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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正抬起头,看了一眼城楼上的皇帝。皇帝正低头喝茶,没有看他。 孙正收回目光,看向人群。密密麻麻的人头,从午门前一直延伸到远处的街道。有人哭有人笑有人面无表情。他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 他找到了。 人群的最前排,一个穿着灰色衣裳的年轻人,斗笠压得很低,但身形瞒不过他。另一个穿着粗布短褐的男人站在他身边,两个人靠得很近,肩膀碰着肩膀。 孙正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平静。 他转过身,看向日晷。影子指向午时三刻。 “带人犯。”孙正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人群骚动起来。所有人都在转头,看向刑台后方的囚车通道。 一辆囚车从通道里缓缓驶出。囚车是木制的,四面围着铁栏,里面站着两个人。 两个周帆。两个陆清河。 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孙正的瞳孔猛地一缩。 囚车里,两个周帆和两个陆清河分别被锁在不同的位置。他们的脸一模一样,身形一模一样,甚至连衣服上的褶皱都一模一样。 孙正快步走到囚车前,隔着铁栏仔细端详。他伸出手,捏住其中一个周帆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来。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伪装的痕迹,皮肤纹理、胡茬、甚至是嘴角的那颗痣都分毫不差。 “这是怎么回事?”孙正的声音冷了下来。 负责押送囚车的禁军队长上前一步,抱拳道:“大人,刑部今早送来的犯人,就是这样。说是为了防止有人劫囚,做了两个替身。” “两个替身?”孙正看着囚车里的四个人,“这是四个。两个周帆,两个陆清河。” 队长没有说话。 孙正的手按上了剑柄。 城楼上,皇帝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栏杆前。他低头看着囚车里的四个人,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意思。”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到,“真有意思。”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太监队列中的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太监的服饰,低着头,双手拢在袖中。但他的身形比周围的太监高出一截,肩膀也更宽。他的脸藏在帽檐的阴影里,看不清五官。 “陆云峥。”皇帝叫出了那个名字。 整个城楼上一片死寂。 那个“太监”缓缓抬起头,摘下帽子,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剑眉星目,嘴角有一道淡淡的疤痕。正是陆云峥。 他没有慌张,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看着皇帝,就像看着一个老朋友。 “陛下怎么认出我的?”陆云峥问。 “朕认不出你的脸。”皇帝说,“但朕认得你的影子。你在朕身边五年,你的影子朕看了五年。换了衣服换不了影子。” 陆云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浅很淡,像冬天的阳光。 “陛下果然厉害。”他说,“不过,陛下认出了我,可那又能怎样呢?”
第55章 陛下你赢了 他拍了拍手。 城楼上的侍卫忽然动了。不是保护皇帝,而是将皇帝围了起来。二十个御前侍卫,同时拔出了刀。刀尖指向的不是陆云峥,而是皇帝。 皇帝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曾经对他效忠的侍卫,脸上没有惊讶,甚至没有愤怒。他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朕养了你五年。”皇帝说,“你就这样回报朕?” “陛下养了我五年。”陆云峥说,“但陛下杀了我全家。先帝杀了我的父亲,陛下杀了我的母亲。这笔账,我算得很清楚。”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对着城楼下的所有人。 “传国玉玺在此。前朝历代皇帝的真命之印。得此玺者,得天下。” 帛书上,一枚玉玺印痕赫然在目。那不是拓印,而是直接用玉玺盖上去的。鲜红的印泥在阳光下泛着光。 人群中爆发出巨大的喧嚣声。 孙正站在刑台前,看着城楼上发生的一切,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他的手离开了剑柄,缓缓后退了一步。 囚车里,一个周帆忽然开口了。 “孙正。” 孙正的身体僵住了。 那个周帆的声音很平静,和真正的周帆一模一样。 “你跟了我十五年。我救过你的命。我把你当兄弟。”那个声音说,“你今天要亲手砍我的头吗?” 孙正转过身,看着囚车里的周帆。他的嘴唇在发抖,他的手在发抖,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你不是将军。”孙正说,“将军不会说这种话。将军只会说‘孙正,动手’。” 囚车里的周帆沉默了。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不是周帆的。周帆的笑容没有这么苦涩。 “你说得对。”那个人说,“我不是将军。我只是将军的一个影子。他让我替他站在这里,是因为他相信你。他相信你不会对一个替身动手。他相信你跟了他十五年,不会因为一纸血统就背叛他。” 孙正的眼眶红了。他看着那个人,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面朝城楼,拔出了剑。 “禁军听令。”孙正的声音在广场上炸开,“保护陛下。拿下陆云峥。” 禁军没有动。 因为禁军的统领已经换成了陆云峥的人。 孙正一个人站在刑台上,手中的剑指向城楼。他的身后是几百个沉默的禁军,他的身前是二十个拔刀的侍卫,他的头顶是一个被包围的皇帝。一个人,面对整个局。 囚车里,那个替身周帆忽然将手伸出铁栏,按在了孙正的肩膀上。 “孙正。”他说,“将军说他从来没有怪过你。你的父亲是赵同,这不是你能选的。但你是什么样的人,是你自己选的。” 孙正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转过身,用剑劈开了囚车的锁。铁链断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广场上格外清脆。 四个替身从囚车里走出来,站到了孙正身边。 城楼上,陆云峥看着这一切,摇了摇头。 “徒劳。”他说。 他举起手。 城楼上的侍卫将刀架在了皇帝的脖子上。 广场四周的屋顶上,无数影卫拉满了弓,箭尖指向刑台。 “周帆在哪里?”陆云峥问,“陆清河在哪里?让他们出来。否则陛下的人头,下一刻就会从城楼上滚下去。” 人群忽然分开了。 不是慢慢分开的,而是像被一把无形的刀劈开一样,向两边涌去。人群的最深处,两个人并肩走来。 周帆穿着他的将军铠甲。那身铠甲,是他十年前第一次上战场时穿的,银白色的甲片上刻着细密的花纹,肩甲上是虎头吞肩,胸甲正中嵌着一枚护心镜。铠甲有些旧了,但擦得很亮,在阳光下闪着光。 陆清河穿着白色的大夫袍。不是他在安心堂穿的那件旧袍,而是一件崭新的,雪白的袍子,袖口和领口绣着银色的云纹。 他的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起来,露出整张脸。他的脸上没有泪痕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安静的、近乎肃穆的平静。 两个人走过人群,走过刑台,走到城楼正下方。周帆抬起头看着陆云峥,陆清河也抬起头看着陆云峥。 三个男人,三种血脉,三把悬在天下人头上的剑。 “大师兄。”陆清河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广场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说你是来杀我的。我来了。” 陆云峥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光。不是恨不是爱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深的、无法言说的悲哀。 “小师弟。”陆云峥说,“你不该来。” “你也不该骗我。”陆清河说,“师父说你是他最好的弟子。师父说你最像他。师父说你不会害人。师父看错你了。” 陆云峥的眼睛,似有什么东西闪动了一下。 “师父没有看错我。”他说,“是这个世界看错了。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前朝的玉玺,前朝的血脉,还有这前朝的江山。我没有害人。我只是在讨债。” “你给姐姐下毒,你骗二师叔替你卖命,你利用我大师兄的身份接近周帆,你让几百个禁军为你送死。”陆清河一字一顿,“你还说自己没有害人?” 陆云峥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传国玉玺印痕,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陆清河。 “小师弟,你知道吗?师父临死前,我去看过他。” 陆清河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跟我说了一句话。”陆云峥说,“他说,‘云峥,你是我最对不起的人。’” 陆清河的眼眶红了。 “我问师父为什么。他说,‘因为你太像我了。像我一样固执,像我一样执着,像我一样,都走上了不该走的路。’” 陆云峥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小师弟,我已经走了太远了。回不了头了。” 他从城楼上纵身一跃,落在刑台上。动作轻盈得像一片落叶。他站直身体,面对着周帆和陆清河。 三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步。 “周将军。”陆云峥说,“我给你一个机会。带着清河走。离开长安。永远不要再回来。玉玺归我,天下归我。你们的命,归你们。” 周帆看着陆云峥,看了很久。然后他拔出了剑。 不是指向陆云峥,而是指向城楼上的皇帝。 全场哗然。 陆清河愣住了。孙正愣住了。陆云峥也愣住了。 周帆的剑尖指着皇帝,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陛下,你赢了。” 皇帝被侍卫用刀架着脖子,脸上却露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不是被胁迫的笑,不是苦笑,而是一种释然的、如释重负的笑。 “周爱卿,你什么时候知道的?”皇帝问。 “三天前。”周帆说,“在桃花坞。你说‘那个人就在朕身边,不是莫问尘不是李崇安,而是比他们更高的人’。你说‘朕也是在今天才确认的’。你说这句话的时候,你的眼睛在看莫问尘,但你的剑在指你自己。” 皇帝沉默了。 “你才是真正下棋的人。”周帆说,“赵同是你养的鱼,李崇安是你养的鱼,莫问尘是你养的鱼,甚至连陆云峥也是你养的鱼。你用赵同除掉前朝旧部,用李崇安暴露朝中异己,用莫问尘引出前朝余孽,用陆云峥,找出传国玉玺。”
第56章 谁是棋子 他的剑尖没有放下来。 “三十年前,先帝驾崩,你继位。你知道传国玉玺不在你手里,你就不是真正的天子。你找了三十年。你找到了幽冥谷,找到了医典,找到了玉玺的线索。但你找不到玉玺本身。因为藏玉玺的人,把位置刻在了自己的骨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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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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