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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观棋者都不语,下棋之人多言自然无益。”谢不宁侧过了颈,避开谢青若仍抬起的手。 他们都心知肚明,这场秋狩不止牵涉江南两家,这桩谋逆的大事不过是相杀的两步棋而已。 至于试猎,至于霍煜,自赐婚的圣旨昭告天下,将军府都不再能够置身事外。他疑心霍煜,谢青若也疑心霍煜。 那句北面是随口一提,两句传出府的密令只不过是应最初霍煜的那几句话。未到必要之时,他与霍府互不牵涉。 北疆的兵权足够霍煜和谢青若生出嫌隙,秋狩的救驾可不算不世之功。在分外熟悉的偏殿之中,谢不宁忽而忆起霍煜,忆起那夏日过热的温度。 似乎冲淡了深宫的萧瑟,再去探寻反倒须臾间就散了干净。 “天时地利,许是陛下祭天心诚,又或是君臣一心,这次秋狩并不为陛下一人所设。”天家生而就有的猜忌只会愈演愈烈,他用虚言答了话,放任面前的人猜着。 一字一句,是伪证,是事实,是困人的棋局,是掩藏的杀伐。 说与霍煜的承诺还可以守,便当还那日跑马所见的连绵的山和难有的心绪,而他也懂得谢青若会如何信。 君臣相疑,庙堂不定,那把悬在高位上的龙椅,令太多人趋之若鹜,也才是从先帝那里延续下来的,离心离德的咒诅。 “陛下倒像是忘了,”谢不宁重新对上谢青若的目光,面上含着同样浅淡的笑意,“当日赐婚的圣旨,不正是陛下亲笔提的喜事吗?” 疑与不疑,全在一念之间。 在府中接到传召之时,谢不宁便想到了被困在宫中几日的可能。关上的殿门挡住射进来的红光,即使无人侍候,凭着当初的记忆,他也能自己点了烛火。 日光和冷风都被挡在了殿外,他坐了下来,闭上眼去等这几日过去,等脱困的日子,或许也等软禁的日子。 屋内未点烛火,隐约的人声掩在紧闭的门内。那份呈给新帝的急报被北疆来的令官传述给了霍煜,“属下得信的时候,那帮匈奴人已经开拔,现在估计就快和兄弟们交上手了。” 毕竟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关系,虽然军纪严明,但离了沙场,令官反而不怵这位将军。他夹杂着几句发泄怒气的谩骂,“又得了互市的好处,又年年想夺咱们的城池,我看南匈奴的藩王就是养不熟的狗。” 霍煜替自己的部下添了杯茶水,并未急着出声。北疆受匈奴等部侵扰是年年惯有的事,今年除却早了快一月,似乎没什么异动。 他还记得老将军死前几年斩的大将便出自南匈奴,照理说,那一役自然挫了匈奴人的锐气,折了他们大半人马。即使藩王没有休养生息之意,若只是南匈奴派出的军队,北疆如今坐镇的老将足够守住各关了。 中秋方过半月,今岁的秋的确冷了些。北疆秋冬严寒,他们早已过惯这样的日子,牧草未枯完,游牧为生的匈奴人九月来犯,实在是罕事一件。 未曾真正交手,如今探的消息恐怕虚实不清。霍煜打断了部下的话,细问过北疆几个守将的姓名。 不只有他的副将,那几位相熟的老将多有提携部下之意,若不是大军压境,恐怕不会亲自坐镇。 风吹草低,一过九月,北疆就该落雪了。霍煜没再开口吩咐什么,只让老管事送了令官回驿站。 虚实不清,但愿北疆今岁的第一场雪不会埋了太多人,但愿北狄今年的侵扰只是南匈奴的藩王不甘几年蛰伏。 如钩的月照进将军府内,待到刻钟的水声响起,霍煜才点了屋内的烛火。亮了的火光透过窗纸映向屋外,从谢不宁领了口谕到如今,已经快三个时辰了。 新帝总不会无故召人入宫,但这个关头入宫,几乎是挑明了秋狩谋逆的事谢不宁脱不开关系。 他想起常常掠过檐下的信鸽,又想起自己信期的那几日。害他,救他,霍煜望向那被风吹动的烛火。 都抵不过信他二字。 那声北面似乎不为离北疆更近的缘故,他的耳边似乎还留着坤泽那日的声音,就似平日里那般的冷淡。 自己能猜到的事,又不敢去信。猎场救驾给自己添了功名,霍煜想起那日为谢不宁渥发之后的交谈。 若说不牵涉霍家,谢不宁的布置自然没有疏漏。试猎时他未发现什么死士,救驾时射向自己与新帝的那些乱箭也至少不会让新帝过分生疑。 他不敢去信谢不宁究竟做过什么事,也不敢去信谢不宁将要做什么事。 只是京城的秋风渐冷,那身要送给坤泽的狐裘尚未做好,谢不宁要归家的话,好像只有霍府。
第27章 许是一语成谶,北疆的下一封战报与之前那封急报只隔了两日。今岁侵扰北疆的不止是南匈奴一部,南匈奴与鲜卑暗中结了姻亲,此番南下便是鲜卑的兵马在后,与匈奴人充作合军。 大殿之上的议论声纷纷,文臣倒还有说和的心思,盼着以互市为筹码要挟他们退兵。至于武将,谢青若思及现在还守在北疆的将领,除却霍家一门,剩下的老将之前就递了告病的奏疏,提拔上来的副将却未有多少功名。 兵马,粮草,辎重,北疆自然不能失守一关,至于派何人做监军那些老臣可要吵上几天几夜。新帝抬手按了按眉心,仍旧一言未发,只让近身的宦侍将北疆送来的两封军报呈给群臣仔细瞧着了。 送去北疆的粮草不能少,可又不能以粮蓄兵,徒给了北疆那些将领拥兵自重的机会。 “退朝——”短短一个时辰,争到面红耳赤的文臣给不出什么法子,只各自举荐了做监军的人选。 大殿内吵嚷的声音没了踪迹,宦侍又捧起了那两封军报回到谢青若面前。他捻起今日丑时入宫的那一封战报,将上面几句仔细再读了一遍。 南匈奴同鲜卑素来有仇隙,今岁倒合到一起预备南下,其中阴私恐怕不止那一桩可有可无的姻亲。 他闭上了眼,算着北疆如今的景况——未雨绸缪,今岁能镇北疆的只有自己亲封的征北将军。同样是姻亲,初夏赐下的这道圣旨不过困了霍煜几月而已,北疆战事一起,他仍旧要放虎归山。 “唤征北将军觐见吧。”既然此处无解,顺大势而行也无什么不便之处。霍煜一离了京城,他自然不会放谢不宁归府。 太后所需的解药还握在谢不宁手中,太医署给出的方子只够撑到年关,解毒一事上,解铃还须系铃人。 今日的灰云压在了远处,行至长阶,霍煜停了脚步,抬眼去望远处的山。新帝未拟诏书,但北疆的战事或许等不及,早一日定下粮草领将,便能多抢出几分战机。 北疆的边防从来都不是固若金汤,那掩藏在埋人的风雪之下的,多是再不能归家的将士。是治军再严明都避不开的耗损,是再诡谲的奇兵都抢不回的尸首。 京城的风卷起地上的沙砾,霍煜的那声叹被宦侍堵在了口中。“将军请留步,咱家是传陛下的口谕,请将军进御书房继续议事。” “霍卿,”绛红色的官袍从门边透过影来,谢青若倒先出了声,待霍煜行过礼就自顾接了下句,“孤料想朝中最知北疆之人,非霍卿不可了。” 那封军报此刻就摆在霍煜面前,立在一旁就能瞧个清楚,“要是等朝臣们争个结果出来,三五日都算是难有的事。孤犹记得南匈奴屡次败于霍老将军手下,霍卿昔日久在北疆,恐怕看得要比那群纸上谈兵的文臣清楚多了吧?” “自先祖再修长城,就将北狄各部拦在了国门之外。”霍煜又瞥了一眼御案之上的战报,其上的字迹就出自他的副将,“可惜游牧为生的各族不甘于此,即使广开互市,北疆年年都受侵扰。” 虽是年年受侵扰,但北狄素来分裂,合兵之事常见于几方小族。“匈奴、鲜卑、突厥为其中大族,因要抢夺草场,这三族往往水火不容。” 先帝在时都授了藩王的封号,南匈奴便横亘在北疆和鲜卑之间。“突厥近年势微,未有南下之意,只爱吞并周围几个小族的草场。” 霍煜想起这几年北疆所起的大小战事,“而匈奴与鲜卑乃有几代的世仇,三年前,臣父的确重创了匈奴一部,照理来说,三年的休养不足以让南匈奴再兴战事。” 素有世仇的两族倒结了姻亲,恐怕实为联盟,“若是结亲之事不假,鲜卑借道南匈奴再攻北疆,倒有几场硬仗要打。” “加上鲜卑的兵马,北疆或许五六年未起过这样的战事了。”何况这次两族来势汹汹,北狄其余部族未必不会起了分一杯羹的心思。 心中的担忧被隐在口中,霍煜只说到此处。他还没有亲上沙场一探虚实,在京城之中凭直觉所说的局势,同那些纸上谈兵的文臣或许没什么分别。 不止是这次的将领,今岁北疆的粮草供应都仰仗着接下来的那封圣旨。霍煜垂下了眼,除了北疆战事,谢不宁从那晚被召入宫已过三日,却至今还未归府。 谢青若的指尖点在那封军报上,如今的态势之下,他便不能压着霍煜留在京城里。 北疆离不开霍家,而霍家也离不开北疆,就是不知他的皇兄算准到了哪一步。谢青若抬了眼,视线落在臣子身上,“依霍卿这番论断,北疆战事比孤原先所想得恐怕还要紧急。” “南匈奴,鲜卑,”新帝一一念过北狄部族的名字,“那帮藩王真是好算计。” “既然是紧急之事,孤现在便可拟旨,”边说给霍煜听,谢青若边提笔蘸墨准备亲写这纸诏书,“霍卿在京城数月,该想北疆了吧?” “监军未定,大将先行,”他写下霍煜的名字,御书房不比大殿,君臣相对,这纸调令便是专给霍煜的,“霍卿还有旁事吗?” 今日能得诏令,若是昼夜不停,快马加鞭无消三日就能赶到北疆。一切都合了自己的心意,霍煜顿了一瞬,还是提起了方才想到的事,“臣妻风寒刚愈,仍受陛下感念乃是幸事,只是久居宫中,恐怕多有不妥。” 谢青若提了笔,那竖锋跃然纸上未干。“原是伉俪情深,”那珠坠的触感彷佛还留着,“孤与皇兄毕竟有骨肉之亲,又素知皇兄体弱,这几日便等太医署的老太医仔细替他瞧一瞧。” 如他所想,不过半年,谢不宁还是让霍煜记得这般深。“这纸诏书只剩加盖玉玺,”谢青若轻弯了眼,“霍卿现在就能启程,”他抛出了一个无需再问的问题,“或是再留一两个时辰,霍卿同皇兄一起陪孤用膳,让你二人临行前再见一面?” 话音一落,霍煜就意识到自己不该开口提起谢不宁的事。谢不宁是他明媒正娶的坤泽,却也是曾经的四皇子。 他与天家的纠葛,他与太后的纠葛,甚至与新帝的纠葛,都藏得太深了。 霍家担不起这样的纠葛,北疆也不一定等得起几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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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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