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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大哥,怎么不吃?”苏云裳问。 “太烫了。”沈寒渊说。 苏云裳看着他,没有拆穿他。她知道不是太烫,是他舍不得吃。也许他觉得,这是最后一碗了。 “凉了就不好吃了。”她说。 沈寒渊低下头,慢慢地喝。粥很暖,胃很暖,心也很暖。他喝完最后一口,放下空碗,抬起头,发现苏云裳在看他。她的杏眼很亮,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但那亮下面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怕,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已经知道了什么但又不想说出来时的沉默。 “云裳。”沈寒渊叫她的名字。 “嗯。” “等我回来,教你射银针。” 苏云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说话算话。” “算话。” 赵铁衣喝完粥,放下碗,站起来。“走吧。” 三个人走出议事厅,走进月光里。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了,将整个云州城照得如同白昼。城墙上,守夜的士兵在巡逻,脚步声在夜空中回荡,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敲一面很远的鼓。 苏云裳站在议事厅门口,看着三个人的背影。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三道人影并排着,像是一堵墙。她站在那里,直到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城门的阴影里,才转身走进议事厅。 桌上还有三只空碗,碗底残留着粥渍。她将碗收进食盒,盖上盖子,坐在椅子上,等着。等他们回来。 三个人站在城门口,最后一次检查装备。赵铁衣的大刀,顾长明的剑,沈寒渊的银针。三样兵器在月光下闪着冷光,像是三只准备扑食的野兽。 “三弟。”赵铁衣看着沈寒渊,“大营的地图,你都记住了?” “记住了。” “换岗的时间呢?” “寅时三刻。” “撤退的路线呢?” “从北边撤,沿着河走,在磨坊会合。” 赵铁衣点了点头,转向顾长明。“二弟,杀人交给你。韩昭的亲卫,一个不留。” “好。” 赵铁衣又转向沈寒渊。“三弟,带路交给你。别带错了。” 沈寒渊看着他,那双桃花眼弯了弯。“不会。” 赵铁衣看着两个人,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伸出手,一只手搭在顾长明的肩上,一只手搭在沈寒渊的肩上。他的手掌很大,很粗糙,指节粗壮,指甲缝里还嵌着泥土。那只手搭在肩上,沉甸甸的,像是要把两个人的命都托住。 “打完这仗,”赵铁衣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咱们三个好好喝一顿。” 顾长明看着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沈寒渊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不是那种刺眼的亮,是一种很柔和的、像是在说“好”的光。 “好。”沈寒渊说。 赵铁衣笑了。那笑容很爽朗,很温暖,像是冬天里的一盆炭火,像是他每次在庆功宴上拍着桌子大笑时的样子,像是他每次说“有你们两个兄弟,我赵铁衣这辈子值了”时的样子。他笑得很开心,笑到眼尾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笑到站在旁边的苏云裳——不知什么时候从议事厅走过来的苏云裳——眼眶红了。他没有看到苏云裳,他只看到了顾长明和沈寒渊。他的两个兄弟。 “出发。”赵铁衣松开手,转身走向自己的队伍。 一百人,黑压压的一片,武器在月光下闪着冷光。他们站在城门口,等着赵铁衣的命令。赵铁衣翻身上马,举起大刀,刀身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 “开门!” 城门缓缓打开,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吱吱呀呀的,像是有人在哭。赵铁衣骑在马上,走在最前面。顾长明和沈寒渊带着精锐小队从侧门出去,绕向北边。三队人马,三个方向,同一个目标。 苏云裳站在城墙上,看着三队人马消失在夜色中。月光下,赵铁衣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融进了远处的黑暗里。她站在那里,风吹着她的衣袍,猎猎作响。她没有动,只是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沈寒渊走在队伍最前面,脚步很轻,很稳。他的左臂还在疼,但他的右手很稳,手指间夹着三根银针,随时准备出手。顾长明走在他旁边,剑已经出鞘了,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沈寒渊。”顾长明低声说。 “嗯。” “你紧张吗?” 沈寒渊沉默了片刻。“不紧张。” “你骗人。” 沈寒渊转过头,看着他。月光下,顾长明的脸很平静,但他的眼睛很亮,那种亮不是自信,是——他也紧张。“你紧张吗?”沈寒渊问。 “紧张。”顾长明说。 “那你怎么不说?” “说了也解决不了问题。” 沈寒渊看着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你这个人,真的很不会说话。” “闭嘴。” “你看,又来了。” 两个人继续走。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并肩而行。远处,天枢阁的营地里还有火光在闪,像是一只只半睁半闭的眼睛。顾长明从怀里摸出那枚信号弹——沈寒渊还他的那枚——递给沈寒渊。 “你的东西,还你。” 沈寒渊接过信号弹,在手里掂了掂。“不用还。你留着。” “你不是说要放信号吗?” “我放。”沈寒渊将信号弹收进袖中,“但你留着也可以。” “为什么?” “因为——”沈寒渊顿了一下,“也许你比我更需要。” 顾长明看着他,没有说话。他从怀里取出那枚有裂纹的莲花佩,在月光下看了看。玉佩上的那道裂纹在月光下格外清晰,像是一条干涸的河流。 “沈寒渊。” “嗯。” “这枚玉佩,你娘留给你的。” “嗯。” “你说过,借给我,记得还。” “嗯。” 顾长明将玉佩递给他。“现在还你。” 沈寒渊看着那枚玉佩,看了很久。他没有接。“不用还。” “你不是说要还吗?” “那是以前。”沈寒渊的声音很轻,“现在不用了。” “为什么?” “因为——”沈寒渊看着他,“你戴着,比我戴着合适。” 顾长明看着他,将那枚玉佩重新收进怀里,贴着胸口。玉佩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那道裂纹还在,但已经不硌人了。“好。” 两个人继续走。远处,天枢阁的营地越来越近,火光越来越亮。沈寒渊停下来,蹲在地上,从怀里取出一张纸,展开。纸上画着天枢阁大营的详细地图,连副阁主的帐篷位置、换岗时间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收进怀里。 “准备好了吗?”他问。 “准备好了。”顾长明说。 沈寒渊站起来,看着远处的营地。月光下,他的脸很白,但眼睛很亮。“走吧。” 两个人消失在夜色中。身后,赵铁衣的队伍已经到达了营地东侧。他骑在马上,举起大刀,刀身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 “点火!” 一百支火把同时点燃,火光冲天,将东边的天空照得一片通红。天枢阁的营地里响起了号角声,急促而尖锐,像是在喊“敌袭”。士兵们从帐篷里冲出来,有的还没穿好衣服,有的拿着刀忘了拿盾,有的跑错了方向。赵铁衣举着大刀,第一个冲了进去。刀光一闪,最前面的两个天枢阁士兵倒了下去。身后的队伍跟着冲进去,杀声震天。 韩昭从大帐里走出来,穿着整齐的铠甲,手里拿着一把窄刃刀——比普通的天枢阁窄刃刀长一半,刀身上刻着暗纹,在火光中闪着幽冷的光。他看着东边的火光,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东边有多少人?” “至少一百。”亲卫回答。 “不止。”韩昭看着东边的方向,“他们不是来攻城的,是来送死的。”他转过身,看着北边的黑暗,“北边呢?” “没有动静。” 韩昭沉默了片刻。“派人去北边搜。快。”亲卫领命而去。韩昭站在大帐前,看着东边的火光,又看了看北边的黑暗。他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不是笑,是嘲弄。“声东击西。雕虫小技。” 他不知道,在北边的黑暗里,有两双眼睛正在盯着他的大帐。 ---
第38章 正面血战 火光亮起来的那一刻,赵铁衣的大刀已经劈开了第一个敌人的头颅。不是砍,是劈。刀锋从头颅正中切入,一直劈到下颌,干净利落,像是劈开一个西瓜。血和脑浆溅了他一脸,他没有擦,只是甩了甩刀身上的碎骨,冲向第二个敌人。 一百人对两千五百人。二十五倍。赵铁衣知道这不叫打仗,这叫送死。但他来了,带着云州六帮八派最后的一百个兄弟,带着铁衣山庄跟了他十几年的老部下,带着他赵铁衣在云州城攒了二十年的命。他骑在马上,大刀在火光中划出一道又一道银白色的弧线,每一下都带走一条命。一刀,一个。两刀,两个。三刀,四个——第三刀劈断了第一个人的脖子,刀锋没有停,顺势砍进了第二个人的胸口。 “赵铁衣在此!”他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像一声惊雷,“谁敢来送死?” 天枢阁的士兵被他的气势震住了。他们见过不怕死的,但没见过这样不怕死的。一个人,一把刀,一匹马,冲进两千五百人的大营,像是冲进了一片麦田,刀就是镰刀,人就是麦子,一刀一片,一刀一片。他们开始后退,前排的人往后退,后排的人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还在往前挤。自己人踩自己人,阵型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但韩昭不是普通将领。他站在大帐前,看着东边的混乱,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举起右臂,手指间夹着一面黑色的小旗,在火光中挥了一下。 号角声变了调子。从急促的“敌袭”变成了沉稳的“列阵”。天枢阁的士兵听到号角声,像是被人按下了开关,不再后退,不再慌乱,而是迅速分成三排——前排刀盾,中排长枪,后排弓箭。阵型整齐划一,比之前更密,更厚,像一堵长满了刺的墙。 赵铁衣的马被长枪刺中了腹部,马惨嘶一声,前腿跪倒,将他甩了出去。他在空中翻了个身,稳稳落地,大刀没有脱手。他站在地上,比骑在马上矮了一截,但他的气势没有矮,反而更高了。因为他现在不用顾马了,只需要顾刀。 “来!”他举起大刀,“再来!” 前排的刀盾兵举着盾牌压上来,盾牌挨着盾牌,像一面移动的铁墙。赵铁衣没有退。他迎着铁墙冲上去,大刀劈在第一面盾牌上,盾牌裂成了两半。第二刀劈在第二个盾牌上,盾牌也裂了。第三刀——刀断了。不是砍断的,是劈了太多人,刀身承受不住了。铁刃从中间崩开,半截刀身飞出去,扎进了一个刀盾兵的胸口。剩下的半截还握在赵铁衣手里,刀刃已经卷了,刀背上有裂纹,刀柄上的缠布被血浸透了,湿滑得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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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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