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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那朵纸桃花放在枯茎旁边,轻轻压了压,合上剑谱,用掌心按了很久。 窗外,月亮从东边升到了头顶。凌云阁的钟楼敲响了三更的钟声,一声一声的,沉闷而悠远。他看着窗外那个月亮,想起沈寒渊走之前那几天每天晚上坐在台阶上看月亮的样子。他不说话,只是看着月亮,嘴角微微弯着。他以为他在看月亮。原来他在告别。 他还活着。他还在。他在天枢阁的地下城池里,在那些没有阳光、没有月亮、没有桃花的地方,用他那双还没有完全恢复的手,画了一朵桃花。 顾长明将信号弹从怀里取出来,放在桌上。黑色的,顶端有一个小小的拉环,被他的手指磨得发亮。他想起沈寒渊把这枚信号弹交给他时的样子——站在晨光里,左臂还吊着绷带,说“遇到危险就放这个,无论多远,我都会到”。 他没有放。 因为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还在天枢阁,还在那个吃人的地方,还在刀尖上走路。他每送出一封信,都是在用自己的命赌。他不知道他能赌多久,不知道他还能撑多久,不知道明天他会不会被发现、被抓、被杀。但他知道他还在赌——这就够了。 顾长明将信号弹收回怀里,和那枚有裂纹的莲花佩并排贴着。两样东西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沈寒渊。”他的声音很轻,“你还活着,你还在。这就够了。” 窗外,月亮从头顶偏到了西边。东方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顾长明站起来,拿起剑,推开门,走进了晨光里。 ---
第57章 陆瑶光登场 陆瑶光出现在天枢阁的那天,地下城池里的油灯似乎都比平时亮了一些。 不是因为灯油换了,是因为她这个人本身就像一盏灯——不是温暖的那种,是危险的那种。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衣,腰肢纤细,步伐轻盈,像一只无声无息行走在夜色中的猫。她的面容精致得不像真人,眉峰细长,眼尾上挑,嘴唇的颜色不是涂的胭脂,是天生的,像一朵开在雪地里的红梅。但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笑意,没有善意,没有恶意,只有一种很冷的、很锐利的、像是在打量猎物又像是在拆解谜题的光。 她身后跟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是影楼的人。男的瘦高,女的矮胖,两个人面无表情,走路的时候脚步几乎不发出声音。他们是她的护卫,也是她的工具,她不说话,他们也不动,像两尊雕塑站在她身后。 天枢阁主在大殿里接见了她。沈寒渊站在大殿的角落里,左臂还吊着绷带,深灰色的长袍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暗淡。他不想来,但天枢阁主让他来——“你是天枢阁的少主,影楼的人来了,你必须在场。”他只能来。 陆瑶光走进大殿的时候,沈寒渊注意到了她。不是因为她长得好看——在天枢阁,好看的人很多,但大多都死了。他注意到她,是因为她的眼神。她走进大殿的时候,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速度很快,但每一个被她扫过的人都觉得自己被看穿了。她的目光在经过沈寒渊的时候停了一瞬——只有短短的一瞬,短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盯着她,根本不会发现。但沈寒渊发现了。 他开始觉得,这个女人不简单。 “陆姑娘。”天枢阁主坐在石椅上,声音很平静,“影楼楼主派你来,有什么事?” 陆瑶光抱拳行礼,动作干脆利落,不卑不亢。“阁主,楼主让我来谈一笔生意。” “什么生意?” “天枢阁和影楼合作,对付正道各派。”陆瑶光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天枢阁有人,有钱,有情报。影楼有杀手,有暗器,有江湖上最隐秘的消息渠道。两家联手,正道各派撑不过一年。” 天枢阁主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条件呢?” “事成之后,天枢阁承认影楼在江湖上的合法地位。影楼不再是见不得光的地下组织,可以光明正大地收徒、开馆、做生意。” 天枢阁主笑了——那种笑容很冷,像是冬天地面上结的薄冰,看着是透明的,踩上去就碎了。“影楼的楼主,胃口不小。” “楼主说,做生意的人,胃口不大做不了大生意。”陆瑶光也笑了,笑容比天枢阁主的更冷,但也更真。她的笑不是在应付,是发自内心的觉得这件事很有趣。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天枢阁主的目光从陆瑶光身上移到沈寒渊身上,又移回来。“寒渊,你怎么看?” 沈寒渊从角落里走出来,站在大殿中间,和陆瑶光面对面。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五步,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很长,很翘,像是画上去的。她也在看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从他的脸到他的左臂,从左臂到他的右手,从右手到他胸口的衣襟——那里鼓鼓的,藏着什么东西。 “沈寒渊。”她念出了他的名字,像是在品尝一杯酒的味道,“天枢阁少主。失敬。” 沈寒渊看着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陆瑶光。影楼王牌杀手。久仰。”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空气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噼里啪啦地响——不是火花,是试探。两个聪明人之间的试探,每一句话都有潜台词,每一个眼神都在拆解对方。 “沈少主觉得,这门生意能做吗?”陆瑶光歪着头看他。 “能做。”沈寒渊说,“但怎么做,什么时候做,做到什么程度——这些细节,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 “那沈少主觉得,该怎么说清楚?” “坐下来慢慢谈。”沈寒渊看着她,“天枢阁有茶,影楼有时间。不急。” 陆瑶光看着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不是标准的社交笑容,是一种很真实的、带着一丝意外的笑。“你很有趣。” “哪里有趣?” “我很少遇到能让我看不透的人。”陆瑶光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你是第一个。” 大殿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下。天枢阁主坐在石椅上,看着两个人你来我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只有沈寒渊知道。 “彼此彼此。”沈寒渊说。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收紧了——不是紧张,是他在用这种方式提醒自己,面前这个女人是影楼的杀手,是她来天枢阁的目的不明,她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是刀。他不能放松。 第一轮谈判持续了一个时辰。陆瑶光代表影楼提出了合作的条件——天枢阁提供情报和资金,影楼提供杀手和暗杀行动,利润五五分。天枢阁主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说“让我想想”,陆瑶光说“好,我等”。 谈判结束后,陆瑶光没有立刻离开天枢阁。天枢阁主让人给她安排了一间客房,就在沈寒渊房间的隔壁。这不是巧合——是天枢阁主故意的,他想让沈寒渊盯着她,也想让她盯着沈寒渊。互相监视,互相牵制,这是天枢阁主惯用的手段。 当天晚上,沈寒渊坐在自己的房间里,面前摊着一张白纸,手里拿着笔,但没有写字。他在想——陆瑶光来天枢阁的真正目的是什么?表面上是谈合作,但他总觉得不对。影楼的楼主他没见过,但他听说过,那个人从不主动和任何人合作。影楼的存在方式就是“单干”——接生意,杀人,收钱,从不和任何人结盟。为什么突然要找天枢阁合作? 如果影楼真的想和天枢阁合作,为什么派陆瑶光来?她是王牌杀手,不是谈判专家。派一个杀手来谈判,要么是影楼没有人了,要么是——她来的目的不是谈判,是别的什么。 门被敲了三下。 沈寒渊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陆瑶光站在门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裙,头发散下来,垂在肩后,像一朵开在夜色里的白花。她的手里端着一壶酒,两个杯子。 “睡不着。”她说,“来找你喝酒。” 沈寒渊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天枢阁的酒不好喝。” “我带的。”她举起酒壶,“影楼的酒,江南的竹叶青,不烈,但后劲足。” 沈寒渊让开门口,让她进来。陆瑶光走进去,在桌边坐下来,倒了两杯酒。酒液清澈,泛着淡淡的绿色,像春天的竹叶泡在水里。她端起一杯,放在对面,自己端起另一杯,抿了一小口。 “你不喝?”她看着沈寒渊。 沈寒渊在她对面坐下来,端起酒杯,也抿了一小口。酒确实不烈,入口绵柔,带着竹叶的清香,但咽下去之后,胃里暖暖的,像有一团小火在烧。 “好酒。”他说。 “当然。”陆瑶光放下酒杯,“我挑的。” 两个人沉默地对坐了片刻。烛火在夜风中摇摇晃晃,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陆瑶光的目光从酒杯移到沈寒渊的左臂,从左臂移到右手,从右手移到他的脸。 “你的左臂,废了?” “嗯。” “右手呢?” “伤了。” “还能用吗?” “勉强。” 陆瑶光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你不好奇我来天枢阁的真正目的?” 沈寒渊看着她。“我问了你会说吗?” “不会。” “那我就不问。” 陆瑶光看着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 “别人都想知道我来干什么。你不想。” “我想。”沈寒渊说,“但我不问。” “为什么?” “因为你不说。” 陆瑶光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的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还有一丝沈寒渊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敌意,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在说“你和我是一类人”的东西。 “你很有趣。”她又说了一遍。 “你说过了。” “再说一次。因为很重要。”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沈寒渊,你小心点。天枢阁主不信你。” “我知道。” “他知道你也不信他?” “知道。” “那你还待在这里?” 沈寒渊沉默了片刻。“因为我还有事没做完。” 陆瑶光看着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我也是。”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沈寒渊坐在桌边,看着面前那杯还没喝完的酒。酒已经凉了,竹叶的清香散了大半,只剩下淡淡的酒味。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入喉,很凉,凉得他胃里一缩。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窗外是甬道,甬道的尽头是石门,石门外是黑暗。没有月亮,没有星星,没有风。 “陆瑶光。”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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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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