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清河猛地抬起头,脸色越发地白。 “那个人是谁?”周帆的声音冷了下来。 孙正张了张嘴,正要说出那个名字。 一支箭从城楼最高处射了下来。 不是射向陆清河,不是射向周帆,而是射向孙正。箭头精准地钉在孙正脚前半寸的地面上,箭杆上绑着一张纸条。箭尾还在颤动,发出嗡嗡的声响,像一只愤怒的黄蜂。 孙正蹲下身,解下纸条,展开。他的脸色,在读完纸条的那一瞬间变得惨白。他的手开始发抖,纸条从他指间滑落,飘在风中,被吹到了周帆的脚下。 周帆捡起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娟秀,一看就是女人的笔迹,“孙正,你想让你母亲的真骨暴露在荒野吗?” 周帆的手指攥紧了纸条。他看着孙正,孙正的眼眶红了。这个跟了他十五年的副将,这个在战场上替他挡过刀、在朝堂上替他挡过箭的兄弟,此刻像一个被捏住了命门的猎物,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孙正。”周帆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孙正的耳朵里,“你母亲的遗骨在哪里?” 孙正没有回答。他不能回答。因为那个握着他母亲遗骨的人,也握着他的命。不是他的命,而是他作为一个儿子最后的底线。他可以死,可以败,可以被千刀万剐,但他不能让母亲的遗骨被抛在荒野里被野狗啃食。 “将军。”孙正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不能说。” 周帆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孙正面前,伸出手,将孙正垂在身侧的手握住。 “你母亲的事,我来解决。”周帆说,“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 “活着。” 孙正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这个在战场上被砍了三刀都没有哼一声的硬汉,在午门广场上,在几百个禁军和百姓的注视下,双手捂着脸,哭得像个孩子。 城楼上,皇帝缓缓站起身。他的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身后的太监和侍卫已经重新列队,好像刚才的刀架脖子,从来没有发生过。 禁军也重新整队,影卫从屋顶上撤了下来,一切都在恢复秩序。但所有人都知道,秩序是假的。真正的混乱还没有开始。 皇帝缓步走下城楼,一步一步。他来到周帆和陆清河面前,目光从周帆的脸上移到陆清河的脸上,又从陆清河的脸上移到孙正的身上。他看着孙正蹲在地上哭泣的样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松开。 “孙正。”皇帝叫了他的名字。 孙正抬起头,满脸泪痕。 “你母亲的遗骨,在永安宫的地窖里。”皇帝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朕三年前就知道了。朕一直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朕需要你用那份愧疚替朕做事。但现在不需要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把铜钥匙,递到孙正面前。 “去把你母亲的遗骨取出来。好好安葬。” 孙正看着那把钥匙,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接过钥匙,手指碰到皇帝手指的瞬间,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谢谢,但最终没有说出来。他将钥匙攥在手心里,站起身,朝南边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周帆。 “将军,那个让我把信转交给你的人,是永安公主身边的嬷嬷,她,姓柳。” 柳。 陆清河的血一瞬间冲上头顶。 柳婉儿。那个名字像一把钝刀,从他的记忆深处慢慢割出来。师父沈千秋唯一女弟子,比陆清河早入门三年,在陆清河入门之前,就离开了幽冥谷。 师父说她死了,死于一场意外。但师父从来没有说过那场意外是什么,也从来没有说过柳婉儿的尸体埋在哪里。陆清河小时候问过一次,师父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有些人死了,却比活着更让人害怕。” “她究竟想要怎样?”陆清河看向空中,那瞬间灿烂的烟花。
第58章 真相(2) 现在陆清河终于明白,师父为什么害怕了。因为柳婉儿没有死。她只是换了一张脸,换了一个身份,活在了另一个人的阴影里。进入了所有人视线的盲区。 “柳婉儿现在在哪里?”周帆问。 孙正摇了摇头。“没有人知道。她每隔几天天换一个地方。她从来不在同一个地方过夜超过三次。皇帝派了影卫跟踪她,每次都被她甩掉。她在这座城里活了三十年,每一条巷子每一道暗门每一个老鼠洞,她都了如指掌。我们,找不到她的。” “那就让她来找我们。”陆清河忽然开口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陆清河站在午门广场上,白衣被风吹得贴在了身上,头发被吹散了几缕,垂在额前。 “她等了我十八年。”陆清河说,“她不会放过今天。今天是她离胜利最近的一天,也是她最不想错过的一天。她会来的。她一定会来的。” 他抬起头,看着城楼继续道,“她在看着我。”陆清河说,“现在。就在这广场上的某个地方。她在看着我。” 广场上的人群开始骚动。周围的人,都在试图从身边人的脸上,找出那个隐藏了十八年的阴谋家。 但每一张脸都是陌生的,每一个人都像是无辜的。禁军士兵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影卫的手指搭上了弓弦,空气紧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就在这时,陆清河忽然瞳孔紧缩! 看热闹的人群中,一个头戴斗笠的人,瞥了他一眼,正转身缓步离开。 周帆顺着陆清河的视线,发现一身灰色的粗布衣裳,头上戴着斗笠的人。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脸。身形瘦小,佝偻着背,像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 周帆的手按上了剑柄。陆清河按住了他的手。 “不要动。”陆清河低声说,“是她。” “把那个戴斗笠的拦住!”周帆一声令下,士兵马上围了上去。 那人的脚步也随之停了下来。一只手,缓缓摘下斗笠。 斗笠下面是一张老妇人的脸。满脸皱纹,皮肤松弛,嘴角下垂,眼睛浑浊。头发花白稀疏,用一个铜簪随便挽着。 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六十多岁的妇人,走在长安城的大街上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但那双眼睛不是老人浑浊的眼睛。那是一双年轻锐利的眼睛。那双眼睛陆清河见过。在师父的画像里。 师父每年柳婉儿生日那天都会画一幅她的画像,画完就烧掉,从不让人看。但陆清河有一次偷偷捡起了一张没有烧尽的纸片,纸片上只有一只眼睛。就是这双眼睛。 “小师弟。”老妇人开口了,声音沙哑苍老,和她的脸完美匹配。 陆清河的手指攥紧了周帆的手。周帆感觉到他的掌心全是汗,冰凉冰凉的。周帆反握住他的手,拇指在他虎口上轻轻点了一下,那是他们之间的暗号,意思是“我在”。 “不!你不是我师姐。”陆清河的声音有些发抖,但他稳住了,“我师姐十八年前就死了。你,是她的妹妹!” 老妇人的笑容僵住了。 陆清河松开了周帆的手,向前走了两步,站到了老妇人对面。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五步,近到陆清河能看清她脸上每一道皱纹的纹理。 “师父每年画你的画像,画完就烧掉。我以为是恨你。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怕自己忘了你的样子。他烧掉画像,是因为他不敢留着。留着就会想你,想你就会去找你,找你就会害了你。他不是不爱你,他是太爱你了。” 老妇人的眼眶红了。浑浊的薄膜下面,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涌出了泪水。泪水流过满是皱纹的脸,像雨水流过干裂的河床。 “那他为什么不来见我?”老妇人的声音,不再是沙哑苍老的声线,而是一种清亮年轻声音,那是她真实的声音,十八年来第一次被人听到,“他为什么宁可一个人死在幽冥谷,也不肯来见我一面?” “因为他不知道你还活着。”陆清河说,“柳婉儿告诉他你死了。柳婉儿把一件染了血的衣服放在他的床头,说是你的遗物。他信了。他哭了三天三夜,然后把自己的名字从幽冥谷的名册上划掉了。他说,一个连自己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的人,不配做谷主。” 老妇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她伸出手,扶住了旁边的一根旗杆,才没有让自己倒下去。 “柳婉儿。”她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那是一种刻进骨头里的悲哀,“她是我的姐姐。同父异母的姐姐。她爱了师父一辈子,师父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她恨我,因为师父爱我。于是,她用药控制我,还毁了我的脸,毁了我的声音,毁了我的人生。” 她看着陆清河的眼睛。 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递给过去。纸已经泛黄,边角磨损严重,显然被折叠过无数次。展开,上面是一幅画。画的是一个年轻男人,剑眉星目,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是师父,年轻的师父,还没有白发,没有皱纹,没有眼底散不去忧愁的师父。 “这是他画的。”老妇人说,“画的是他自己,背面写着字。” 陆清河翻过画,背面果然有字。字迹是师父的,龙飞凤舞,力透纸背——“如画,等我。我一定来接你。 ——沈千秋” 柳如画,陆清河虽然知道这个人,却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师父从来没有提过。但这个名字,一定刻在师父的骨髓里,刻在他每一幅烧掉的画像里,也刻在他临终前最后一声叹息里。
第59章 忘忧散 “我知道你娘在哪里,”老妇人看着他,“你娘在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地方。” 她转过身,看着皇帝。 “陛下,您知道永安公主在哪里吗?” 皇帝的脸色变了。 “永安公主不在永安宫。”柳如画一字一顿,“永安宫那个妇人,是我的姐姐柳婉儿。她在那里住了十八年,戴着永安公主的假面,喝着陛下赏赐的参汤,穿着永安公主的衣裳,睡着永安公主的床。真正的永安公主,其实是被陛下你亲手送出了宫。十八年前,你说要送她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你送她去了一个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可那个地方,你也遗忘了,因为你喝了她给你下的忘忧散。” 皇帝的身体晃了一下。他身后的太监连忙扶住他。 “忘忧散?”皇帝的声音有些发飘,“怎么会......” “那是永安公主亲手下的。因为她要保护她的儿子。她知道只要她在你身边一天,你就会用她来要挟她的儿子。所以她选择了消失。不是从你的世界里消失,而是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消失。她给你下药,让你忘记她的藏身之处。这样就没有人能逼你说出来。包括你自己。”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粒药丸。药丸是朱红色的,散发着一种奇异的香味,像是桃花,又像是血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9 首页 上一页 4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