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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血很新鲜,不超过十二个时辰。”他顿了顿,“而且,那本《百诡录》,书页的材质,是三十年前,内廷司特供的‘澄心堂纸’。” 我心头猛地一跳。 澄心堂纸,专供御用。三十年前,因一场大火,库中存纸尽毁,工艺也从此失传。流落民间的,屈指可数。 能用这种纸来“杀人预告”的,绝非寻常人物。 “你想说什么?”我盯着他挺拔却透着一股孤绝意味的背影。 谢无妄转过身,月光将他半边脸照得清晰,半边脸藏在阴影里,神色莫测。 “我想说,沈知微,”他一步步走回来,停在我面前,垂下眼帘,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脸上,“你惹上大麻烦了。” “或者说,是我们。” 他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扔给我。 我下意识接住。 入手冰凉,是一枚小小的银铃,样式古朴,上面刻着扭曲的、我不认识的符文。铃身泛着陈旧的银光,边缘处,有一点暗红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 “认得吗?”他问。 我捏着那枚银铃,指尖传来细微的刺痛感,仿佛有电流窜过。 不认得。 可心脏某个地方,却莫名其妙地抽痛了一下。 “这是从赵员外紧握的左手里找到的。”谢无妄语气平淡,“他死前,死死攥着这枚铃铛。为了拿出这枚铃铛,指骨差点被我掰断。” 我盯着那枚银铃,喉头发紧:“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有没有关系,你心里清楚。”谢无妄扯了扯嘴角,却看不出来笑,“沈知微,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现在滚出京城,滚得越远越好,这辈子别再回来。这案子,我自会处理。” “二,”他眸色骤然转深,像暴风雨来临前墨沉的海,“留下来,跟我一起查。从此以后,你的命,是我的。我要你生,你便生;我要你死” 他伸手,冰凉的指尖,再次抚上我颈侧那枚刚刚被他扼出红痕的地方,轻轻摩挲。 “你得等我亲自来取。” 我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枚冰冷的银铃,铃身那点暗红的痕迹,在烛光下,刺得眼睛生疼。 窗外,夜风呼啸,远远传来打更人嘶哑的梆子声。 子时三刻了。 “我选二。”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响起。 谢无妄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想清楚了?跟着我,可比死可怕。” “想清楚了,我要继续查明真相。”我抬起眼,直视着他,“但谢无妄,我也有一句话。” “说。” “我的命,是我自己的。”我一字一句道。 我上前一步,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近到能看清他瞳孔里我自己苍白的倒影。 “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船翻了,谁也活不了。” 谢无妄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嘴角的弧度依旧带着惯有的邪性,可眼底深处,那一片沉郁的漆黑里,却像是有了极细的光。 “好。”他吐出这个字,干脆利落。 “从现在起,你搬来镇抚司。”他转身,朝外走去,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你这里,不安全了。” “不去”我下意识反驳。 他脚步未停,只丢下一句:“那行字,是冲着你来的。沈知微,你不想明天早上,被人发现死在这书房里,脖子上套着‘说谎者’的绞索吧?” 我呼吸一滞。 镜面上,“不可说谎”四个血字,在摇曳的烛光下,猩红刺目。 半个时辰后,我抱着简单的行李,站在了镇抚司后院一间厢房门口。 谢无妄的“安排”,非常直接,他的房间在左,我的在右,中间只隔着一道薄薄的墙壁。 “夜里有事,敲墙。”他推开自己房门,头也不回,“能得见。” “谢指挥使是怕我跑了,还是怕我死了?”我忍不住刺他一句。 他脚步一顿,侧过半边脸,月光照亮他线条利落的下颌,“你死了,线索就断了。你跑了……”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会很麻烦。” 说完,他径直进了屋,房门“砰”一声关上。 我站在自己房门口,夜风穿过回廊,带着初春的寒意,往骨头缝里钻。 我胸前也放着一枚银铃,贴着皮肤,一片冰凉。 我关上门,点亮油灯,将谢无妄带来的银铃放在桌上,就着昏黄的光,仔细端详。 铃身不过指甲盖大小,做工却极其精巧,上面的符文扭曲盘绕,透着一股古老而邪异的美感。那点暗红的痕迹,在灯下看,更像是……某种干涸的颜料,或者,封存在银质里的血? 我试着摇了摇。 没有声音。 像是内部的铃舌被焊死了,或者,这根本就是个哑铃。 可赵员外死前,为什么紧紧攥着它? 这铃铛,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正凝神细看,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叩叩”两声。 像是石子打在窗棂上。 我浑身一凛,猛地吹熄了油灯,闪身躲到窗边阴影里,屏住呼吸。 一片死寂。 我悄无声息地拔出发间束发的铜簪,握在手里,尖头朝外,缓缓贴近窗缝,向外看去。 院子里空无一人,是我听错了? 刚松一口气,那“叩叩”声,又响了起来。 这次,更清晰。 是墙壁。 来自左手边,那道隔开我和谢无妄房间的,薄薄的墙壁。 他在敲墙。 我攥紧了铜簪,盯着那面墙,没动。 “叩、叩、叩。” 三声,间隔很近,带着某种不耐烦的催促。 我咬了咬牙,走到墙边,压低声音:“何事?” 墙壁那边沉默了片刻。 然后,谢无妄低沉的声音,隔着薄薄的砖石,模模糊糊地传过来: “沈知微。” “你屋里,有没有镜子?” 我头皮一炸,猛地转头,看向屋内梳洗架上的铜镜。 镜面昏黄,映出我模糊而苍白的脸。 以及,镜面上,不知何时,又多了一行湿淋淋的、蜿蜒而下的血字。 就在刚才那行“规则二:不可说谎”的下方。 「规则三:子时三刻,不可窥镜。」 而现在,恰好是子时三刻。 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与镜中自己的倒影,对上了。
第3章 镜中诡影 子时三刻,不可窥镜。 这七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我眼底。 我的目光,与镜中那双惊骇的眼睛对上的瞬间,一股寒意从脊椎骨最深处炸开,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血液似乎都冻结了。 我想移开视线,可脖子像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僵硬地梗着,动弹不得。 镜中的“我”,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只有那双眼睛,因为极致的恐惧,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死死瞪着镜子外的我。 不对。 镜子里的人……在笑。 缓慢地,僵硬地,嘴角一点一点,向上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那双眼里,却没有半点笑意,只有一片空洞的、死寂的漆黑。 “别看。” 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在我耳边炸响。 同时,一只温热的手掌,猛地从旁边伸过来,死死捂住了我的眼睛。 视线陷入一片黑暗。 是谢无妄。 他不知何时破门而入,动作快得没有一丝声响。 “闭眼。”他命令道,声音紧绷,用力捂住我的眼睛,甚至能感觉到他掌心薄茧粗糙的纹路。 “镜子……”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别看。”他重复,另一只手环过我的肩膀,以一种近乎钳制的姿势,将我整个人往后带,远离那面铜镜。 我的后背撞上他坚实的胸膛,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腔里急促有力的心跳,隔着两层衣料,重重敲打在我的脊背上。 “我数三下,闭着眼,跟我走。”他贴着我耳廓,热气喷在皮肤上,语速很快,“一、二——” “三”字落下的瞬间,他捂着我眼睛的手向下一滑,改为紧紧箍住我的手腕,猛地将我向外拽去! 我被他拽得一个趔趄,下意识想睁眼,又死死忍住,只能闭着眼,跌跌撞撞地跟着他往外冲。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他急促的呼吸。 突然,他猛地停下。 我被惯性带得往前一扑,额头撞上什么谢无妄坚硬的后背,疼得我倒抽一口凉气。 “到了。”谢无妄松开了我的手。 我喘着气,慢慢睁开眼。 是谢无妄的房间。比我的那间稍大,陈设同样简单,一床一桌一柜,墙上挂着一把未出鞘的长刀。只是这屋里没有镜子。 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火如豆。 他背对着我,站在桌边,肩膀微微起伏,似乎在平复呼吸。 “那镜子……”我开口,声音依旧沙哑。 “碎了。”谢无妄转过身,眼底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戾气,“我进来的时候,你像个木头一样杵在那儿,盯着镜子。镜面上在渗血。” 渗血? 我想起那两行湿淋淋的血字。 “然后我捂住了你的眼睛。”他走到桌边,拎起茶壶,倒了杯冷茶,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急促地滚动了一下,“我拉你走的时候,镜子自己裂了。从中间,裂成两半。” 他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裂开的时候,我好像听见,”他顿了顿,眉心拧起,“听见了铃铛声。” 铃铛声?。 我轻轻握住带出来的那枚银铃。 此刻,它非常安静,没有一丝声响。 不是它。 “你听见了?”谢无妄敏锐地捕捉到我的动作,目光锐利地扫过来。 “……没有。”我垂下眼,“我什么都没听见。” 这是实话。我当时全部心神都被镜中诡异的“自己”攫住了,根本没留意其他声音。 谢无妄盯着我,没说话。 屋里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半晌,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忽:“沈知微,你信鬼吗?” 我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有些空,看着我,却又像透过我在看别的什么。 “子不语怪力乱神。”我答得中规中矩。 “呵。”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带着点自嘲,“我以前也不信。” “直到三年前,青云书院的那场大火。” 我心头一震。 青云书院,舞弊案,那场震惊朝野的大火。 “那场火,烧了三天三夜。”谢无妄背对着我,“烧死了十七个学生,八个先生,还有,一个看门的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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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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