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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睡觉时间到了。九个新来的孩子被安排在了教堂二楼几个相对完好的房间里。 基本上是两人一间，互相有个照应。 年纪最大、看起来也最沉稳的一个男孩，西里尔考虑到他可能需要更多的隐私和安静，便安排了他独自一间。 西里尔还特意嘱咐那五位天使修：“别总蹲在房顶上了，晚上凉。去哄哄你们自己领到的下属睡觉吧。他们刚来陌生的环境，第一晚可能会害怕，休息不好。” 天使修士们面面相觑，让他们打架干活还行，哄孩子睡觉？ 这可真是全新的、充满挑战的领域。但神父发话了，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各自去了分配给自己管理的孩子的房间。 莫萨作为助祭，级别高一点，不用管这种基层安抚工作。 他幸灾乐祸地看着五位前同僚愁眉苦脸地走向孩子们的房间，自己则优哉游哉地拍打着黑色翅膀，飞上了教堂最高的钟楼，找了个舒服的角落，裹紧黑袍，准备睡觉。
第34章 课堂教育 孩子们的房间里，天使修士们所谓的哄睡觉，基本上就是往床边一站，面无表情地说一句“睡觉”，然后自己就靠在墙边，闭上眼睛开始打盹。 好在孩子们今天也累坏了，倒也一个比一个睡得快、睡得香，基本没需要哄。 不过，在一个房间里，那个年纪最大的男孩，还是忍不住小声问了一个憋了很久的问题： “乌努斯修士……那个该隐……他是不是……恶魔啊？” 乌努斯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回应：“不该问的别问。” 男孩犹豫了一下，又问：“那……神父会不会有危险？” 这次，乌努斯沉默了几秒：“放心，绝对不会有危险。一条正常的狗，会在主人让它咬人的时候才咬人。而像该隐这样的狗……会在主人有危险之前，就冲上去把危险撕碎了。 该隐不是条好狗，但绝对是条疯狗，而且是只认一个主人的疯狗。” 他瞥了男孩一眼，补充道：“好了，快睡觉。还有，记住，我们这的对话，绝对不要和别人说。 我可打不过那个家伙。” 男孩似懂非懂，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天不亮，五位天使修士就把各自负责的孩子全部叫了起来。 简单洗漱，吃了点蔬菜汤和黑面包，一天的课程就开始了。 教学地点在打扫干净、摆上了简陋桌椅的教堂主厅一角。 和九个孩子一起上课的，还有艾伦少爷。 他起了个大早，兴致勃勃地带着管家菲多赶来，坐在了最后一排，像个小学生一样，拿出了崭新的羊皮纸和炭笔，满脸都是对知识的渴望。 西里尔站在前面，手里拿着自制的简易识字卡片，开始了第一堂启蒙课。 先从最简单的字母和数字教起。 该隐坐在最前排，腰板挺得笔直，一眨不眨地盯着西里尔，积极得不得了。 西里尔每提一个问题，他几乎是在问题还没问完的时候，小手就“唰”地一下高高举起，恨不得直接伸到西里尔嘴边，小脸上写满了“点我点我快点点我”！ 西里尔一开始还很欣慰，觉得该隐学习热情高涨，是好事。 也确实点了他几次，该隐的回答又快又准确，赢得了西里尔的赞许和同学们惊叹的目光。 但该隐的积极很快就有些过火了。 他几乎要垄断所有的答题机会，西里尔刚有提问的意向，他的手就已经举起来了，完全不给别人思考的时间。 西里尔不得不伸手，轻轻按住他躁动不安、总想举起来的胳膊，无奈地低声提醒：“该隐，给其他同学一点机会。” 然后，他主动点了后面几个看起来有些犹豫、不敢举手的孩子，以及艾伦少爷，让他们回答问题。 虽然回答得磕磕绊绊，甚至有时是错的，但西里尔都耐心地引导、纠正，并给予鼓励。 西里尔的教学进度很快。 他很清楚，这里是教堂，不是纯粹的慈善机构或福利院。 他收留这些孩子，固然是出于善心，但根本目的是为了培养帮手，为了教堂的未来发展，不能白白养着他们。 他需要他们尽快掌握基础，然后参与到教堂的日常运作和未来的事业中。 好在，他看人的眼光不错，挑选的这几个孩子虽然基础差，但都还算聪明，也能勉强跟上他这填鸭式的快速教学。 大家都听得很认真。 但该隐就不同了。 他发现西里尔喊别人回答问题的次数多了，而教的内容对他来说实在是过于简单、甚至幼稚。 那股最初的、想在众人面前表现、赢得西里尔夸奖的劲头过去后，无聊和懒散就涌了上来。 该隐的眼皮开始打架。 最终，在上午最后一节课，西里尔讲解一个稍微复杂点的拼写规则时，该隐终于撑不住了。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把脸往粗糙的木桌上一趴，手臂一枕，闭上眼睛，就这么……睡着了。 他甚至发出了细微的鼾声。 正在板书的西里尔听到了声音，转过身。 当他看到前排那个睡得正香的身影时，眼眸里瞬间闪过一丝严肃。 他放下炭笔，走到该隐的桌前，轻轻敲了敲桌面。 “该隐。” 没反应。 “该隐！” 还是没醒，只是吧唧了一下嘴，似乎在梦里吃到了什么好东西。 西里尔深吸一口气，声音提高了些： “该隐！把手伸出来！ 这一声，终于把该隐从美梦中惊醒了。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着惺忪的睡眼，看到西里尔站在面前，表情似乎不太对，下意识地软软喊道：“哥哥……” “我说了，工作时间要叫我什么？” 西里尔打断他。 该隐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脸上闪过一丝心虚，小声道：“神父……” “手，伸出来。” 西里尔重复。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一幕。 艾伦少爷紧张地捂住了嘴，菲多管家也停下了手中的记录，担忧地看着。那九个孩子更是吓得大气不敢出。 该隐犹豫了一下，还是慢吞吞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掌心向上。 西里尔没有丝毫犹豫，举起藤条，“啪！啪！啪！啪！啪！” 连着五下，又快又准地抽在了该隐的掌心上！ 每一下都发出清脆的声响。 五下过后，该隐的掌心迅速变得通红，甚至微微肿起了几道清晰的棱子，火辣辣地疼。 西里尔放下藤条，看着那通红的小手，自己心里其实也揪了一下，但他强迫自己不去看，而是抬起头，目光扫过教室里每一个孩子： “在我的课上，都不准睡觉。 无论你是谁，无论你有多聪明，这是规矩，是对知识的尊重，也是对授课者的尊重。明白了吗？” “明白了……” 孩子们齐声回答，声音发颤。 “该隐，你也记住了吗？” 西里尔看向他。 该隐低下头，看着自己红肿的掌心，闷闷地“嗯”了一声。 “好了，上午的课到此结束。都去吃饭，然后休息一下。下午，有劳动课。 教堂后面还有那么大一块地需要打理。” 西里尔宣布下课，然后转身，率先离开了教室。 上午的课，信息量巨大，孩子们都感觉脑子被塞得满满的，晕乎乎的。 但想到下午还要干活，又不敢抱怨，只能默默消化。 吃饭的时候，气氛有些压抑。大家都在偷偷观察该隐的反应，以为这个脾气火爆、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小家伙，肯定要大发脾气，或者至少会哭闹、不吃饭、甩脸子。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该隐破天荒地，居然没有发脾气。 他默默地吃完自己那份食物，甚至比平时吃得还多，然后，在下午的劳动时间，老老实实地扛起了一把对他来说有些沉重的锄头，跟着队伍去了教堂后面的荒地，一声不吭地开始挖地。 仿佛上午那五下藤条，只是无关痛痒的挠痒痒。 他低着头，只是专注地挥着锄头，一下，又一下。 没人知道，他脑子里此刻在想什么。 不需要参与体力劳动的西里尔，下午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去书房看书或研究草药。 他一个人，独自来到了安静的教堂主厅，跪在了那个巨大的十字架前。 他低着头，双手在胸前交握，长发垂落肩头。 眼眸紧闭，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 “主啊……我忏悔……” 他低声呢喃，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我不该打该隐的……他还那么小，或许只是太累了……我明明知道他不是故意的……可是，为了立规矩，为了在其他孩子面前树立威信，我只能……拿他下手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责和心疼。 想起上午那五下清脆的响声，想起该隐瞬间通红肿胀的小手，想起他强忍着眼泪、倔强地看着自己的眼神…… “他还是个孩子……是我太心急了……求您宽恕我的严厉，也请您……安抚那孩子的委屈和疼痛……” 他虔诚地祈祷着，希望上帝能听到他的忏悔，能给予该隐安慰。 他不知道的是，他这番充满愧疚和疼爱的忏悔，一字不落地，全被正在不远处菜地里竖起恶魔耳朵偷听的该隐，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哎呀，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西里尔肯定会心疼他，肯定会后悔打他，打了手心，西里尔自己比他还难受！ 其实，他一开始也没有很生气。藤条打手心是有点疼，但对他这种存在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他更多的是有点懵，有点不适应西里尔对他如此公事公办的严肃态度。 但现在，听到西里尔这番忏悔，他心里那点小小的不爽和委屈，瞬间烟消云散，甚至还有点暗爽。 看，西里尔为了他，在向上帝忏悔呢。 他有时候，其实也挺善解人意的。 该隐想。 他知道西里尔要管这么大一个教堂，要教这么多笨学生，还要操心未来的发展计划，确实挺累的，压力也大。 自己上午上课睡觉，确实有点不给西里尔面子，也破坏了课堂纪律。 西里尔打他几下，立个威，也是情有可原的嘛。 不过…… 该隐抬起头，看了看天边渐渐西斜的太阳。 不过，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浪费。 西里尔现在正处在心疼、愧疚、想要补偿的心理状态。 这种时候，最适合趁虚而入，加深感情，巩固地位了。 他决定，今天晚上，再去梦中拜访一下西里尔。 好好诉诉苦，撒撒娇，让西里尔多心疼心疼他，最好还能捞点额外的安慰和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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