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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 这孩子的头发居然是黑色的吗? 西里尔的手停在半空。 是之前太脏了? 还是他从未认真看过这个孩子的模样? 他下意识地,用湿布轻轻擦去该隐脸上的最后一点污迹。 水汽朦胧中,一张白皙的小脸,清晰地显露出来。眉毛是细长而黑的,鼻梁挺直,嘴唇的线条在孩童的圆润中已显精致。 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被热水蒸得湿漉漉的,眼尾微微上挑。 这张脸……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神父?”该隐怯生生地唤了一声,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他。 西里尔猛地回神,压下心头那点怪异的悸动。 大概是自己多心了,孩子洗干净了,自然看着顺眼许多。 他将这些归咎于自己即将远行的紧张和连日来的思绪纷乱。 “没、没什么。”他掩饰般地拿起大块的干布,将洗得干干净净的该隐裹住,抱出浴桶,“头发……原来是黑色的吗?很漂亮。” 该隐将脸埋在他肩头,蹭了蹭,闷声说:“不知道……可能之前太脏了吧。” 擦干身体,西里尔找出一套自己少年时期的旧衣——棉麻的内衬,棕色的羊毛背心和长裤,虽然对该隐来说仍显宽大,但比那身破布强上百倍。 他又拿出一双半新的软底靴。 “会自己穿衣服和鞋子吗?” 该隐再次摇头,眼神懵懂:“我身上只有那一件袍子……也没穿过鞋。” 西里尔没有怀疑。 他蹲下身,握住该隐还带着水汽的小脚,耐心地教他:“这是袜子,先穿这个,保暖。这是鞋子,看,这样把脚伸进去,这里是系带的地方,要这样交叉,拉紧,打个结,不然走路会掉。” 他的手指灵巧地演示着。 该隐低头看着,目光近乎贪婪地流连在西里尔那双白皙修长的手上。 “看懂了吗?试试看。”西里尔松开手,鼓励地看着他。 该隐“笨拙”地拿起另一只袜子,模仿着西里尔的动作,慢慢套上,然后是鞋子。 他故意系得歪歪扭扭,但在西里尔温和的指点下,第二次就系得像模像样了。 “学得很快。”西里尔真心夸奖道。 该隐仰起脸,露出一个有些羞涩的笑容。 午后,重新准备的马车终于驶离了圣维多利亚大教堂宏伟的大门。 没有雇佣车夫。 西里尔自己坐在驭手的位置,握住了缰绳。 他年轻时出于兴趣学过驾驭马车,技术算不上精湛,但足够应付平坦的道路。 该隐死活不肯坐到后面堆满物资的车厢里去。 他抱着西里尔临时为他收拾出来的一个小包袱,哧溜一下就爬上了驭座,紧紧挨着西里尔坐下,中间不留一丝缝隙。 “后面颠簸,我坐这里陪着神父!”他理直气壮地说,自然而然地抓住了西里尔斗篷的一角。 西里尔拿他没办法,只能由着他。 马车启动,缓缓驶入王都的街道。 该隐起初还好奇地东张西望,但很快,或许是累了,也或许是贪恋身边的温暖,他悄悄地把自己的身体往西里尔那边又挪了挪,然后掀开西里尔宽大斗篷的一角,笑嘻嘻地整个人钻了进去,只从西里尔的颈窝处,探出一个脑袋。 “这样暖和!”他在西里尔耳边小声说,温热的气息拂过西里尔的脖颈。 西里尔有些不自在,但低头看到该隐,那点不自在又化作了无奈的笑意。 这孩子,洗干净了,倒是显露出几分调皮的天性。 “坐稳了,别乱动。”他低声叮嘱,抖了抖缰绳。 马车辘辘,驶出城门,将巍峨的教堂、繁华的王都,都渐渐抛在了身后。 前方是通往南方的、尘土飞扬的漫漫长路。
第6章 好孩子 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远方的山峦。 不一会儿,细密的雨丝便随风飘洒下来,打在车篷上发出沙沙的轻响,空气里弥漫开泥土和青草湿润的气息。 雨不大,但带着寒意。 西里尔下意识地将身边裹在斗篷里的小身体又往自己怀里拢了拢,用斗篷的前襟将他裹得更严实些。“冷吗?”他低头问。 该隐从斗篷的缝隙里露出半张小脸,摇了摇头,黑色的发梢被雨丝打湿,贴在光洁的额角 “不冷……但是,神父,我饿了。” 西里尔看了看天色,又估算了一下路程。 雨势虽小,但道路已开始泥泞,驾车需更加小心,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避雨用餐之处。 “忍一忍,等雨小些……” “饿……”该隐拖长了调子,肚子还配合地咕噜叫了一声。 西里尔无奈,只得轻轻勒住缰绳,让马车在路边一处稍显平坦的地方停下。 雨丝斜斜地飘进来,打湿了他的肩头。 “在后面的箱子里,有面包和肉干,用油纸包着的。”西里尔说着,解开了系在腰间的斗篷带子,准备起身去后面翻找。 车厢里堆满了物资,空间狭窄,必须得弯下腰,甚至爬进去一些才能拿到靠里的食物。 他起身,背对着该隐,小心地踩在车辕上,然后弯腰探入了车厢。 深灰色的外衣下摆被这个动作绷紧,清晰地勾勒出他窄瘦的腰身和骤然起伏的曲线。 雨水将他背部衣料打湿了一些,隐隐透出下面瘦削而挺拔的肩胛骨轮廓。 该隐从斗篷里完全钻了出来,跪坐在驭座上,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一幕。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西里尔的后腰——他原本想触碰的位置更低、更饱满,但残存的理智让他临时改变了目标。 指尖隔着微湿的衣料,感受到其下温热而柔韧的肌体。 “怎么了,乖孩子?”西里尔感觉到后腰被触碰,以为是该隐在催促或害怕,回过头来。 该隐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手,难得地心虚了一下,眼神飘忽:“饿……”声音比刚才小了许多。 西里尔不疑有他,笑了笑,转身继续翻找,很快拿出一个油纸包。“找到了。” 他退回驭座,重新裹好斗篷,将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坚硬但能果腹的黑麦面包和几条风干的咸肉。“给,慢慢吃,小心别噎着。” 该隐接过面包,却没立刻吃,而是抬头看着西里尔:“您不吃?” “我还不饿,你先吃吧。” 西里尔重新握起缰绳,目光投向泥泞的前路。 驾车需要集中精神,尤其是在这种天气和路况下,精神紧绷时,确实不容易感到饥饿。 该隐没再说话,他低头看了看手里干硬的面包,他伸出手,用力掰下一小块面包,然后转过身,将那一小块面包递到西里尔嘴边。 “我喂您。” 西里尔愣了一下,垂眸看着嘴边那一小块面包,又看看该隐仰着的小脸。 孩子的好意,不好拂却。 他微微低头,张开嘴,就着该隐的手,将面包含了进去。 温热的舌尖,不可避免地碰到该隐手指。 西里尔毫无所觉,咀嚼着面包,目光依旧看着前方。 该隐定了定神,深褐色的眼底有什么情绪翻涌又强行压下。 他又掰下一小块,再次喂过去。 这一次,他的动作更慢,指尖甚至若有似无地轻轻擦过西里尔的下唇。 西里尔依旧就着他的手吃了。 该隐就这样,一块,又一块,专注地喂着。 他的目光近乎贪婪地流连在西里尔开合的唇瓣……直到西里尔似乎察觉到这过于专注的视线,转过头来。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没有!”该隐立刻摇头,慌忙将手里最后剩下的大半块面包塞进自己嘴里,用力一咬—— “咳!咳咳咳——!” 他噎住了。 干硬的面包碎屑堵在喉咙口,不上不下,脸瞬间涨得通红,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眼睛瞪大,发出痛苦的嗬嗬声。 “该隐!”西里尔脸色一变,急忙放下缰绳,转身一把将孩子捞进怀里。 情况紧急,他一时慌了神,脑子里闪过的急救法子混乱交错,抬手就“啪啪”对着该隐的屁股用力拍了几下。 “咳!神父!拍背!拍背!”该隐被他拍得往前一栽,“您拍错地方了!” “啊!不好意思!”西里尔这才反应过来,俊脸一红,连忙将该隐转过来,让他趴在自己膝头,手掌改成用力拍打他的后背。 “咳!呕——!”几下之后,一块沾着口水的面包团被该隐咳了出来,掉在泥泞的地上。 他伏在西里尔膝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小脸还红扑扑的。 西里尔也松了口气,轻轻拍抚着他的背,心有余悸:“好了好了,没事了……是我不好,记错方法了。” 语气里满是歉疚。 实际上,该隐在噎住的那一瞬间确实有片刻的慌乱,但很快就镇定下来。堂堂一个恶魔的化身,还能被一块面包噎死? 笑话。 他完全可以凭自己的力量化解。 但西里尔那一刻的惊慌失措,瞬间将他揽入怀中的急切,都让他选择了享受这个过程。 不过,享受归享受,该演的戏还是要演完,该讨的便宜也不能放过。 他喘匀了气,从西里尔膝上爬起来,转过身,控诉西里尔,小嘴一撇: “神父!您坏!” 那委屈又带着点撒娇意味的指控,配上他微微发红的脸颊和鼻尖,让西里尔怔了怔,随即,一抹极淡的笑意,如同破开云层的微光,在他向来清冷的面容上漾开。 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该隐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 “我不是故意的,我发誓。” 那笑容很浅,转瞬即逝。 该隐看得呆了。 他很久……很久没有看到西里尔这样笑了。 他傻傻地看着,直到西里尔重新拿起缰绳,驱动马车,才回过神来,默默坐好,心脏还在胸腔里不规律地蹦跳着,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个笑容和屁股上那几巴掌的触感。 一点不痛,反而…… 让他心底某种饥渴的、渴望触碰的欲望得到了细微的满足。 恶魔渴望着各种形式的接触。 雨渐渐停了。 道路却越发泥泞难行。 转过一个弯道,眼前的一幕让西里尔不得不再次勒停了马车。 一群脏兮兮的绵羊,正慢吞吞地堵在并不宽敞的道路中央,任凭赶车的呼喊,它们只是“咩咩”叫着,互相挤挨,丝毫没有让路的意思。 放羊人不见踪影。 西里尔试着吆喝了几声,挥动缰绳示意,羊群毫无反应。 他有些无奈,正想着是否要下车驱赶,身边的身影却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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