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很低很轻，像蛇吐信子。 “如画，姐姐等你很久了。” “噗呲！”随着刺进皮肉的声音传来，柳如画的眼睛猛地睁大。 柳婉儿。 她的嘴唇凑到柳如画耳边，“如画，你以为你背叛了我，就能救他们吗？” 柳如画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清河——” 远处，皇陵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爆炸，而是坍塌。 皇陵的地宫塌了。 尘土冲天而起，遮住了半边天空，在暮色中像一朵巨大的灰色蘑菇。 所有人都看到了。 “永安——”皇帝大喊一声，在今天经历那么多，此刻，再也经受不住了。只见他的身子一滑，直接晕倒摔倒在地...... 远处，长安城的八座城门上，一盏接一盏的紫色灯笼正在熄灭。 孙正喘着粗气，从第五座城门的城楼上滑下来，膝盖磕在了台阶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他没有停，爬起来继续跑向第六座城门。 身后的暗翎士兵已经跑散了，只剩下他一个人。他的肺像着了火，每吸一口气都像在吞刀片。但他的手里还握着那把天子令牌，令牌的棱角硌着他的掌心，疼得他清醒。 他冲上城楼，一刀砍断了挂灯笼的绳子。灯笼掉在地上，他踩灭了里面的火折子。 当他踩灭最后一盏灯笼的时候，孙正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他忘了午门。 午门的城楼上，也应该有一盏灯笼。 只不过，那盏灯笼，从一开始就没有被点亮。 孙正转过身，用尽所有的力气，朝午门的方向狂奔。 刚到城楼下方，此刻他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直接摔倒在地。他抬起头，看着午门的方向，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将军，”他在心中默默地说，“对不起。” 正在这时，有什么东西从他头顶掠过，快得像一道闪电。他抬起头，看到一个人影跃上了午门城楼的墙根，手脚并用，飞速攀爬。 是陆云峥。 孙正愣了一瞬，然后看到陆云峥已经翻上了城楼。他吊在城楼的外沿，单手抓着栏杆，身体悬空。他的另一只手，伸向城楼正面的那块匾额，匾额的背面，有一团暗红色的光在跳动。 灯笼藏在那里。 陆云峥单手抓着栏杆，身体在风中摇摆。身体下坠的瞬间，他的另一只手，猛地抓住了灯笼的提手。 灯笼被他从匾额背面扯了出来，紫色的光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他将灯笼甩向城楼的墙面，灯笼撞在青砖上，顿时碎裂开来。 可陆云峥的身体，却直直地下坠。从两丈高的城楼上摔下来，直接砸在了孙正不远处的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孙正急忙跑过去，当他看着陆云峥嘴里涌出的黑色血液，顿时愣住了。 “陆云峥！” 陆云峥没有回答。他的眼睛睁着，瞳孔在慢慢放大，嘴唇在剧烈地颤抖。 他的身体一动不动，像一个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嘴里那口黑色的血还在往外涌，一股一股，顺着他的下巴淌到脖子上，淌到衣领上，淌到桥面的石板上。 “你撑住，”孙正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我去找大夫。” 他想起身，陆云峥的手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不......用了，灯笼.......里的......是毒......” 孙正的眼眶红了。 “你撑住，我去找陆神医。” 望着地宫的方向，陆清河停下脚步，无措地转过头看着周帆。他的眼睛是空的，瞳孔里没有了光。 “周帆，该怎么办......” 周帆看着他的眼睛，直接伸出手，将陆清河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将他整个人箍在怀里。陆清河的脸埋进周帆的颈窝，双手垂在身侧，没有抱周帆的腰，只是垂着，像一个被人随手放在墙角的布偶。 “清河，你还有我，”周帆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你相信我，背后之人既然布下那么多迷阵，就不会轻易让我们找到真相，我相信，永安公主一定不在地宫内！” 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的脸埋在周帆的怀里，肩膀在抖，像是一头受了重伤的兽在呜咽。 周帆抱紧了他。他抱得很紧很紧，紧到陆清河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紧到两个人之间连一张纸都插不进去。 “哭吧。”周帆说，“哭出来就好了。” “母亲一定不在那里对不对？”陆清河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一定不在！”此刻，周帆很肯定，因为他突然想起离开前，柳如画的神情似乎有些异样。 他抬起头，看着周帆。指着周帆的胸前，那里全是他的眼泪和鼻涕。 “周帆，你脏了。” 周帆愣了一下，点点他的鼻尖，笑着说，“还真是个小傻瓜。” 他伸出手，用袖子擦了擦陆清河脸上的泪痕，动作很温柔。 “走吧。这边皇帝一定会马上派人过来清理的。”周帆说，“孙正还在等着我们。暗翎的兄弟还在等着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陆清河点了点头。 “将军，陆神医，”孙正对着他们过来的身影，大声呼喊，“快来救救他！” 两人瞳孔骤然一缩，互视一下，马上飞奔过去。 “他灭了最后一盏灯，可灯笼里有毒，他中毒了。”孙正的声音有些颤抖。 陆清河的血一瞬间冲上头顶。
第62章 帮我系上 孙正跪在地上，怀里抱着陆云峥。陆云峥的脸已经变成了青灰色，嘴唇发黑，眼角渗出一道暗红色的血痕。 陆清河扑过去，跪在陆云峥的另一侧，伸手搭上他的脉搏。脉搏细得像一根头发丝，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愤怒。 他认出了这种脉象，是“千丝断”，用七种毒虫七种毒草炼制的混合剧毒，中者经脉寸寸断裂，从内到外慢慢坏死。 师父的医典上写得清清楚楚——“千丝断，触之即入骨髓，无解。” “无解。”陆清河说出了这两个字，声音绝望。 孙正的手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陆清河，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你说什么！” “千丝断，无药可解。最多......一炷香。”陆清河艰难地说，“一炷香之后，他的五脏六腑会全部坏死。” 此时，陆云峥的眼睛缓缓睁开。 他的瞳孔涣散，只有嘴唇在动。可声音太小了，像蚊子哼。陆清河将耳朵贴到他的嘴边，才听清了那两个字。 “周帆……” 陆清河将视线投向周帆。 “我在。”他立刻蹲下身，从孙正怀里接过陆云峥。周帆将陆云峥的上半身，靠在自己怀里，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握住了他冰凉的手。 陆云峥的手瘦得像枯枝，骨节突出，皮肤上布满了针眼和伤痕。周帆将那只手握紧，掌心贴着掌心，十指交缠。 陆云峥感觉到了周帆掌心的温度。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只是看着周帆，用那双已经看不清东西的眼睛，看着周帆的方向。 “红绳，”他说，“给.......我系......上” 周帆从怀中取出那根红绳，没有犹豫。他将红绳绕在陆云峥的手腕上。 “我......累了。”他说，“谢......” 话还没说完，他的呼吸变得更浅，眼睛也随之慢慢地闭上。 周帆抱着他，没有松手。他的下巴抵在陆云峥的头顶，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陆清河跪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大师兄原来从未放弃过，他说过的那些话，原来只是为了安慰自己。他看着周帆抱着陆云峥的样子，看着周帆将红绳系在陆云峥手腕上的动作，看着周帆压抑的流泪。 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像一块冰在春天里无声地融化。 陆清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上沾着陆云峥黑色粘稠血。 他就那样跪着，跪在午门城楼下的青砖上，跪在陆云峥的黑血旁边，跪在周帆的影子里。 周帆感觉到了他的目光。他抬起头，看着陆清河。陆清河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泪。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像是在努力忍着什么。周帆看着他，然后伸出一只手，越过陆云峥的身体，握住了陆清河的手。 三只手交叠在一起。陆云峥的手在最下面，冰凉冰凉。周帆的手在中间，温热而稳定。陆清河的手在最上面，微微发抖。 “清河，”周帆说，“自从遇到你，我只当他是我兄弟。” 陆清河没有说话。他握紧了周帆的手，握得很紧很紧，紧到指甲陷进了周帆的手背。 另一边一个拐角处，柳婉儿看着柳如画的尸体。此刻，柳如画倒在血泊中，脖子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或许你死不瞑目。”柳婉儿说，声音很轻，“因为你不甘心。你不甘心被我骗了十八年，不甘心被我毁了脸，不甘心被我当成棋子，但你，不该背叛我。” 柳婉儿站起身，将匕首上的血擦干净，收进袖中。她低头看着柳如画的尸体，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如画，我说过，背叛我的人，都得死。” 她转过身，准备离开。刚走出两步，她的身体忽然僵住了。胸口有一股热流涌上来，从心脏的位置往外冲，像一头被困了很久的兽在撞击笼子。她张开嘴，一口黑血喷了出来，喷在面前的青砖上。 她跪了下去。膝盖磕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的皮肤在变灰，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往上蔓延，像有一只看不见的笔在给她的皮肤上色。指甲在变黑，从月牙白到灰褐色到墨黑色，只用了三个呼吸的时间。 柳婉儿凄惨地笑了。 她的嘴角溢出一口黑血，顺着下巴滴在地上。她用手背擦了一下，手背上留下一道黑色的血痕。 “我......会在下面等着你们。等着看你们重逢时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她的身体向后倒去，仰面躺在了血泊中。她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头顶的星空，嘴角挂着一个诡异的笑。 城楼的阴影里，一双眼睛缓缓睁开了，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斗篷，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手里握着一把白色的匕首，匕首的刃口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她低头看着那把匕首，看了很久，然后将匕首收进袖中。 “棋还没下完。”她说，“还有一个人没有落子......” 三日后。长安城，暗翎密所。 周帆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他坐在一张长桌前，桌上铺满了从各个窝点搜来的书信、账册、地图和令牌。 烛火跳动了整整两夜，将他的影子钉在身后的墙上。他的右手边放着一碗已经凉透了的粥，筷子整整齐齐地摆在碗沿上，一口未动。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9 首页 上一页 49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