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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渊不顾万俟奕阳的阻拦,跑了过去,手抖到甚至都掏不出白舒意给他们的药。 “舒意,你撑住,我在找药,你撑住啊。”黎渊边说,眼泪就已经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他心里清楚的很,没什么药可以救白舒意一命。 最后他崩溃地跌倒在地,唤着白舒意的名字。 万俟奕阳赶紧上前,抱住黎渊消瘦的身子,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切。突然跑出来的白舒意,为了救马上要爆体而亡的戴以廷,竟然把所有内力都传到了自己的身上。 戴以廷颤抖着手,却只接到一个轻飘飘浑身是血的白舒意。 白舒意吐了口血,回光返照的时候竟然还有力气擦去戴以廷嘴角的血。不过他的手上都是自己的血,最后糊了戴以廷一脸。 他倒是把自己逗笑了:“堵不如疏,这是我唯一能想出来的法子了。虽然武功尽失,但你至少还活着。” 他有一句话没说,原来刚刚戴以廷这么痛,不过还好,后面就不会痛了。 “舒意,我……”戴以廷痛苦地摇着头,多希望现在这一切都是假的,白舒意还可以住在门派的小院里面,快快乐乐荡秋千。 “我不怪你,你不喜欢我,是我想太多了。”白舒意呼吸微弱,表情却释然,“那夜也是我的错,你惩罚我是应该的。” “不过,我都这么死了,你也别怪我了吧。”他一笑,却吐出更大的一口血来,眼前是一片一片的血色。 戴以廷摇着头,痛哭流涕:“不要死舒意,不要!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真的……” “还骗我,你坏。”白舒意歪过头,被冻成冰块的心早就碎掉了,他才不信。不过戴以廷人真好,死前还愿意骗他。 但他知道。 若是喜欢,怎么会一夜温存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若是喜欢,怎么可以看着他身名狼籍。 若是喜欢,怎么会忍心让他一个人从此封闭自己,再不以真面目示人。 若是喜欢,怎么会让他觉得自己肮脏至极,无时无刻不在担心别人嫌弃自己。 白舒意脑中闪过很多念头,最后也没有说出口,他曾经说服自己不要回来,最后还是失败了。 死路是他自己找的,怨不了别人。 “不是的舒意!”戴以廷嘴唇都发着抖,“舒意,我不是不要你。我一开始也被人骗着修炼了邪术,但很快我就发现这会害了武林。可人一旦走了捷径就再也回不了头,我没有办法告诉他们这个事情的后果。我作为武林盟主,我想救他们。我只能以身为祭,我想在武林大会上让他们看见我爆体而亡,消了他们走捷径的心,拯救武林。” “你是个意外……” “我本来想我死后你会痛苦,没了我护着,背后的人怎么可能放过你,我就想赶你走,你活着就好。” 可不想,这一切,最后害的白舒意替他而死。 戴以廷心痛万分,比他看着白舒意跌倒在泥水的那个大雨天还痛。他拉起白舒意的手,用脸贴着他的手心,试图去挽留他的一丝温度。 “舒意,相信我好不好。” “我们第一次相遇,我就很喜欢你,真的。”那日在悬崖下练剑的戴以廷接到了一个背着药篓采药的少年。那一秒的心动却被戴以廷牢牢锁住,可爱不存在这个世间,锁不住,瞒不住。 白舒意又呕出一大口血来,眼神涣散,没了多少时候。 “舒意!” 黎渊慌慌张张从怀中取出他们拿来的东西,事到如今他能做的也就是让白舒意走的安心些。 “这是我刚刚取来的。我们一开始以为他勾结异族,谋害武林,因为我们前一夜看见他跟练邪术的这些人有联系,还看见他一直在月下看你的画像。” “我们今日本来是想让我下山,通过他给你留的铁索下的那条暗道回去,逼他承认……” 那一日采花的时候,万俟奕阳和黎渊发现铁索下面有一条吊桥。进出没必要走铁索,还可以走吊桥,而这个吊桥很明显就是给白舒意准备的。 今晚,黎渊在众目睽睽下通过吊桥返回戴以廷的房间,拿来他那一晚看的白舒意的画像,还有他跟异族勾结的蛛丝马迹。因为黎渊武功尽失,他不可能走铁索,以此逼迫戴以廷承认,他就是对白舒意有心。 逼他承认那一晚就是他,给白舒意正名。 人性使然,众人会在听到一个斩钉截铁的事实的时候,更加信任黎渊他们。他们再把看见戴以廷勾结的事说出来,给武林除害。 这才是黎渊他们今日的计划。 可如今,他们周密的一切,在戴以廷以身为祭的情况下,幼稚的只来得及给白舒意看一眼画像。 “他日日在看,舒意。你的小院里面开满了花,他一直帮你照料着,相信他吧。”黎渊把这幅画像呈现给白舒意看。白舒意眼前朦胧,进气多出气少,但还是能看得见上面两个依偎的人影,是很长很长时间里面的稀松平常。 他试图伸出手去触摸,手却在即将接触到的一瞬间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终于闭上了眼睛,不过还好,嘴角上扬,走的时候,他还是信了戴以廷的。 “舒意!”戴以廷抱着他逐渐凉去的身体痛哭。 而白舒意的黑纱被晨风吹动,落入湖水。
第146章 东方泛起光亮,但群山仍被深蓝暗影笼罩,晨雾中淡金色光晕恍惚了戴以廷的眼睛,天空似黎明与黑夜在撕扯。 白舒意身下血水蜿蜒流入天池峰湖水中,随波纹扩散成丝丝暗红,跟倒映出来的微微阳光交融,仿佛波浪也在悲鸣。 戴以廷的剑穗被风吹起,拂过他的手臂,仿佛白舒意最后一次的触碰。 “盟主……”黎渊试图唤醒他的理智。 戴以廷抬头,原本乌黑的长发在片刻之间染上了花白,不知道是邪术还是心死的缘故。 他缓慢地摇了摇头,抱起白舒意的尸体,因为太过虚弱甚至跌了一个踉跄,还是万俟奕阳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你已武功尽失,还要去哪,我们带你去。”万俟奕阳试图帮他分担一点重量。 戴以廷抬眼,枯白的头发在空中飘扬,他也浑身是血,跟白舒意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他目及之处都是密密麻麻的武林中人,他们倒是安静了不少,不再说那些让白舒意难过的话。 只是都用一种悲悯愧疚的眼神看着他怀中的白舒意。坠落的月光或许不是为了普罗大众,但也救起了无数的星尘。 可他还欠白舒意一次光明正大的承认。 “帮我传达一下吧。”戴以廷武功尽失,身子比黎渊还破败。他没有内力可以让自己的声音被所有人听见,只能由万俟奕阳代劳。 “我,戴以廷。”他说,“与神医白舒意情投意合,过往种种皆是我的错,我害了他。但诸位请看在我过往还算勤勉的份上,不要再羞辱他了。” 听了万俟奕阳的代述,周围的江湖人纷纷低下了头,尤其是那些练过邪术的。他们是有愧的,也有错的,可这种种报复都落在了台上二人身上。还偏偏一人离去,没了半分补偿机会。 江湖人说冤冤相报,更谈报之以桃,重情义,知恩重。 此时,太阳悄然已经爬上天空,光从云层中透出来,落在湖面上,战鼓声弱下去。众人一同看向湖面,那里重新回归了平静,就像是这江湖,用白舒意的一条命再次迎来短暂的安稳。 戴云剑派的崖底,四人看着戴以廷自己给白舒意做好的坟墓。小小的一个土包,前面立着一块碑,上书“吾妻舒意”。 “他性子软,我觉得他应该愿意的。”戴以廷靠在石碑上,抚摸着碑上的字。 黎渊上前,想把白舒意给自己做的药送给戴以廷。 戴以廷伸手拒绝了。 “我此后余生都会在这里给他守墓,再不问江湖事。我这条命是他换来的,所以总要再活一段时间,可他自己走黄泉路会害怕的,我也不能让他等太久。就这样吧,我先在这里守着他。”戴以廷看向崖壁,仿佛还能看见白舒意在上面采药的身影。 “我们……总要说声抱歉,毕竟当初是真的想毁了你。”黎渊说。 “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守护武林而已,我理解。”戴以廷摇头。 “此后江湖之中再不会有人修习邪术。”万俟奕阳拉过黎渊的手,对戴以廷说。此事一出,所有人都不再试图走捷径,毕竟谁也不想爆体而亡。 知墨看了半响,还是站了出来:“关于之前的赌坊之事,我这边已上禀圣上,全国都在秘密追查抓捕,想必此环不日可破。” “你是朝廷之人?”戴以廷有些惊讶。 知墨点头。 戴以廷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合该如此。这背后搅弄风云的人怎么可能只试图染指这武林呢。” 他把自己知道的事告诉了黎渊他们。他知道的也不多,也是一开始只想试试,后面便越陷越深,等他察觉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回头路。这种情况下,他只能用自己的例子叫醒江湖中被蒙蔽的人。 他本以为那一两个异族人只是单纯来中原,没想到背后牵扯这么大。 “后面,就看你们了,去泉州,他们嘴上说自己是‘倒悬天’的人,你们去找寻真相吧。”戴以廷看向墓碑,“我守着舒意。” “若你们回来的时候我还活着,不必来找我,想必那时候即使我在崖底也能听见你们的盛名。” 他的使命到头了,从此以后,只做白舒意的守墓人。 他们也没有办法再劝,黎渊只能把手上的那幅画轻轻放在戴以廷身边。四人一起走出了崖底。 “我们现在去泉州?”慧慈问。 黎渊点头:“走吧。” 此时天光正好,日头晒的正暖。 “少侠留步!” 四个人刚没走两步,一开始来接他们的戴云剑派弟子身后跟着几个人就带着几匹马和一辆马车追了过来。 “少侠,这是戴云剑派为了感谢你们此次帮忙特意准备的,权做代步之用。” “戴以廷的意思?”万俟奕阳问,这种品质的马车和马,他们到了下面的村落可买不上。 小弟子摇了摇头:“不是前门主,是我们所有人一起的想法,门主也支持,毕竟前门主……你们是门主的朋友,也是神医的朋友。”提到白舒意,众人脸上都带了点伤感。 “算了,不多说了,你们快拿着,我要回去练剑了!” 看着四人上了马或者马车,那弟子才飞奔着回去了戴云剑派。 黎渊透过车窗看着他们几个飞去的背影,心中感慨良多,他们也会有他们自己的故事,在这个江湖中,一辈一辈,永不停歇。 而他们自己的结局又是什么呢?黎渊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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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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