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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赵府的火光渐渐熄灭了。但顾长明知道,有些东西才刚刚开始烧起来。 他想起沈寒渊在书房里出掌的那一幕——轻飘飘的一掌,将一个壮汉打飞出去。那样的力道和角度,没有十年以上的苦功绝对做不到。 “你到底是谁?” 他低声问,但没有人回答。 隔壁房间传来极轻的声响,是沈梦生在收拾东西。然后是脚步声,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然后是笛声——不,不是笛声,是沈梦生在轻轻地哼着什么曲子,旋律和昨晚的笛声很像,清冷孤寂,像一个人在月光下自言自语。 顾长明躺在床上,听着隔壁传来的哼唱声,渐渐闭上了眼睛。 在赵府书房的地面上,在那些被银针刺中穴道的黑衣人中间,有一个还没有死透。他躺在一堆碎瓷片和散落的书页里,手指微微颤动,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铜铸的令牌,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鸟,爪下抓着一扇半开的门。 “天枢”二字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光。 黑衣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令牌举到眼前,确认它还在。然后他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将令牌塞回怀里,闭上眼睛。 远处,云州城的钟楼敲响了四更天的钟声。 ---
第6章 线索交汇 天亮的时候,顾长明已经坐在客栈大堂里喝第三碗粥了。 不是饿,是想事情。昨夜赵府书房里的那场厮杀,在他脑海里翻来覆去地过了几十遍。每一个黑衣人的动作、每一次出剑的角度、每一根银针落点的位置,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但他最在意的,不是那些黑衣人。 是沈梦生。 那个人在战斗中的表现,和白天判若两人。白天的沈梦生温润、谦和、人畜无害,像一块被水磨平了的石头。但昨晚的沈梦生——冷静、果决、出手狠辣,像一把被布裹着的刀,布被撕开了一角,露出里面冷冽的锋刃。 还有那一掌。 顾长明放下粥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昨晚沈梦生揽住他腰的时候,那只手的力度、角度、位置,他都记得。那只手很稳,稳得不像是一个“游方郎中”该有的。 “顾兄起得这么早?” 沈梦生从楼梯上走下来,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长袍,药箱背在肩上,看起来和昨天一模一样——温和、无害、像个来云州城游历的书生。如果不是昨晚亲眼见过他在火光中冷静地射出银针,顾长明几乎要以为那是一场梦。 “睡不着。”顾长明说,“过来坐,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沈梦生在他对面坐下,小二殷勤地端上粥和小菜。他道了声谢,却没有动筷子,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昨晚的事,”沈梦生放下茶杯,声音不高不低,“顾兄想了一夜?” 顾长明没有否认。 “那些黑衣人身上,我搜过了。”他从怀里取出几样东西,放在桌上——一片碎布、一枚铜钱、半截断掉的刀尖,“什么都没有。没有腰牌,没有信件,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连铜钱都是市面上最常见的,查不到出处。” 沈梦生拿起那片碎布,看了看上面的暗纹——一只展翅的鸟,爪下抓着一扇半开的门。 “和截杀你的人是同一批。”他说。 “我知道。”顾长明将碎布收回来,“问题是,这些人到底是谁?‘天枢’是什么?他们为什么要杀赵万金?为什么要截杀我?木匣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他一连串问了四个问题,每一个都没有答案。 沈梦生沉默了片刻。 “顾兄,”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事情可能不是孤立的?”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沈梦生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截杀你、杀死赵万金、在赵府设埋伏,这三件事是同一个计划的不同环节。他们先截杀你,是想阻止你进云州。没成功,就杀了赵万金,引你入局。昨晚在赵府设埋伏,是想把你和赵会长之死联系起来,让你背这个黑锅。” 顾长明的眼神变了。 “你是说,他们的目标是我?” “不只是你。”沈梦生看着他,“是凌云阁。你是凌云阁的大弟子,你师父派你来云州查案,如果你死在云州,或者被诬陷成杀人凶手,凌云阁会怎么做?” “派人来查。” “对。然后来的人也会被同样的方式对付。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凌云阁和云州六帮八派的关系就会被彻底破坏。”沈梦生顿了顿,“到时候,天枢就能趁虚而入。” 顾长明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沈梦生的分析合情合理。从他被截杀开始,每一步都像是被人算计好的。如果不是沈梦生在关键时刻出现,帮他验尸、分析线索、昨晚又在赵府并肩作战,他现在可能已经落入陷阱了。 “你对这些事,看得很透。”顾长明说。 沈梦生笑了笑:“旁观者清。我不是江湖人,看得自然比你们清楚。” 顾长明没有接这句话。 他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那块从赵万金尸体上取下来的铁牌,上面刻着“天枢”二字。 “这个组织,你知道多少?” 沈梦生看着那块铁牌,表情没有变化。但顾长明注意到,他端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看不出来。 “略有耳闻。”沈梦生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天枢——准确地说,应该叫天枢阁。是一个情报组织。” “情报组织?” “嗯。”沈梦生点头,“专门收集江湖各门派的情报,然后卖给需要的人。谁和谁有仇、谁家的武功有什么破绽、谁家的弟子在外面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们都清楚。” 顾长明皱起眉头:“江湖上还有这种组织?” “不仅有,而且存在了很久。”沈梦生的声音依然平淡,但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天枢阁的势力很大,大到一般人想象不到。他们不直接参与江湖争斗,但江湖上很多争斗,背后都有他们的影子。” “你怎么知道这些?” 沈梦生沉默了一瞬。 “走南闯北,听说的。”他笑了笑,又是那种滴水不漏的温和笑容,“顾兄是凌云阁的人,应该知道,江湖上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反而不好。” 顾长明看着他。 他知道沈梦生在回避问题。但他也知道,追问下去不会有结果。 “天枢阁的总部在哪里?”他换了一个问题。 “不知道。”沈梦生摇头,“这种组织的总部,不会让外人知道。” “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沈梦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神有些恍惚,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天枢阁自诩为‘执棋人’。他们的目的,是操控武林秩序。” “操控武林?”顾长明的声音沉了下来,“他们凭什么?” “凭情报。”沈梦生收回目光,看着他,“知道得足够多,就能操控一切。谁该死、谁该活、谁该当盟主、谁该被灭门——只要掌握了足够的信息,就能让事情按照你想要的方向发展。” 顾长明的手握紧了剑柄。 “赵万金的死,就是他们‘操控’的一部分?” “是。”沈梦生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赵万金是云州商会的会长,六帮八派的经济命脉都捏在他手里。他死了,六帮八派就会乱。六帮八派乱了,天枢阁就能趁虚而入。”他转过头,看着顾长明,“这就是他们的手段——不需要自己动手,只要在关键的时候杀掉关键的人,就能让整个棋局按照他们的想法走。” 晨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沈梦生的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淡漠。但顾长明在他眼底看到了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仇恨,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情绪,像是一个人提起自己住了很久的牢房时的厌倦。 “你好像很了解他们。”顾长明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沈梦生没有回答。 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街市上渐渐多起来的行人。小贩开始摆摊,孩童开始嬉闹,云州城的又一个白天开始了。没有人知道,这座看似平静的城市下面,暗流正在涌动。 “接下来怎么办?”沈梦生问。 顾长明想了想:“分头调查。” “怎么分?” “我去找赵铁衣,再问问六帮八派的情况。他在这边经营多年,应该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顾长明转头看着他,“你呢?” 沈梦生犹豫了一瞬。 “我去拜访一位故人。”他说,“他在云州城住了很多年,知道的事情比我多。” “什么人?” “一个……”沈梦生斟酌了一下措辞,“退隐的人。不太喜欢见客,所以我一个人去比较好。” 顾长明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两人回到桌边,沈梦生开始收拾东西。他将药箱里的药瓶重新归置了一遍,又从布袋里取出几样小物件放进怀里。动作不紧不慢,但每一样东西放在什么位置,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 顾长明站在一旁,看着他收拾。 “沈先生。”他忽然开口。 “嗯?” “昨晚在赵府,谢谢你。” 沈梦生收拾东西的手停了一下。 “谢什么?” “谢谢你救了我。”顾长明的语气很认真,“如果不是你,昨晚我可能走不出来。” 沈梦生沉默了一瞬,然后继续收拾东西。 “顾兄客气了。”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你救我的次数也不少。在书房里,你挡在前面的时候,有三把刀是对着我来的。如果不是你挡了,我早就躺在地上了。” 顾长明愣了一下。 他当时只顾着迎敌,根本没注意那些刀是对着谁去的。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替沈梦生挡了三次。 “所以,”沈梦生将药箱背好,转过身看着他,露出一个笑容,“我们扯平了。” 这个笑容和之前的不一样——不是那种滴水不漏的温和,也不是昨晚在月光下那种带着苦涩的笑,而是一种更坦然的、更真实的笑。 顾长明看着这个笑容,心跳又快了一拍。 “沈先生,”他说,“你的那位故人,住在哪里?” “城东,老槐树胡同。”沈梦生说,“顾兄问这个做什么?” “以防万一。”顾长明说,“如果你天黑之前没回来,我就去找你。” 沈梦生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意外,然后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是被人记住了行踪时的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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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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