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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隐站起身,小小的个子在驭座上努力挺直,一把抓过西里尔放在旁边的赶车长鞭。 他眯起眼睛,目光在羊群中迅速扫过,精准地锁定了那只体型最大、犄角弯曲的头羊。手腕一抖—— “啪!” 鞭梢在空中炸开一声清脆的响,精准地落在头羊前方的泥地上,溅起一小片泥点。 “走开!走开!别挡着神父的路!” 他手腕灵活,鞭子像有生命一样,在空中挥舞,发出“嗖嗖”的破空声,不断驱赶着头羊。 头羊似乎被这气势和精准的鞭梢吓到,不安地“咩”了一声,调转方向,朝着路边的草地走去。 头羊一动,整个羊群便像得到了指令,哗啦啦地跟着移动,不一会儿就让出了道路。 西里尔惊讶地看着该隐,没想到这孩子还有这一手。 然而,羊群刚散开,一个穿着破旧、满脸络腮胡的农夫,骂骂咧咧地从路边树林里钻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一只酒袋。 他看到马车和散开的羊群,也不问青红皂白,指着西里尔就开骂: “哪来的不长眼的东西!惊了我的羊!撞坏了你赔得起吗?!一看就是小白脸,细皮嫩肉的,赶什么车!滚下来!”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西里尔皱紧了眉头,他试图解释:“这位先生,是您的羊群挡住了道路,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老子的羊爱在哪在哪!你算个什么东西!” 农夫显然喝了酒,满脸通红,根本听不进道理,挥舞着酒袋,唾沫横飞。 西里尔从未遇到过如此粗鲁蛮横之人。 他擅长引经据典,逻辑清晰,可面对一个醉醺醺、满口脏话、毫无道理可讲的农夫,他那套文雅的言辞显得苍白无力。他抿紧了唇,眼里闪过一丝无措和窘迫。 就在这时,该隐再次站了出来。 他爬到马车车辕上,让自己显得更高些,一手叉腰,下巴扬得高高的,指着那农夫的鼻子,吼了回去: “呸!明明是你的羊先挡了路!你还有理了?!再骂!再骂信不信晚上睡觉有恶魔拿着烧红的靴子踹你屁股!踹得你嗷嗷叫!让你知道什么叫疼!” 西里尔:“……” 他听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这种粗俗的、带着乡野诅咒意味的骂战,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和语言体系。他想劝阻,可看着该隐像只被激怒的小兽,竖着毛挡在他面前,那些劝阻的话又噎在喉咙里。 他只能默默在胸前划了个十字,垂下眼帘,低声祈祷:“愿主饶恕你们的口舌之罪……” 虽然他也不知道该劝哪一边。 或许是该隐的诅咒太过生动具体,或许是该隐那毫不畏惧、气势汹汹的模样唬住了人,那农夫骂骂咧咧的声音居然小了下去,最后狠狠瞪了他们一眼,嘀咕着去追赶他的羊群了。 该隐“哼”了一声,拍了拍手,像是打赢了一场胜仗,坐回西里尔身边。 但他心里并不解气。 他已经记下了那个农夫的样貌和气味。 待会儿入夜,他自有办法让这个粗鄙的家伙在梦里好好体验一下什么叫做十八层地狱。 他亲自来招待! 真当他古蛇的后代是吃素的,好欺负的? 天色终于黑透之前,他们幸运地找到了一处挂着教会标志的乡村招待所。 虽然简陋,但干净整洁,神职人员入住无需费用。 西里尔总算能正儿八经地坐下来,吃了顿热乎的蔬菜汤和面包。 饭后,两人简单清洗了一下满身的尘土和疲惫。 该隐看着西里尔走向客房,眼珠转了转,立刻跟了上去,在门口拽住了西里尔的衣角,仰起小脸,眼神湿漉漉的: “神父……我、我一个人睡害怕……这里有陌生的味道……我能和您一起睡吗?” 他自以为要求合情合理,甚至带点可怜。 西里尔脚步一顿,转过身。 招待所昏暗的油灯光线下,他的表情显得有些严肃。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温和地解释或安抚,而是清晰地叫出了他的全名: “该隐·瑟潘汀。” 该隐知道要遭了。 “招待所很安全,这里有守夜人,隔壁也住着其他旅人。你应该学会自己睡。你是个大孩子了。” 该隐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得意忘形,得寸进尺了。 西里尔现在对他的纵容和照顾,是基于一个需要关爱的可怜孩童的身份。 同床共枕,这种过于亲密的行为,显然超出了这个界限,甚至可能引起西里尔的警觉和不适。 他反应极快,立刻低下头:“对、对不起,神父……是我太不懂事了。我不该提这种要求……我、我自己睡就好。” 西里尔终究是个心软的人,尤其对这个自己决定带走的孩子。 他弯下腰,轻轻摸了摸该隐墨黑的头发,语气恢复了温和:“知错能改就好。好好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然后,在西里尔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一个轻柔的吻,如同羽毛般,轻轻落在了该隐的额头上。 该隐瞪大了眼睛。 虽然没有争取到同床共枕,但是一个吻。一个落在额头的吻。 西里尔已经直起身,推开自己的房门走了进去,关上了门。 该隐还呆呆地站在昏暗的走廊里,半晌,才同手同脚地走向隔壁分配给自己的小房间。 他甚至没看清门槛,差点被绊了一跤,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走进房间,关上门,背靠着粗糙的木门板,该隐缓缓抬起手,抚上刚刚被亲吻过的额头。 “哈……哈哈……”他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在空旷的小房间里显得有点诡异。 然后,他扑到那张简陋但干净的木床上,抱着枕头,把脸埋进去,激动地翻滚了好几圈,双腿在空中胡乱蹬着。 一个吻!一个吻! 兴奋和狂喜像岩浆一样在他胸腔里奔涌。 他恨不得立刻用尖尖的指甲,将额头上那块被亲吻过的皮肤直接剜下来,用最好的方法保存,永远珍藏。 他下意识地抬起了手,锋利的指甲对准了自己的额心,刚刺破一点表皮,渗出细微的血珠—— 他突然停住了。 不,不行。 他放下手,坐起身,深呼吸,努力让自己沸腾的血液和混乱的思绪冷静下来。 “冷静,该隐,你是恶魔,冷静一点。”他对自己说,“你以后会彻底拥有西里尔的。以后他整个人都是你的。你不能总是因为这一点点小事就激动得失态,不然……以后你该怎么面对他?怎么让他接受你?” 他反复念叨了几遍,眼中狂热的光芒才渐渐平息,重新变回深沉的褐色。 他躺下,拉过被子盖好,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夜深了。 该隐并没有真的睡着。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隔壁房间极其轻微的动静。 当隔壁传来开门声,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在走廊响起,停在自己门前时,他立刻闭上了眼睛,调整呼吸,装作熟睡。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昏黄的提灯光晕流淌进来。 西里尔披着外衣,提着小小的油灯,悄无声息地走进来。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床上熟睡的孩子。 该隐侧躺着,小脸半埋在枕头里,墨黑的头发散在额前,呼吸均匀。 西里尔看了一会儿,轻轻弯下腰,将被该隐蹭到腰间的被子仔细拉上来,掖好被角,又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确认没有着凉。 然后,他才提着灯,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 该隐睁开了眼睛。 恶魔或许也有温柔的时候,但那通常带着目的,是诱惑的伪装,是狩猎的前奏。 可西里尔的温柔,不是。 那是从他骨子里透出来的,对生命的悲悯,对弱小的关怀,一种近乎本能的善良与体贴。 就像月光,清冷,却自然而然地为黑夜中的行路者提供一丝微光。 越接触,越了解,该隐就越为他着迷,也越坚信—— 美丽、善良、温柔的西里尔。 必须是他的。 也只能是他的。
第7章 该死的文化差异 第二天,天光未亮,该隐就悄无声息地爬了起来。 虽然昨晚他忙活了大半夜——在精神领域里,用他特有的方式,好好招待了那个粗鲁的农夫,挥鞭子累是有点累,但给神父准备早饭,是比任何报复都更重要的正事。 他熟门熟路地摸到招待所后院那间简陋的共用厨房,又去马车上翻找了一下西里尔携带的食材。 看到那些噎到他的干硬黑麦面包,他嫌弃地撇了撇嘴。 这种东西,怎么能让他的神父入口? 他生起灶火,烧上水,将面包切成厚片,架在蒸笼上,利用水汽慢慢熏蒸。 不一会儿,干硬的面包就变得柔软而富有弹性,散发出谷物被水汽激发后的质朴香气。 他又找到一点黄油,一小罐珍贵的蜂蜜,两个鸡蛋,还有一些洋葱和昨天剩下的、西里尔没怎么动的咸肉。 他动作麻利,将咸肉和洋葱切得极细,和打散的鸡蛋混合,在平底锅里煎成金黄色的蛋饼。 黄油在热锅里融化,发出诱人的滋滋声,混合着蛋香和肉香,在清晨清冷的空气中弥漫开。 如果有人问,一个恶魔,尤其是一条以诱惑和贪婪著称的古蛇后裔,为什么会精通人类的烹饪? 该隐大概会撇撇嘴,理所当然地回答:唉,总是要有一技之长嘛。 更何况,他是蛇。 贪婪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对美味的渴求,对世间一切味道的探索欲,几乎与生俱来。 那条著名的、在伊甸园里诱惑了夏娃的古蛇先祖,不也是因为嘴馋,想尝尝那棵“分别善恶树”上甜美的果子,但又不好意思自己直接偷吃,才怂恿那两个天真懵懂的小蠢货去摘的吗? “啧,真是多此一举。”该隐一边将蒸软的面包涂上薄薄的黄油和蜂蜜,一边在心里嘀咕,“自己偷偷吃了不就好了?非要跟他们说那么多话,结果随便问几句就暴露了,还被永远赶了出来,连累我们这些后代也跟着倒霉。” 不过,唯一的好处大概是……人类这个矛盾、脆弱、却又充满了无限可能和趣味的物种,因此而开始繁衍了吧? 想到这里,该隐的心情又好了一点。 毕竟,没有人类,也就没有他的西里尔了。 他将早餐仔细摆放在托盘里——松软的黄油蜂蜜面包,香气扑鼻的咸肉洋葱蛋饼,还有两杯用招待所提供的粗茶冲泡的热茶。 然后,他端着托盘,轻轻敲响了西里尔的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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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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