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里尔点点头,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确实如此。恶魔诱惑、交易、带来灾祸,这些记载很多。” “但那些书上,记载过有人亲眼见过天使吗?” 该隐又问。 西里尔想了想,摇了摇头:“正式的、被广泛认可的记载……似乎没有。天使更多出现在传说、壁画和启示录的描述中,被视为神圣的象征,但极少有确凿的、活生生的目击记录。” 这也是信徒们对他圣子身份狂热的原因之一——他们需要一个可见的神迹。 “事实上,” 该隐挺起胸脯,用宣布重大消息的语气说,“我要带你认识的人,就是一位天使。” 说着,他抓住白布的一角,猛地向下一拉! 一个洁白的、线条流畅优美的石雕,出现在两人面前。 那是一个典型的天使造型,单膝跪地,身体微微前倾,一双巨大的、雕刻得极其精美的石翼在背后收拢,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双手,正紧紧地捂着自己的脸,指缝间似乎有晶莹的液体正在流淌的痕迹,充满了无尽的悲伤。 雕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该隐昨晚可是尽心尽力地把它里里外外搓了一遍,青苔、灰尘、蜘蛛网统统消失,露出石头原本温润的白色。 西里尔看着这个雕像,愣住了,随即失笑,揉了揉该隐的头发:“哦,该隐,这只是一个雕像而已。这种哭泣天使的雕像,在圣维多利亚大教堂的墓园里是很常见的,是一种哀悼和守护的象征……” 他以为该隐是发现了教堂里原有的装饰,觉得新奇。 “不好意思,打断你一下。事实上,我就是一个天使。” 西里尔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猛地睁大眼睛,看着那尊石雕。 石雕捂着脸的手,挪开了一点。 “我是哭泣天使,书上应该有提到过我的分支。” 那声音继续说道,“我叫拉克里莫萨,你可以叫我莫萨。很高兴认识你,新来的神父。” 西里尔下意识地将该隐往自己身后带了带,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你……你好。我是西里尔·德·圣维多利亚,这座教堂新任的神父。” “西里尔神父,您好。” 它捂着脸的手完全放了下来,朝着西里尔的方向,缓缓伸出了一只石雕的手,似乎是想握手。 西里尔犹豫了一下,出于基本的礼貌,他试探性地,也伸出了手。 当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只石手的瞬间—— “咔嚓……哗啦……” 覆盖在莫萨体表的石质外壳,突然像风化剥落的墙皮一样,从指尖开始,出现了细密的裂纹,然后大片大片地碎裂、剥落! 碎石稀里哗啦地掉在地上,扬起一小片灰尘。 石壳之下,露出的并非更多的石头,而是肌肤。 石壳完全剥落,显现出一个完整的人形。 他有着一头柔软微卷的、如同阳光般璀璨的金色短发,一双如同最清澈夏日天空的湛蓝眼眸,此刻还带着未干的水汽,长长的睫毛也是金色的。 他的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最特别的是,他的头部两侧没有人类的耳朵,取而代之的是两簇柔顺纤长的耳羽,微微颤动着。 他背后,那对原本是石雕的翅膀,此刻也舒展开来,每一根羽毛都洁白如雪。 该隐:“……?” 西里尔:“……?” 两人都愣住了。西里尔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如此活生生的、符合一切传说描述的天使,震惊得说不出话。 而该隐……他昨晚看到的是个捂着脸哭的石疙瘩,今天怎么就变成闪亮亮的金发美人了?! 虽然在他心里还是比不上自己的本相,也比不上西里尔。 该隐反应极快,一把抢过掉在地上的白布,“唰”地一下重新盖在了莫萨头上,然后不由分说,推着还在发愣的西里尔就往楼梯方向走。 “等等等等!哥哥你先上楼!我要和我这位朋友单独说几句话!很快!就几句!” 西里尔被他推得踉跄,满心疑惑,但看该隐态度坚决,只好顺着他的力道上了楼。 确认西里尔走远了,该隐猛地转身,一把扯下白布,瞪着眼前这个圣光闪闪的家伙,压低声音:“你变这么好看干什么?!” 莫萨眨了眨湛蓝的眼睛,表情无辜:“冷知识,我并没有变。我本来就长这样。我们哭泣天使在长时间沉浸于悲伤、持续哭泣时,身体外表会逐渐石化,这是一种……嗯,节能和保护机制。” “你怎么不继续哭了?” 该隐没好气地问。 “时间结束了啊。我已经为上一个没能守护住的孩子,哭了整整两百年,今天刚好刑期结束,悲伤暂时平息,所以石壳自然脱落,恢复原样了。” 莫萨歪了歪头,金色的耳羽动了动,看着该隐,“怎么?怕我长得太漂亮,影响了你在他心里的地位?” “废话!” 该隐差点跳起来,但立刻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强压着火气,咬牙切齿,“我长得可比你好看多了!难道我怕你?!” 他强调了一句,又嫌弃地瞥了一眼莫萨光溜溜的身体,“还有,把你的衣服穿上!真是辣眼睛!” 莫萨似乎觉得逗弄这个暴躁的恶魔很有趣,但他也懂得见好就收。 他背后的翅膀轻轻一拢,如同最轻柔的光纱覆盖全身,转眼间,身上就出现了一件式样简洁的白色长袍,遮住了所有不该露的地方。 “这样可以了吗?挑剔的恶魔先生。” 莫萨好整以暇地问。 该隐哼了一声,算是勉强满意。 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西里尔又下来了:“你们……聊好了吗?” 莫萨看了该隐一眼。 他转向西里尔,用那种温和有礼的语调说:“聊好了,神父。您的这位……小朋友,很关心您。” 他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有些存在,看似无害,甚至惹人怜爱,但本质或许并非如此。比如……某些善于伪装、惯于诱惑的种族。” 他非常隐晦地提了一嘴该隐是“恶魔”这回事。 该隐瞬间炸毛,深褐色的眼睛猛地瞪向莫萨,里面金色的凶光几乎要凝成实质!无形的威压骤然扩散! 莫萨立刻感觉到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锁定了自己,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多说一个字,这个暴躁的恶魔真的会立刻动手,把他重新拆成一地碎石,而且这次可能就拼不回来了。 他识趣地闭上了嘴,湛蓝的眼睛看向别处,仿佛刚才什么都没说。 打不过,认怂。 自讨苦吃的事情,天使也不干。 真是的,莫萨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小恶魔对神父心思不纯,偏偏这位看似聪明、实则在某些方面单纯得可以的神父,一点都没察觉出来。 “我去看看屋顶和窗户。” 莫萨决定远离这个恋爱脑又占有欲爆棚的恶魔,找个安全的地方干活。 他转身,拍打着洁白的羽翼,轻盈地飞上了二楼,开始检查那些破损之处。 西里尔看着天使飞走,又看看身边气鼓鼓的该隐,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俩人刚才不还说是“朋友”吗?怎么气氛突然这么奇怪? 他走到该隐身边,弯腰看着他:“该隐,你怎么了?和莫萨吵架了?” 该隐立刻收起凶相,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扑进西里尔怀里,蹭着他的胸口:“没有……就是……他不喜欢我……” 西里尔失笑,轻轻拍着他的背:“怎么会呢?你们可能是刚认识,还不熟悉。莫萨看起来是个很……嗯,特别的天使,但应该不是坏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他长得真好看,就像画里走出来的……” 该隐不服气。 好看?有他本相好看吗?有西里尔自己好看吗? 他心里酸溜溜地反驳。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更紧地抱住了西里尔。 接下来的一上午,西里尔都对这位天使充满了好奇。 他找出了自己带来的羽毛笔和羊皮纸,开始记录。 他询问莫萨关于天使的习性、能力、在人间活动的方式等等。 莫萨一边修补着窗框,一边有问必答,态度温和。 当西里尔试探性地问及天使的性别,是用“先生”还是“女士”称呼他时,莫萨停下手中的活儿,转过身,湛蓝的眼睛平静地看着西里尔: “天使没有性别,神父。我们并非由血肉繁殖而来,是纯粹的光与意念的造物。您可以不用试图用人类的性别来界定我,直接叫我莫萨就行。” 西里尔觉得这简直太神奇了! 他激动地在羊皮纸上飞快地记录着:“天使,无性体,光与意念的凝聚,形态稳定……” 这对于一个热爱知识和探索未知的学者型神父来说,简直是天赐的研究素材! 该隐在一旁看着,心里那股酸水咕嘟咕嘟冒得更加厉害。 西里尔的眼睛亮晶晶的,全神贯注地听那个鸟人说话,还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完全把自己晾在了一边! 以前西里尔的目光可都是追随着自己的! 他越看越不爽,趁西里尔低头记录的间隙,假装路过,胳膊不小心一撞—— “哗啦!” 墨水瓶被打翻了! 浓黑的鞣酸铁墨水瞬间泼洒出来,染黑了大半张羊皮纸,西里尔刚刚记录的那些珍贵资料,顷刻间糊成了一团墨渍! “该隐!你干什么?!” 西里尔惊叫一声,看着心血被毁,又气又急。 该隐立刻摆出闯祸后不知所措的慌张模样:“我、我不是故意的……哥哥,对不起……我只是想看看你在写什么……” 他低下头,绞着手指,声音带了哭腔,“你一直在那里写写画画,都不理我……我又看不懂……我、我很难受……” 他其实识字,而且懂得可能比西里尔还多,但现在是文盲人设。 西里尔看着他那副可怜兮兮、仿佛被冷落而委屈伤心的样子,也有一些不好意思。 是啊,这孩子不识字,自己光顾着和天使交流、做记录,确实忽略了他。 他放下笔,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对不起,该隐,是哥哥不好,忘了你不识字,冷落你了。来,哥哥教你认字好不好?” 他伸手想拉该隐。 可该隐闹起脾气来没完没了,转过身,背对着西里尔,肩膀一耸一耸,就是不肯理他。 西里尔无奈,看着那张被毁的记录,又看看闹别扭的孩子。 他想了想,重新抽出一张干净的羊皮纸,蘸了蘸幸存的墨水,开始一笔一划、认真地书写。 这次,他写的不是天使观察笔记,而是…… “该隐,我从圣维多利亚大教堂带出来的好孩子。他聪明,勤快,会做饭,会照顾人,虽然有时调皮,但心地善良。在河边,他勇敢地帮助了落水的皮特。他用一枚银币,精打细算,买了新衣、布料、食物和种子,是个会持家的小能手。他依赖我,信任我,叫我‘哥哥’。他是上帝赐予我,在这陌生之地最珍贵的陪伴和礼物。”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1 首页 上一页 1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