亮着。他坐在桌边,面前摊着那张凌云阁的地图,地图上标注的红圈在灯光下像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他拿起炭笔,在地图的角落写了一行小字—— “三天。” 他放下炭笔,将地图折好,收进袖中。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月光涌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将那双桃花眼照得格外明亮。 他看着后山的方向,看着那片在夜风中摇曳的桃林,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上了窗户。 灯灭了。 黑暗里,只有月光还在,静静地照着空无一人的回廊,照着满地落花,照着两扇关着的门。一扇门里,顾长明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另一扇门里,沈梦生靠在窗边,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数时间,又像是在等什么。 月亮落了下去。 天快亮了。 ---
第18章 天枢令现世 消息是凌晨送到的。 顾长明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门外是凌云阁的值夜弟子,脸色发白,手里攥着一封被汗浸湿的信。 “大师兄,云州急报!” 顾长明一把接过信,拆开。字迹是赵铁衣的,写得极快,潦草到几乎认不出来,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在纸上的—— “天枢阁已现身。宣称‘天枢令出,武林臣服’。令云州六帮八派三日内归顺,否则屠城。我率群雄拒绝。昨夜天枢高手突袭,一夜之间,青虎帮、飞鱼寨、铁剑门——三个帮派满门被灭。无一活口。求援。速来。——赵铁衣。” 顾长明的手猛地收紧了,信纸被捏出一道道褶皱。他反复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满门被灭。无一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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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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