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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小镇另一头,一片靠近树林的荒地跑去。 西里尔回到招待所,心情复杂地收拾着简单的行囊。 他告诉自己这是对的,是为了那孩子好。 可当他背上行李,推开招待所的门,即将再次踏上孤独的旅程时,他还是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小镇的方向。 就在这一眼—— “神父——!救命啊——!!!” 只见该隐正没命地朝着招待所的方向狂奔而来,他小小的身影在尘土飞扬的路上跌跌撞撞,小脸上满是惊恐的泪水,头发跑得散乱。 而在他身后,一只体型壮硕、毛发脏乱、龇着惨白獠牙、流着涎水的凶恶大狗,正狂吠着紧追不舍! 那狗眼神凶戾,速度极快,眼看就要扑到该隐的后背! 西里尔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想也没想,一把扔下行李,弯腰捡起路边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用尽全力朝着恶狗的方向作势欲掷—— 然而,还没等他的石头脱手,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只原本气势汹汹的恶狗,在距离该隐还有几步之遥时,狂奔的四条腿猛地刹住,发出一声呜咽,夹起尾巴,头也不回地疯狂地窜进了路边的树林深处,转眼就没了踪影。 该隐似乎被吓破了胆,根本没注意到身后的变化,依旧闭着眼,尖叫着向前冲,一头狠狠撞进了西里尔因为惊愕而张开的怀里,巨大的冲力让西里尔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神父!神父!我好害怕!呜哇——!”该隐死死抱住西里尔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只狗……好可怕!它要咬死我!我、我如此弱小,外面的世界都在欺负我!只有您对我好……呜……我被狗追着跑,喊救命,那些人……那些人都不帮我,就看着……呜呜呜……我该怎么在这个世界上活下来啊?” 他抬起泪眼模糊的小脸,抽噎着,说出更绝望的话语:“如果……如果跟着您,最后是被那个恶魔报复而死的话……我的灵魂,是不是也可以随您一起来到天堂?那样听起来……好像比被一只野狗咬死,尸体被丢在下水沟里,被老鼠啃食……要好听多了……呜呜……或者,或者一个赶车的人没有看见如此弱小的我,从我身上碾过去……” 他越说越凄惨。 西里尔本来就因为恶狗突然逃跑而生出的一丝疑虑,他搂紧怀里颤抖的小身体,听着那些令人心碎的想象,想起自己之前让他独自留下的决定,强烈的愧疚和心疼再次淹没了理智。 他怎么能把一个如此恐惧、如此缺乏自保能力的孩子,独自丢在这个看似平静、实则对弱者同样残酷的陌生地方? “好了好了,别说了……”西里尔轻轻拍着该隐的背,“我带着你。我们一起走。不会再丢下你了。” 该隐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委屈的抽噎,双臂却抱得更紧,小脸在西里尔怀里满足地蹭了蹭。 西里尔替他擦去脸上的泪痕,重新背起行李,牵起他脏兮兮的小手。“走吧,我们得继续赶路了。” 该隐乖乖地点头,亦步亦趋地跟着。 在路过刚才恶狗逃窜的那个树林拐角时,他微微侧过头: “干得好,我的地狱三头犬。” 然后,他快走两步,又像之前那样,笑嘻嘻地掀起西里尔宽大斗篷的一角,灵活地钻了进去。
第8章 晕车 通往南境的道路,如同被岁月遗弃般,日渐崎岖荒凉。 昨日午后的那场小雨,并未润泽干渴的土地,反而将本就坑洼不平的土路搅成了深浅不一的泥泞陷阱。 车轮每一次碾过,都伴随着剧烈的颠簸和令人牙酸的吱嘎声,车厢如同波涛中的一叶小舟,无规律地摇晃、弹跳、倾斜。 西里尔那原本就不算精湛的驾车技术,在这种路况下更是捉襟见肘。 更要命的是,随着颠簸的持续加剧,一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眩晕感和恶心感,从胃部开始蔓延,紧紧缠绕住他的五脏六腑。 晕车。 在圣维多利亚那些平稳的石板路上,他几乎从未体验过。 即便偶尔乘坐马车出行,也多是平稳短途。 像这样长时间、高强度地在如此破烂的道路上颠簸,对他来说,这无异于一场酷刑。 视野开始摇晃、模糊,耳畔除了车轮碾过泥泞和石头的声音,就是他越来越沉重急促的心跳。 冷汗浸湿了他额前的发丝,黏在冰冷的皮肤上。 “神父?”该隐担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小的身体紧紧靠着他,试图给他一点支撑,“您脸色好差……要不要停下来歇歇?” 西里尔艰难地摇了摇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勉强挤出一句:“没……没事,抓紧我……” 声音已经有些虚弱飘忽。他不能停,必须在天黑前赶到下一个旅店或驿站。 该隐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几乎要忍不住,伸手接过那该死的缰绳——对他而言,驾驭一辆马车,控制一匹凡马,比呼吸还要简单。 但他硬生生地忍住了。 不能。 他时刻记着,自己现在是一个依赖神父的十一岁孩童。 他已经在西里尔面前展现了赶羊、吵架、做饭、梳头等小技能,如果再表现得连驾驭马车这种需要力量和技巧的成人事务都手到擒来,西里尔会怎么想? 这个心思细腻、此刻正因为生活技能匮乏而自我怀疑的神父,会不会感到更大的压力,甚至产生警觉? 更重要的是…… 看西里尔这个样子,天黑前赶到预定旅店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如果赶不到……就意味着他们今晚很可能要露宿荒野。 荒郊野外,马车车厢狭小,天气转凉…… 他们不就能顺理成章地挤在一起睡了吗? 他立刻放弃了帮忙的打算,甚至将身体更无助地往西里尔怀里缩了缩,紧紧抓住西里尔冰凉的手指,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神父……您怎么了?您别吓我……路好颠,我好怕……” 西里尔心中的愧疚和责任感压过了生理上的极度不适。 他咬紧牙关,试图让马车走得更稳一些,但效果微乎其微。 天色,终究是在西里尔视野彻底发黑、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冲破喉咙之前,完全暗了下来。 没有月光,荒野被浓墨般的黑暗吞噬,只有马车前那盏摇曳的油灯,投下一小圈昏黄、颤抖的光晕,照着前方更加模糊难辨的道路。 西里尔终于支撑不住,猛地勒停了几乎要失控的马车,自己则踉跄着跳下车,扶着车轮,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他中午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吐出来的只有酸水和胆汁,烧灼着喉咙,带来火辣辣的痛楚。 冷汗湿透了他的后背,晚风一吹,冰冷刺骨。 “神父!神父!”该隐慌忙跳下车,跑到他身边,笨拙却又急切地拍着他的背,声音里满是真切的惊慌。 他没想到西里尔会晕车晕得这么厉害。 西里尔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勉强直起身,环顾四周。 黑暗如巨兽匍匐,远处传来不知名夜枭的啼叫,更添凄清。 拿出随身携带的、画得极其简略的地图,就着微弱的灯光辨认了半天,西里尔颓然放下。 “不行了……前面到有标记的驿站,至少还要走两三个小时……夜里看不清路,太危险了。” 他的声音沙哑虚弱,“今晚……我们只能在这里过夜了。” 该隐连忙说:“好,好,我们就在这里休息。神父您快坐下歇着,我去找点柴火,烧点热水!” 西里尔想阻止,他怎么能让一个孩子去黑漆漆的荒野里捡柴? 但他现在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靠在冰冷的车轮上,看着那小小的身影提着那盏昏暗的油灯,勇敢地走向路边的树林边缘。 该隐的动作比西里尔想象中快得多。 黑暗对他而言如同白昼,哪些是干柴,哪些易燃,他一眼便能分辨。 很快,他就抱回了一小捆干燥的树枝和引火的枯草。 他在马车旁边找了块相对平整干燥的地面,熟练地架起柴堆,用火石点燃。 橘红色的火焰跳跃起来,驱散了周遭的寒意和部分黑暗,也带来了些许安全感。 他又从车厢里翻出一个小锅,用皮囊里所剩不多的清水,加上几根西里尔携带的、易于储存的胡萝卜和干蔬菜,煮了一小锅简单的胡萝卜蔬菜清汤。 该隐小心翼翼地将汤吹凉一些,端到西里尔面前。“神父,喝点热的,会舒服些。” 西里尔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了几口。 温热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流入冰冷的胃袋,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他感激地看了一眼该隐,低声道:“谢谢……你自己也喝。” “我喝过了。” 喝完汤,西里尔的精神似乎好了一点点,但身体依旧虚弱无力,眩晕感也没有完全消退。 他强撑着,从车厢里找出条厚毯子,把那些物资稍微整理了一下,空出了一个不大的地方。 “来,该隐,休息吧。”他招呼道。 该隐听话地走过去,在西里尔指定的位置躺下。 两人盖着同一条厚毯子,但中间隔着一段清晰的距离,泾渭分明。 西里尔侧身躺着,背对着该隐,蜷缩起身体,似乎想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不打扰到旁边的孩子。 该隐也老老实实地躺着,双手放在身侧,一动不动。 夜渐深,火堆噼啪作响。 西里尔似乎睡着了,但睡得并不安稳。 他几次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蜷缩,或者发出轻微的、难受的呓语。 有一次,他似乎觉得冷,迷迷糊糊地将身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裹紧自己。 这个动作,让毯子另一边的该隐,肩膀和手臂暴露在了冰凉的夜风中。 西里尔在半梦半醒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他挣扎着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看到旁边小小的身影蜷缩着,毯子只盖到胸口。 犹豫了一下,他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把该隐往自己怀里拢了拢,用毯子将两人一起裹好。 一股暖流瞬间击中了该隐。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战栗起来。 西里尔的怀抱并不宽厚,甚至有些瘦削,但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和气息。 该隐偷偷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近在咫尺的西里尔。 他极其细微地调整了一下自己这具化身的内核,让身体的温度缓缓升高了一些,悄然驱散着西里尔身上的寒意。 做完这一切,他才在西里尔散发着清冽气息的怀抱里,放松下来。 该隐是被一阵轻微的晃动和焦急的呼唤惊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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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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