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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枚银铃。我想起谢无妄腕上那枚他母亲(阿沅姑姑)留下的,我怀里这枚我娘(林氏)留下的。第三枚应该在京城证物库,但我和谢无妄曾猜测那枚铃可能有人把它从证物库里弄出来了,带到了江南。” “第三枚在哪?”我疑惑问道。 阿扎摇头:“不知道,我们查到阿阮姑姑把第三枚‘引魂铃’给了一个姓谢的太医,后来听说成了案子的证物,被官府收押了。但阿沅姐在信里说,她打听过,那枚铃可能就被人从证物库里调包了。真的在哪儿,没人知道。” 我眉头一皱。如果第三枚铃已落入敌手,那对方就只差我们这两枚了。 阿扎声音发涩,“阿阮姐混进织造局当绣娘,想摸清里面的情况。后来她托人送信回寨子,查到了些可怕的事——有人要用圣女血脉的心头血绣一幅屏风,还要用圣女的眼睛和魂魄制‘魂灯’。她说很危险,让我们尽快来接应。可等我们赶到时,她已经……” 没有再说话,我们沉默地爬过几间屋顶,跳进一条僻静的后巷。阿扎显然对这里很熟,带着我七拐八绕。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在杭州?”我问。 “铃。”阿扎指了指我的腰间,“你娘那枚铃,虽然一直没动静,但另一枚‘血饲铃’醒了。我们就是跟着‘铃动’追过来的,但总慢一步。直到今早,在龙王庙附近,铃动特别强烈,我们赶到时,只看见打斗的痕迹,还有血。” 谢无妄的血。他伤得那么重,铃又那么异常,阿扎能根据“铃动”追踪,那其他人必然也可以。 “我们必须找到他。”我说,“他伤得很重。” 阿扎点头,从怀里摸出个小小的骨制罗盘,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他咬破指尖,滴了滴血在罗盘中央,指针开始缓缓转动。 “这是‘血踪盘’。”他解释,“用至亲的血,能指向血脉相连的人。我用的是阿沅姐离开寨子前留下的血,她和谢无妄的母亲是血亲,应该能指向他。” 指针颤动了几下,最终稳定地指向西北方向。 “在那边。”阿扎收起罗盘。 西北方向,是杭州城的内城,官署、富户聚居的地方。 “会不会有陷阱?”我警惕道,“有人故意引我们过去?” “有可能。”阿扎不否认,“不过,现在如果要找到谢无妄,就必须冒险。他身上的‘血饲铃’已经醒了,如果不尽快摘下来,或者用特殊手法封住,他会一直被追踪,而且……”他顿了顿,神色凝重,“那铃吸血,吸的血越多,感应就越强。那铃也是灵魂的锁,如果血吸的够多,老祭司就能通过铃操控他,或者……直接要他的命。” 我惊到,心里的大石头更沉了。谢无妄戴着的,不仅是个追踪器,更是个随时能要他命的诅咒? “有办法封住吗?”我问。 “有’。”阿扎说,“三枚银铃里有一枚‘镇魂铃’。用‘镇魂铃’靠近‘血饲铃’,能暂时压制它的异动。如果要想彻底封住,就需要找到制铃的人,或者,知道咒文的人。” “是谁?” 阿扎摇头:“不知道。铃是很多年前打的,那时候我还没出生。但寨子里的老人说,打铃的匠人已经死了,咒文也只传给了历代祭司。现在知道咒文的,恐怕只有老祭司本人。” 也就是说,想救谢无妄,要么找到老祭司,求他解咒——这显然不可能。要么找到另一枚“镇魂铃”,暂时压制。 “另一枚‘镇魂铃’在哪儿?”我问。 阿扎看向我,眼神复杂:“如果我没猜错,就是你身上的那枚旧铃。” 我拿出自己的银铃。 “你怎么知道?”我问。 “纹路。”阿扎说,“‘血饲铃’的纹路是逆向的,象征吞噬。‘镇魂铃’的纹路是正向的,象征守护。我看过图样,你的这枚纹路是正向缠枝莲,是守护咒。谢无妄那枚,我虽然没亲眼见过,但听描述,纹路朴素,没有缠枝,只有简单的回纹。” 我想起谢无妄腕上那枚铃,确实朴素,只有简单的回纹。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那些回纹的走向,似乎真的和常见纹样相反。 “所以,我的铃能压制他的铃?”那枚旧铃躺在手心里,冰凉安静。 “应该可以。”阿扎点头,“需要靠近,最好能碰到。而且……需要你的血做引子。” 用我的血,唤醒银铃,去压制谢无妄的那枚异动铃。 “事不宜迟。”我说,“带路吧。” 阿扎却按住我:“等等。就这样去不行。老祭司的人可能在附近守着。” “那怎么办?”我有点焦急。 阿扎打量着我,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苗人打扮,摇头:“我们这样太显眼了。换身行头,扮作普通人混进去。而且……”他顿了顿,“血踪盘只能指方向,不能指具体位置。西北方向大了去了,可能是某座宅子,可能是某处官署,甚至可能是……大牢。” 大牢。我想起城门口那些严查的衙役,还有海捕文书。如果谢无妄被官府抓了,关进大牢,我不敢再继续往下想。 “先去找两身衣服吧,再打听打听消息。”阿扎说,“我知道附近有家当铺,掌柜的以前跑过苗疆生意,认得我。也许能帮上忙。” 我们离开后巷,阿扎带着我穿街过巷,最后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当铺前。铺面很旧,招牌上的字都模糊了。阿扎让我在对面茶摊等着,自己进了当铺。 我坐在茶摊的角落,要了碗粗茶,慢慢喝着。眼睛却始终盯着当铺门口。 约莫一炷香后,阿扎出来了,手里提着个包袱。他走到茶摊,坐下,低声说:“弄到了。两身绸缎庄伙计的衣裳,还有两块腰牌。掌柜的说,最近城里在抓人,是两个年轻男子,画像贴得到处都是,我看了看画像,是你和谢无妄。赏银很高,五百两。” “他还说,”阿扎声音压得更低,“今早天没亮时,有一队官差押着个重伤的年轻人从东门进来,直接往西北去了,好像是……织造局杭州分署的方向。” 织造局。又是织造局。 胡庸在姑苏织造局搞“心血绣”,在杭州分署关押谢无妄?是老祭司的人,还是说,胡庸的势力比我们想的更大,能跨州调人? “掌柜的还给了这个。”阿扎从怀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是张简略的杭州城地图,上面用朱笔圈了几个地方,“他说,织造局分署在清波门内,挨着府衙,守卫森严。但分署后墙外有条小河,河边有排老柳树,有几棵挨着墙,能借力翻进去。” “他为什么帮我们?”我问。非亲非故,冒这么大风险。 阿扎笑了:“他儿子前年进山采药,遇上瘴气,是我爹救的。而且……”他笑容淡了,“他女儿去年被征进织造局当绣娘,三个月前,投井死了。眼睛也被挖了。” 又是织造局,又是挖眼。 “所以他知道织造局有问题,也想查个明白。”我说。 阿扎点头:“他说,如果我们能掀了织造局的盖子,他倾家荡产也值。” 我们没再多说,结了茶钱,找了处僻静的巷子换上绸缎庄伙计的衣裳——深蓝色短打,同色腰牌。阿扎又用灶灰把我脸上抹黑些,头发重新束了,看起来真像两个跑腿的伙计。 “走,去清波门。”阿扎说。 我们混在午后人流里,往西北方向走。越靠近内城,街道越整齐,行人衣着越光鲜。织造局分署很好找——朱红大门,石狮威武,门楣上挂着“江南织造杭州分署”的匾额。门口站着四个挎刀的守卫,眼神锐利地扫视过往行人。 我们没敢靠近,绕到后街。果然有条小河,水不深,能看到河底的水草青石。河边一排老柳树,枝条垂到水面。阿扎指着其中一棵最粗的:“这棵,离墙最近。” 墙很高,至少一丈。柳树枝桠粗壮,恰好能借力。 “我们现在进去吗?”我问。 “等天黑。”阿扎摇头,“白天太显眼了。” 我们假装在河边歇脚,观察着分署后墙。墙内很安静,偶尔有脚步声经过,并不密集。看起来守备不算特别严。 阿扎说,“子时前后,是守卫最疲惫的时候。我们从这儿翻进去,找到人,用你的铃压制他的铃,然后原路出来。如果顺利,天亮前能出城。” “如果不顺利呢?” 阿扎咧嘴一笑,露出白牙:“那就杀出来。” 他眼神凶狠。这个苗人青年,看着不过二十出头,可身上有股子见惯生死的悍勇。 我轻轻点头。 我们在河边坐到天色渐暗。夜幕降临,织造局分署里逐渐亮起了灯。 亥时三刻,街上行人渐稀。我们起身,活动了下手脚。 “准备好了?”阿扎问。 我点头,又摸了摸内袋里的旧铃,又按了按靴筒里的匕首。 阿扎率先爬上柳树,动作灵巧轻盈。他攀到高处,借着树枝的弹力,轻轻一跃,双手扒住墙头,引体向上,悄无声息地翻了上去。他伏在墙头,朝我招手。 我学着他的样子爬树,但没他利落。树枝晃得厉害,我咬牙抓住,看准墙头,用力一跃——双手勉强扒住墙沿。阿扎伸手拉了我一把,我借力翻上墙头。 墙内是个小花园,假山、水池、亭子,布置得雅致。远处有灯火,是一排房租。花园里没人,静悄悄的。 阿扎先跳下去,落地无声。我紧随其后。我们借着假山和树木的阴影,往有灯火的方向摸去。 我们绕到屋子侧面,听见屋里传来说话声。 “……人关在地窖里,伤很重,不过一时半会应该死不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有点尖细。 “看好他,别让他死了。主上交代了,这人活着有用。”另一个声音更沉稳。 “明白。那枚铃……” “不用管。主上会亲自处理。” 是谢无妄!他真的被关在这里,在地窖。 阿扎朝我使了个眼色,示意跟上。我们绕过主屋,往后院摸去。后院有排矮房,像是仓库或者下人住的地方。阿扎掏出“血踪盘”,指针直直指向其中一间屋子。 屋子门锁着,窗户封着。阿扎从靴筒里摸出根细铁丝,插进锁眼,轻轻拨弄。不过几息,“咔哒”一声,锁开了。 我们推门进去。屋里堆着杂物,有股霉味。阿扎掀开地上的一块木板,露出个向下的台阶——是地窖入口。 台阶很陡,下面黑漆漆的。阿扎摸出火折子吹亮,率先下去。我紧跟在后。 地窖阴冷潮湿。借着火光,我看见角落里蜷着个人,正是谢无妄。 他昏迷着。身上的衣服沾满血污,后背的伤口粗略包扎着,绷带被血浸透。而他左腕上,那枚素银铃正幽幽地泛着暗红的光,微微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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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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