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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明没有问他是怎么知道的。在这种时候,信任比质疑更有用。 第一个黑衣人再次扑上来,窄刃刀直取顾长明的咽喉。顾长明侧身避开,剑锋从对方刀背上滑过,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然后顺势刺入对方肩窝。黑衣人闷哼一声,倒退三步,撞翻了书架。 但他的同伴们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第二个、第三个同时扑上来,一刀砍向他的脖子,一刀刺向他的腰腹。顾长明长剑横扫,剑气将两把刀同时震开,但他的左肩因此传来一阵剧痛——伤还没好全,这一下用力过猛,伤口又裂开了。 他咬牙忍住,剑招不停,一剑刺穿了第二个黑衣人的手腕,对方的刀“当啷”落地。第三个黑衣人趁机从侧面攻来,顾长明来不及收剑——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极细的破空声。 “嗤——” 第三个黑衣人的动作突然僵住了,窄刃刀在距离顾长明脖颈三寸的地方停住。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然后他直挺挺地倒下去,后颈上插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顾长明回头,看到沈梦生站在他身后,右手的手指间夹着三根银针,在月光下闪着幽冷的光。 那双桃花眼里的温和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顾长明从未见过的冷静——不,不只是冷静,是冷酷。沈梦生看着倒下的黑衣人,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像是在看一具标本,或者一件需要处理的物品。 “小心。”沈梦生说,声音依然温和,但那种温和和此刻的表情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又有两个黑衣人从门里冲进来,这次他们学聪明了——一个正面进攻,一个绕到侧面偷袭。顾长明正面迎敌,剑法凌厉,三招之内将正面的黑衣人逼退。但侧面的那个已经举起了刀—— 又是一声破空声。 侧面的黑衣人手腕一麻,刀脱手飞出。他低头一看,虎口上插着一根银针,整只手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顾长明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一剑挑飞他的面巾,剑尖抵住了他的咽喉。 “谁派你们来的?” 黑衣人没有回答,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软倒在地。 顾长明低头一看——黑衣人的嘴里涌出黑色的血。他咬破了藏在牙缝里的毒囊。 “死士。”顾长明低声说,收回了剑。 更多的黑衣人涌进来。七个倒了三个,但院子里还有八个,加上房间里的四个,一共十二个。顾长明的左肩在流血,银针也不是无限的。 “走。”沈梦生说。 “往哪走?” 沈梦生没有回答,而是快速扫了一眼书房。门被堵住了,窗户也被堵住了,前后左右都是人。但他的目光在墙上停了一瞬——书房的北墙有一扇小窗,是通气用的,不大,但足够一个人钻过去。 “那边。”他指了指。 顾长明会意,一剑逼退面前的两个黑衣人,向北墙移动。沈梦生跟在他身后,手指间银针连发,每一针都精准地钉在追击者的穴道上,不多不少,刚好让他们失去行动能力,又不致命。 两人背靠背,在北墙前停下。 顾长明正面迎敌,剑光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网,将扑上来的黑衣人一一挡开。他的剑法在狭小的空间里反而更加凌厉——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剑都是杀招,每一剑都精准到毫厘。 沈梦生背对着他,面向另一侧。他的武器就是那些银针,但银针的用法远不止是暗器——有一个黑衣人突破了顾长明的剑网,从侧面扑来,沈梦生反手将一根银针刺入他手臂的穴位,那只手立刻软得像面条一样垂下来,刀“哐当”落地。然后他一掌拍在对方胸口,看似轻飘飘的一掌,却把那个壮汉打得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的三个人。 顾长明余光扫到这一幕,心中一震。 那一掌的力度和角度,绝对不是“防身用的皮毛”。那是经过千锤百炼的功夫,是杀人无数才能练出来的手感。 “别分心。”沈梦生说,声音依然平静。 顾长明收回心神,专注迎敌。两人背靠着背,一个人对付前面的,一个人对付后面的,配合得天衣无缝——顾长明负责正面强攻,他的剑法大开大合,每一剑都带着凛然正气;沈梦生负责侧面策应,他的银针无声无息,专攻对手的要穴和关节。一文一武,一刚一柔,像是已经配合了千百遍。 黑衣人一个接一个倒下。不是死了,就是被银针刺中穴道动弹不得。书房里横七竖八地躺了一片,桌椅翻倒,书架坍塌,地面上散落着碎瓷片和散页的书卷。 但还有更多的人从外面涌进来。 顾长明数不清了,至少还有七八个。他的左肩已经完全被血浸透了,握剑的手开始发抖。沈梦生的银针也快用完了,布袋里只剩下最后几根。 “该走了。”沈梦生说。 “怎么走?” 沈梦生看了一眼北墙上的小窗,然后看了一眼顾长明。 “从那里。” “你先走,我断后。” “不行。”沈梦生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左肩有伤,翻窗不方便。你先走,我断后。” 顾长明想反驳,但沈梦生已经出手了。他从布袋里取出最后几根银针,但不是射向黑衣人,而是射向了书架上方的几盏油灯。 银针刺穿灯盏,灯油泼洒出来,落在地面上、书架、窗帘上。沈梦生将手中的火折子一弹,火星落进灯油里—— “轰!” 火焰腾空而起,瞬间在书房北侧形成了一道火墙。黑衣人被火焰逼退,不敢靠近。 “走!” 沈梦生一把抓住顾长明的手腕,拉着他向北墙跑去。顾长明的左肩疼得几乎抬不起来,但脚步没有慢半分。两人冲到小窗前,沈梦生先翻了过去——他的动作出乎意料的利落,完全不像一个文弱书生——然后回头伸手。 “把手给我。” 顾长明握住他的手,借力翻过窗户。两人从二楼的高度坠落,沈梦生在落地的瞬间揽住了顾长明的腰,带着他在空中转了一圈,卸掉了下坠的力道。 他们落在后院的花圃里,周围是齐腰高的灌木丛。沈梦生没有松手,顾长明也没有挣脱。 两人的距离近得过分——沈梦生的手臂环在顾长明的腰上,顾长明的左手搭在沈梦生的肩上,鼻尖几乎碰到鼻尖。月光落在沈梦生的脸上,照亮了那双桃花眼里的东西——不再是冷酷,也不是温和,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是紧张过后的放松,又像是某种难以名状的东西。 “顾少侠,”沈梦生低声说,气息拂在顾长明的脸上,“得罪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远处的火烧声淹没。但顾长明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是落在他心口上。 顾长明的耳根烧了起来。 不是受伤发热,不是运动过后的燥热,而是一种从内而外的、毫无道理的、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滚烫。 “没、没事。”他移开目光,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可以松手了。” 沈梦生没有立刻松手。 他停顿了一瞬,像是忘了自己还揽着对方的腰。然后他松开手,退后一步,脸上恢复了那种温和的笑意,但顾长明注意到,他的耳根似乎也红了一点。 “走。”沈梦生说,声音恢复了平静,“他们很快会追上来。” 两人穿过花圃,从后墙翻出了赵府。身后,书房的火势已经蔓延开来,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云州城的更夫开始敲锣喊“走水了”,整条街都乱了起来。 他们跑过三条巷子,确认没有人追上来,才在一处僻静的角落里停下来。 顾长明靠墙站着,大口喘气。左肩的伤已经完全裂开了,血顺着袖子往下滴,在地面上汇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洼。 沈梦生走过来,二话不说,从布袋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将药粉洒在他的伤口上。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无数遍,但这一次,他的手指比白天更轻、更慢,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裂开了。”沈梦生皱了皱眉,语气里有一丝不悦,“好不容易才长好的。” “没办法。”顾长明咬着牙,忍着药粉带来的刺痛,“不打不行。” 沈梦生没有接话。他从衣襟上撕下一截布条,重新为顾长明包扎。这一次他没有让顾长明自己动手,而是亲自将布条一圈一圈地缠上去,力度刚好,角度精准。 顾长明低头看着他的手。 这只手刚才揽过他的腰,现在正在为他包扎伤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虎口有薄茧。白天他觉得这只手好看,现在他觉得这只手——让他安心。 “那些人,”顾长明开口,“是天枢的人。” “嗯。” “他们也在找那个木匣子里的东西。” “嗯。” “你知道那是什么?” 沈梦生包扎的手停了一下。 “不知道。”他说,“但能让天枢这么大费周章的东西,一定很重要。” 他将最后一圈布条固定好,退后一步,审视着自己的成果。 “好了。这几天不要再用力了,再裂开的话,这肩膀就废了。” 顾长明活动了一下左臂,果然比之前轻松了很多。 “多谢。” 沈梦生笑了笑,从墙上跳下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走吧,找个地方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两人并肩走在深夜的云州城里。远处赵府的火光还在燃烧,但已经被救火的人控制住了。更夫的锣声渐渐远了,街上只剩下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石板路上回响。 “沈先生。”顾长明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在书房里用的功夫,不是‘防身用的皮毛’。” 沈梦生没有立刻回答。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时而分开,时而交叠。 “顾兄,”沈梦生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不问我的,我也不问你的,这样不是很好吗?” 顾长明沉默了。 他想说“不好”,想说“我想知道你是谁”,想说很多很多话。但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 “好。” 沈梦生看了他一眼,那双桃花眼在月光下弯了弯,露出一个笑容。这个笑容和白天的不一样,不是那种滴水不漏的温和,而是一种更真实的、带着一丝感激的笑意。 “走吧。”沈梦生说,“客栈到了。” 两人走进客栈,各自回房。顾长明关上门,靠在门板上,低头看着左肩上重新包扎好的伤口。 布条系了一个精巧的结,和昨天一模一样。 他伸手摸了摸那个结,指尖碰到布条的纹理,心跳又快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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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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