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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天鸿亲自到山门口迎接。他的伤还没有好全,左胸还缠着绷带,脸色还有些苍白,但他的腰背挺得笔直,站在雨中,一动不动,像一棵扎根在山巅的老松。他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晋王殿下大驾光临,凌云阁蓬荜生辉。” 晋王看着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很客气,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他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潭水,谁也不知道下面藏着什么。“顾阁主客气了。本王听说正道联盟与天枢阁交战多时,特意来看看。朝廷不能坐视不管。” 正堂里坐满了人。各派掌门的代表、联盟的核心成员、凌云阁的长老,黑压压的一片。晋王坐在主位上——顾天鸿让给他的,因为他代表朝廷,不能怠慢。他的身后站着两名金甲侍卫,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他的手边放着一盏茶,是上好的龙井,茶叶在杯中舒展开来,碧绿清澈。他没有喝,只是端着,看着杯中的茶叶在热水里沉沉浮浮。 “顾阁主,本王今天来,是想谈一件事。”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很有分量,“天枢阁在江湖上兴风作浪,刺杀官员、扰乱商路、勾结外敌——这些事,朝廷早就知道了。只是朝廷一直没有出手,因为江湖事江湖了,是你们的规矩。” 他放下茶杯,环视在场的每一个人。 “但天枢阁做得太过分了。他们不仅杀江湖人,还杀朝廷命官。三个月前,洛州知府被暗杀,凶手就是天枢阁的人。朝廷不能再不管了。”他的目光落在顾天鸿身上,“所以,本王代表朝廷,来和正道联盟谈一笔生意——朝廷出兵,帮你们剿灭天枢阁。条件只有一个。” 他竖起一根手指。“事成之后,江湖各派接受朝廷的管辖。不是吞并,是管辖。你们还是各派各的掌门,还是各自管各自的门派。但朝廷有知情权、建议权、监督权。朝廷说不能做的事,你们就不能做。朝廷说要查的人,你们就得交。” 正堂里安静了片刻,然后炸开了锅。青城派的代表站起来,脸色铁青。“接受朝廷管辖?那我们江湖人还算什么江湖人?我们练武是为了不被欺负,不是为了让朝廷管!”崆峒派的代表跟着站起来,声音更大。“江湖事江湖了,这是几百年的规矩!朝廷凭什么插手?”华山派的代表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按上了剑柄,指节泛白。场面一度失控,各派代表你一言我一语,正堂里乱成了一锅粥,吵得屋顶的瓦片都要被掀翻了。 顾天鸿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他站起来,面对着晋王。 “晋王殿下,正道联盟与天枢阁交战,是为了自保,不是为了争权。江湖各派几百年来互不统属,各自为政,从来没有接受过任何人的管辖。如果朝廷要打破这个规矩,那就不是帮我们,是在吞并我们。”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很稳,像是钉在木板上的钉子,拔不出来。 “所以,正道联盟不能接受这个条件。”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掌声。各派代表站起来,鼓掌、叫好、拍桌子。晋王坐在主位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眼睛冷了下来——那种冷不是冬天的冷,是蛇的冷。他看着顾天鸿,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比之前更淡,更冷。 “顾阁主,你考虑清楚了?” “考虑清楚了。” “那朝廷就只能帮天枢阁了。” 正堂里的掌声戛然而止。晋王站起来,整了整袍袖,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顾阁主,本王再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之后,如果你还不答应,朝廷就和天枢阁合作。到时候,正道联盟面对的不是一个天枢阁,是朝廷和天枢阁的联军。你自己掂量。” 他走了。金甲侍卫跟在后面,步伐整齐,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朱漆马车调转方向,沿着官道向山下驶去,车帘在雨中飘动,像一面褪了色的旗帜。 正堂里安静得可怕。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鼓掌,没有人拍桌子。所有人都在看顾天鸿——他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在发抖。 沈寒渊和顾长明并肩站在回廊的阴影里,看着那辆朱漆马车消失在雨幕中。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将远处的山影模糊成了一团灰蒙蒙的影子。沈寒渊靠在柱子上,左臂还吊着绷带,右手缠着纱布,目光落在那条空荡荡的官道上。 “这个人比天枢阁主更危险。”他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顾长明转过头看着他。“为什么?” 沈寒渊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因为他代表的是朝廷——你不可能推翻朝廷。天枢阁是一个江湖组织,再强大也有弱点,可以杀、可以打、可以摧毁。但朝廷不一样。朝廷不是一个组织,是一个制度。你杀了晋王,还有皇帝;你杀了皇帝,还有下一个皇帝。你推翻了一个朝廷,还会有下一个朝廷。你打不赢的。” 顾长明沉默了片刻。“那我们就坐以待毙?” 沈寒渊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坐以待毙,是以退为进。” “什么意思?” “朝廷不是铁板一块。”沈寒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个不能让第三个人听到的秘密,“晋王想吞并江湖,但皇帝不一定想。太子不一定想。朝廷里的其他大臣不一定想。我们可以利用这些矛盾,让他们自己打起来。晋王想和天枢阁合作,我们就让皇帝知道——天枢阁是刺杀朝廷命官的组织,晋王和他们合作,是想造反。皇帝最怕的就是造反。他宁可不要江湖,也不会让弟弟有机会篡位。” 顾长明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你想出来的?” “嗯。” “什么时候想出来的?” “刚才。晋王说‘朝廷就只能帮天枢阁了’的时候。” 顾长明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这个人,脑子转得真快。” 沈寒渊笑了笑。“活得久,自然什么都得会一点。”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官道上,那条路空荡荡的,只有雨水在坑洼里积成一个个小小的水潭,映出灰蒙蒙的天。“三天之内,如果我们不答应,朝廷就会和天枢阁联手。到那时候,正道联盟面对的不是一个敌人,是两个。天枢阁在前面打,朝廷在后面支援。粮草、兵器、情报,源源不断地送进天枢阁。我们撑不过一个月。” 顾长明的手按上了剑柄。“那怎么办?” “打。”沈寒渊的声音很坚定,“在天枢阁和朝廷联手之前,先灭了天枢阁。晋王说要三天,我们就用这三天。三天之内,打下天枢阁总舵,杀了天枢阁主。朝廷没有合作对象了,晋王就只能和我们谈。到时候,条件就不是他开了,是我们开。” 顾长明看着他,沉默了。这个计划很疯狂——三天之内打下天枢阁总舵,杀了天枢阁主,这意味着正道联盟要倾巢而出,不留一兵一卒守家。如果失败,联盟就完了。凌云阁就完了。所有人都完了。但他看着沈寒渊的眼睛——那双桃花眼里没有疯狂,只有一种很冷静的、很清醒的、像是在说“这是唯一的办法”的光。 “你疯了。”顾长明说。 沈寒渊看着他,笑了。“我一直都是疯的,你才知道?” ---
第81章 两面受敌 晋王说到做到。第二天,朝廷的物资就开始往天枢阁送了。不是偷偷摸摸地送,是大张旗鼓地送。粮草车从官道上浩浩荡荡地开过去,上面盖着油布,但油布被风吹开一角,露出下面的米袋和草料。押送的官兵穿着朝廷的号衣,举着龙旗,大摇大摆地走过正道联盟控制的区域,像是在示威。 天枢阁得到补给之后,立刻开始了反扑。他们的进攻不再是无头苍蝇式的乱撞,而是有组织、有计划的——朝廷不仅给了他们粮草和兵器,还给了他们情报。正道联盟的兵力部署、各派据点的位置、粮草囤积的地方,朝廷的人摸得一清二楚,全都告诉了天枢阁。 一夜之间,正道联盟在洛州的据点被端了。十七个弟子,死了六个,伤了十一个,掌门清风道长被人一刀砍在左肩,刀口深可见骨。青城派元气大伤,不得不退出联盟,撤回了总坛。崆峒派在青州的据点被烧,大火烧了一整夜,烧光了所有的粮草和兵器。铁骨真人带着残部突围,被天枢阁的人围在山谷里困了三天三夜,弹尽粮绝,靠吃野菜和树皮撑了下来。华山派在徐州的商号被砸,货物被抢,伙计被打伤,岳不平的妻子在混乱中被天枢阁的人抓走了,至今下落不明。 顾长明焦头烂额。他每天要处理十几封急报,每封都是坏消息——哪里被打了,哪里失守了,死了多少人,伤了几个,谁被俘了,谁投降了。他的桌上堆满了信纸,每一张都写着同一个字——“急”。他的眼睛下面有青黑,嘴唇干裂,手指被炭笔磨出了血泡,但他没有停。他不能停。停下来,正道联盟就散了。 沈寒渊坐在他对面,也在看那些急报。他一封一封地看,一张一张地翻,看完之后,按照紧急程度分类——红色是十万火急,蓝色是普通,黑色是“已经处理了,不用管”。他的手很快,虽然右手还有伤,但已经不影响写字了。 “我们撑不住了。”沈寒渊放下最后一封信,抬起头,“朝廷给天枢阁提供了粮草、兵器、情报。我们有三个据点被端了,两个盟友退出了,粮草只够撑十天。再这样下去,不用天枢阁打我们,我们自己就散了。” 顾长明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你在天枢阁的时候,有没有见过晋王?” “没有。”沈寒渊摇头,“但天枢阁主的密室里,有他和晋王的往来信件。二十几封,每一封都盖着晋王的私章。我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能背出来。那些信里写着——天枢阁帮晋王杀人,晋王帮天枢阁扩张。天枢阁杀的人里,有朝廷命官,有江湖人士,有普通百姓。晋王不管。他只要结果。合作很久了,不是从今天开始的。” 顾长明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目光落在墙上那张巨大的地图上。天枢阁总舵的位置被他用红圈标了出来,像一个靶心。“你的计划,成功率多少?” “三成。”沈寒渊的声音很平静,“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一成都没有。” 顾长明沉默了片刻,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他的手指沿着天枢阁总舵周围的地形慢慢地移动——北边是山,东边是河,西边是密林,南边是官道。每一条路他都走过,在脑子里模拟过无数遍。 “天枢阁总舵在山里,易守难攻。正面进攻,我们至少需要三倍于他们的兵力。我们没有。只能偷袭。”他的手指停在天枢阁总舵北边的那座山上,“这里有一条小路,通向后山。当年你从天枢阁逃出来,走的就是这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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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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