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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食物仔细地摆放在干净的托盘里,甚至不忘摘下一小枝带着露水的薄荷叶作为装饰。 端着这盘足以让任何饥肠辘辘的人食指大动的晚餐,该隐再次溜向西里尔的住所。 这一次,他脚步轻快。 无论如何,得劝西里尔吃点东西,他那么瘦…… 然而,刚靠近那扇厚重的橡木门,该隐的笑容同时僵住了。 门内,传出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声音。 西里尔的房间隔音极好,通常门外听不到任何动静。 但该隐不是人类。他侧耳倾听,熔金色再次不受控制地漫上眼底。 那是压抑的喘息。 短促,隐忍,断断续续。 是谁?!谁敢在他不在的时候进去?! 餐盘被他放在门边的矮柜上,他整个人几乎贴到了门上,耳朵紧紧压着木料,屏息凝神。 只有一个人的声音。是西里尔。没有别人。 那喘息……是他自己发出的。 该隐愣了几秒,随即,他捂住嘴,向后踉跄了一步。 是……那里吗?他在碰……那里? 他的天使……他纯洁无瑕的、不染尘埃的天使,在他的房间里,在做着那样的事情…… “好……好厉害……已经……会自己使用了吗……好棒……太棒了……我的西里尔……学得真快……” 该隐看得如痴如醉,呼吸粗重,恨不得穿透这扇门,代替那只手,或者成为那被触碰的一部分…… 也许是看得太入神,一声极轻的轻笑,不受控制地从他喉咙里溢了出来。 门内的动静骤然停止。 “谁在那里?!”西里尔惊惶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是窸窸窣窣飞快穿衣的声音。 该隐猛地惊醒,转身就跑,甚至来不及拿回那个餐盘,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走廊尽头的黑暗。 西里尔猛地拉开门,苍白着脸,呼吸还有些不稳。 门外空无一人,只有冰冷的月光铺洒在石地上。 他警惕地四下张望,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被看到了?被听到了?是谁? 然后,他看到了旁边矮柜上那个还微微冒着热气的餐盘。炖肉的香气和苹果肉桂的甜香飘散出来。 是……那个叫该隐的小厨子?他来送饭?他听到了?看到了? 西里尔的脸色更白了,牙齿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完了……那种不堪的、连自己都羞于面对的事情……难道被一个孩子撞见了? 虽然只是个孩子,可…… 他端起餐盘。 食物温热,显然是刚刚送来不久。 他站在门口,夜风穿过走廊,吹得他单薄的睡袍紧贴在身上,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终究端着餐盘退回房间,关上了门。 他将餐盘放在书桌上,自己蜷缩进床铺深处,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 羞耻、恐惧、不安……种种情绪交织,几乎要将他淹没。 或许是连日忙碌积累的压力,或许是工作带来的无形重负,又或许是别的什么……他竟鬼使神差地…… 偏偏还被人发现了端倪。 疲惫和心乱如麻,最终让他沉入了不安的睡眠。 然后,他再次遇见了那个家伙。 再次置身于那片流动的暗影虚空,再次看到了那个庞大的身影。 四年过去,恶魔的模样在他记忆中已然模糊,但此刻重逢,那份令人窒息的美丽与非人感,依然瞬间让他着迷。 祂似乎更清晰了些。 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熠熠生辉,专注地凝视着他。 “过来,我的天使。” 西里尔发现自己飘了过去,落在祂巨大的掌心。 恶魔用另一只手的指尖极其轻柔地拨弄了一下他散落在掌心的银发。 “我为您感到骄傲,西里尔。你已经学会使用这具完整的身体了。很好,非常好。” 西里尔的身体猛地僵住,他仰起头,声音发紧:“你……你怎么会知道?” 恶魔微微弯起嘴角。 “因为我一直在您身边啊。”祂慢悠悠地说,“我一直都在看着。看着您祈祷,看着您学习,看着您苦恼,看着您……” 祂的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西里尔的身体,“……探索。我太兴奋了,也太骄傲了,能见证这样的您。” 说着,那根刚刚拨弄过他头发的指尖,缓缓下移,似乎想要去触碰他睡袍下那隐秘的部位。 西里尔脸色煞白,几乎是本能地,抬手不轻不重地拍开了那根巨大的手指。 “……请你拿开。” 恶魔的手停在半空。 “好吧,”祂收回手,语气甚至有些委屈,“不碰您。但是,您吃饭了吗?” 话题转得太快,西里尔愣了一下。 恶魔凑近了些,“求您,好好吃饭吧,西里尔。你太瘦了。” 西里尔猛地惊醒。 汗水浸湿了单薄的睡衣。 他急促地喘息着,看向床头的蜡烛,才燃烧了不到十分之一。他睡了可能连十分钟都不到。 他坐起身,目光落在书桌上。 那个餐盘还在,烛光下,炖肉的汤汁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膜,但依旧散发着余温。 西里尔下床,赤脚走到书桌边。 食物的香气钻入鼻腔。 他犹豫了很久。 最终,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已经微温的炖肉,送入口中。 味道出乎意料的好。肉块酥烂,蔬菜清甜,汤汁浓郁。 是那个叫该隐的小厨子做的? 他默默地、一口一口,将盘中的食物吃得干干净净,连那碗甜汤也喝了下去。 胃里有了温暖的食物,身体似乎回暖了一些,但心底的寒意却更重了。 恶魔……究竟在哪里看着他? 在这座神圣的教堂里,在每日来往的信徒中,在摇曳的烛光下,还是在无边的黑暗里?
第3章 憎恨 夜深如墨,万籁俱寂。 圣维多利亚大教堂沉入最深的睡眠,唯有守夜人的提灯,偶尔在长廊尽头划过。 西里尔房间厚重的橡木门下,一丝比夜色更浓稠的阴影,如同有生命的活物,缓缓渗透、流淌而入。 无声无息地漫过冰冷的地板,在床边凝聚、拉伸,最终勾勒出一个小小的人形。 是该隐。 他跪坐在床边冰凉的石地上,仰着小脸,一眨不眨地看着床上安睡的人。 月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吝啬地洒下一线银白,恰好横在西里尔裸露在外的半张脸上。 西里尔美得不像真人。 像月光与初雪揉捏出的精灵,稍一用力就会破碎融化。 该隐看得痴了。 他极其缓慢地抬起右手,向着那张脸探去。 指尖在距离皮肤只有毫厘之遥时,猛地停住了。 不能碰。 会吵醒他。 会吓到他。 他现在是“该隐”,一个脏兮兮的、其貌不扬的厨房小杂役。 这双手刚刚还削过土豆,搬过柴火,沾着洗不掉的烟火气和泥土味。怎么配触碰这月光般的造物? 他猛地收回手,用牙齿狠狠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尖利的虎牙瞬间刺破柔软的唇瓣,一股浓郁的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 鲜血顺着嘴角那颗红痣的旁边蜿蜒而下。 疼痛尖锐地刺入神经,暂时压下了那股几乎要冲破躯壳的渴望。 他急促地喘息着,金色的瞳孔在深褐色与熔金之间剧烈地闪烁、挣扎。 靠近。 不,不行。 想碰碰他,就一下,轻轻地…… 他会醒,他会厌恶,他会发现…… 反反复复。 每一次,欲望的潮水即将拍碎理智的堤坝时,他就用牙齿更用力地碾磨唇上的伤口,让新鲜的血腥味和痛楚把自己拉回悬崖边缘。 最终,他颓然地垂下头,额头抵在冰冷的床沿,身体因为极力克制而微微发抖。 他讨厌这具身体。 他讨厌所有不属于本体的躯壳。 作为古蛇的后代,恶魔的血脉赋予了他某种程度的“无定形”。 他可以分化出无数意念,附着于精心捏造的、符合人类认知的躯体上,行走于世间。 这些化身是他的触角,是他的眼睛,是他得以靠近西里尔的桥梁。 从接生嬷嬷,到沉默奶妈,再到这个厨房小杂役…… 每一个“该隐”,都是他的一部分,又不完全是他。 他缺乏“万千世界皆为我”的宏大自我意识。 对他而言,每一次化身,都是一次短暂的、带有明确目的的扮演。 凭什么?凭什么这双粗糙的、衰老的、或是稚嫩的手,可以接触到他? 凭什么这具丑陋的、卑微的、与他本体截然不同的躯壳,可以站在他身边? 憎恨。一种指向自身的憎恨会啃噬他的心。 他无法忍受任何不够完美的形态接近西里尔,哪怕那些形态本质上都是“他”。 所以,每一个完成了使命的化身,最终的归宿都是毁灭。 他会操纵着那具躯体,走到无人处,用最决绝的方式结束它的生命——投井、跳崖、走入火中,或是更隐秘的消散。 然后,那一缕意识回归本体,他会怀着对旧躯壳的厌恶和迫不及待,开始构思下一个。 下一个要更不起眼,要更有用,要能更长久地、不被怀疑地留在西里尔身边。 就像现在,他跪在这里,看着这双手,胸腔里翻涌的,是熟悉的、想要将这具身体撕碎的冲动。 毁了它。现在。立刻。 这双脏手不配留在这里,这具平庸的躯壳不配呼吸有他气息的空气。 可是……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西里尔安睡的侧脸。 舍不得。 这是第一次,有化身如此成功。 他有名有姓,有明确的身份,可以光明正大地为他准备食物,可以偶尔近距离地看着他,甚至今天还被他抱在怀里,被他用凉水擦拭过脸颊。 “西里尔碰过我了……” 他用气音喃喃,指尖颤抖地抚过自己曾被触碰的脸。 毁掉? 那这份短暂的、鲜活的、带着他体温的记忆,也会随之模糊。 不。 为什么要毁掉?他可以长大。 是的,恶魔的化身并非固定不变。只要他愿意付出更多的力量,他可以引导这具躯体缓慢地生长、变化。 他可以一点点调整骨骼,修整皮肉,最终……让这具凡人的躯壳,无限趋近于他本体的模样,那张在虚空中,曾让十四岁的西里尔都失神赞叹的美丽脸庞。 他要以更完美的姿态,重新走到他面前。 不再是需要仰望的、巨大的、非人的恶魔,也不是卑微的、肮脏的孩童,而是一个足以匹配他、站在他身边的、美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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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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