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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委屈,落不下泪来也唤不出疼,只插得更重,从甜腻的梅香里尝到安慰。 落定的事改不得,他转瞬就笑得张扬,一双桃花眼弯到深处,掩住的墨色更沉。 “谢郎终误我,”他寻着坤泽的唇,继续吻上去,却叹今日的酒备少,欲醉时没了能醉的酒。 他的野心不会比面前的蛇蝎更甚,他的实话皆是生性伪饰,掀不开,也不必非要去瞧。 是他求美人驱使,是他要赴这场大祸。 新帝握着秋闱的把柄随时都能将他置于死地,美人至少让他尝了几日,由他醉在坤泽的信香里。 想不得,于是白远川只当从未听过,唇舌去含谢不宁的乳首,听曾经冷淡的声音变得又轻又哑。 美人为他含情,他便只见生性。 不再相扣的手指有时贴在一处,漫出来的潮将他们一同变得更温热,共饮的半杯酒将乾元浇得更醉。 梅香被更艳的苏合香吞没,白远川又贴在了谢不宁耳边,似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指间绕着方才被自己解下的衣带,“谢郎,若是征北将军回来了,你该如何呢?” 北疆大捷的消息朝廷皆知,新帝又在此时换了内关的守将,恐怕离那位征北将军回来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他没忘美人还是霍府的正妻,欲到浓时倒将自己哄住,他想听什么,谢不宁可不会像得了赏银的歌女乐师答他什么。 不过醉时妄念,还望蛇蝎剥皮下来仍是怀中的美人,今后再如何都不至尸骨无存。 他当如何呢?谢不宁取过那半截衣带,将它从乾元的手中抽离,霍煜于他,情迷而已,刀刃而已。 霍煜是棋子,白远川也是棋子。 “白翰林既然心念此事,不如改日登府亲祝霍将军。” “我不敢去啊,谢郎。”指间微凉的触感成空,星点红痕映在坤泽皮肉上,信期落不得契的焦躁由着乾元齿间含着的软肉得缓。 白远川轻拢过衣带的尾端,他噙着笑去看谢不宁。旁人家的美人宿在他的榻上,登门拜访确实是件违心的难事。 更何况新帝仍忌惮着霍煜,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跟霍府沾上什么关系。 露水情缘将那句弑君的话冲淡,白远川松开了手,将性器抽出来又撞进去。何至于此呢,谢不宁和谢青若兄弟二人彼此相知,谢不宁和霍煜举案齐眉,他在京城里算得上什么? 刀刃而已,浮萍而已,倒不如转圜在他们之间,等这盘棋下完的时候。 毕竟,他不敢啊。 “下次再见谢郎,许就是在茶楼中了。”他将吻落在谢不宁肩头,将这句话说得好似声极短的轻叹。 “谢郎要做什么,白某方才已经猜错过一件了,今后再猜错几件,恐怕也无伤大雅罢。”白远川去拢谢不宁的长发,用手将散乱的青丝归整,解开缠出来的结。 剖开的野心得以伪饰,他重新变得哀怨,口中开始念谢郎不看他,又偏偏不肯应允任何一句驱使。 那双桃花眼没了凝着的水,变沉的墨色去掉白远川身上的风流气。谋官贪财,趋炎附势,最是商人本性。 谢不宁轻轻勾起了唇,松开环紧的双臂,温热的指尖落在白远川面上,一寸寸流连过更热的血肉。 没有殷红似朱砂的血,没有寡淡又咸腥的泪,一双眼望着他,似琼林宴里那般久。不像霍煜的眉眼那么硬朗,不像谢青若一副女相的艳丽,恰是书生模样。 “我猜白翰林等不得几年,”他念着身上人新得来的官职,仍旧将白远川当作可用的刀刃,随意驱使他。 何须用猜,怀着这样的野心不过自误而已,一句句谢郎将白远川自己哄得究竟能信几分,只不过将白骨作美人,将恩客作良人。 苏合香环在坤泽指尖,乾元将怀里的雪化了再化,醉在一片温软之中,不肯再听,也不肯再想,念着梅香的甜味,就将自己从前的馥郁推在共赴的巫山上。 “谢郎啊,”榻上的媾合还在继续,再听就只余下轻哑的喘息和呢喃,比方才更含情,比方才更凉薄。
第66章 京城日暖,连这半年在北疆待惯的马都开始觉得闷热,忽而停在大道上不愿再动。方至五月,这时北疆的花才开盛,现今路边却只剩下零落的花瓣,被过路的游商和马匹碾碎。 霍煜的手中持着缰绳,因面前还是岔路并未出声呵斥身下的马,而是伸手顺过粗糙的鬃毛。 马在踌躇,他亦踌躇。 他年少盛名,又是霍家独子,大捷的仗早就不是第一场了,轮到该回京的时候仍旧不安。那是些道不明的心思,从前或许是因为离开自己熟悉的关隘,现今就不单单是为离了北疆。 北疆的春色更晚,为将士补上的喜酒叫他们喝了个痛快。南匈奴和鲜卑已经退兵,修书求和都是朝中文官的事。北疆已定,曝在风雪中的尸骨埋在了关隘底下,由不再凛冽的北风吹过,或许再过几月就会变成细长的荒草。 他要回到何处去?新帝下旨封赏,北疆战事既平,他就不得不奉旨回京。 霍煜往远望了一眼,远处连绵的山渐隐在云下,一色的白和灰淡下来,在往京城的那条大道上愈来愈平。 二十余年里,他待在京城不过三四年久,从先帝驾崩到同谢不宁成亲也不过一年。情随时迁,到头来,扶持新帝为霍家求得的安稳算下来其实不过一年。 他将往何处去?几乎不容一声轻叹,霍煜收紧手中的缰绳御马往京城奔去。现今他只能往京城去,无论是为北疆的安稳,还是为仍在霍府的人。 无非封赏,无非夺权,无非面圣。他已将惯用的刀留在北疆,几日行路间,也只有他一人而已。 于是一人一马,一身墨袍纷飞在红日之下,扬起的尘灰掩住马蹄纷沓的声音。 “陛下,该到用膳的时辰了。”漏钟滴出水声,宦侍上前行礼提醒着伏案的新帝,今日的奏折似乎已经批完,但新帝却还有等人的意思。 谢青若垂眼看着照进来的日光从砚台上移开,淡淡应了一声还是再等的意思。 龙袍裹在了他的身上,及冠以来,他的身量不再往上长,却似乎足够撑起这身帝袍。熬了经年的恨意因太后薨逝从这张昳丽的脸上淡去,同旁的东西一起盘踞在只有一人能坐的高位上。 南匈奴和鲜卑都已从北疆撤兵,朝中正为几年的岁贡和来使交涉,而他放去北疆的人,也该从那地回到京城了。 谢青若又睨了眼先前呈在案前的暗信,在想起霍煜之前,先忆起白远川来。 生自扬州的刀刃借由舞弊一案在朝中立稳了根基,私下又和谢不宁来往过密,却在几日前在这殿中提醒他。 那身绛红色的官袍披在臣子身上,他忽而听到一句望陛下珍重龙体。 那时他笑起来,问着面前的翰林编修,到底是他自己要说还是谢不宁要他说。 他没让白远川答什么,只是瞧见那副从容样子,对方也不怕非要答出什么来。 如若没了秋闱买题的罪状,将白远川放在翰林院确有屈才一说。 有那样的野心,又为着金银想将诸事都做周全,当真无愧于明哲保身的道理。 可如今这样的人入了翰林院,所能做的无非是替谢不宁递去什么消息,没有他也还会有旁人,远不比霍煜。 谢青若心念正动,通报的宦侍已然跪在殿门处传来了声。 他方才所想,今日在殿中所候的,就是从北疆归来的征北将军。 西斜的红日将殿里印上几分整肃,地上的影映出进殿的人。合拢的殿门挡住吹拂的几缕春风,来人外袍上还沾着多日赶路的尘灰,行礼的声音却分毫不减,一如去岁九月。 “霍卿请起。”谢青若望向面前的人,看入那双锐利的眼里。刚从连月的战事中脱身,霍煜似乎还带着镇守北疆时的气势,虽不是昭然若揭的野心,但终归再提醒他霍家在北疆的分量。 只不过今时不同往日,谢青若勾起了唇,恭祝起北疆的几场大捷,却绝口不提去岁迟发的粮草和调动的守将,“仔细一想,孤上次见霍卿还是在去岁,那时北狄南侵,霍卿临危受命。” “而今方入初夏,霍卿真是无愧将名,竟打得鲜卑王室都特意向孤修书求和。” 新帝寥寥两句将北疆的战事说尽,霍煜移开了眼去看地上映出来的影,只道一句仰赖陛下圣明。 送到北疆的圣旨催得极紧,他日夜赶路回京,怎会不知道谢青若的意思。 “也该到了论功行赏的时候,”新帝坐在高位上,倒不再去瞧底下的臣子,斜照入殿中的霞为这张美人面添了颜色,“霍家将门三代,卫我北疆百年,孤要是再不授爵追勋,难免会寒北疆将士的心。” 新帝召他回京,论功行赏不过伪饰削权之实。追谥给霍老将军的爵位霍煜不再细听,谢青若的声音落入他的耳边几近无声。 他只听到自己叩首谢恩的声音,满殿霞光沉寂在更暗的夜里,笼过霍煜身上的墨袍。 宫里的落花碎在尘土中,京城的长街由不得他纵马而行。霍煜也行得极缓,指间松松牵着那截缰绳,隐在熙攘的夜里。 京城的风太暖,吹起霍煜的衣衫也难静其心。于是在踏入霍府之前,这位奔波多日的征北将军难得在街边的酒铺静坐。 商户所酿的酒总比北疆的酒清冽,到了初夏更不爱去卖烈酒,装在碗中的酒端上来自然少了滋味。 入了京城,原先踌躇的马就更老实,似乎被熙攘的人群惊到,只低头嗅着地上的沙土,深棕色的马尾晃得也轻。 这身墨袍放在人群里并不显眼,霍煜又坐在角落的位置,除了端酒的小厮,这处几乎无人问津。 入口的酒连涩味都淡,勉强能散浑身的燥热。霍煜看着碗中的酒,又循着过往的声音看路边的百姓。 这里自然比北疆更安逸,绫罗绸缎大有江南的商户不远千里送来,寻常百姓也不至年年忧心会有敌军进犯。 哪怕是在入夜之后,街边的人还是攒成一片又一片。近处的歌楼传出婉转的琴瑟声,酒香飘在巷子深处,偶有稚童央着爹娘去买瞧见的新物件。 独他一人静着,好在无人去瞧,更无人认出来他就是那位守在北疆的霍将军。 静些更好,霍煜为自己又添了一碗酒,空腹喝进的酒开始缓慢地烧起来,在这夜没留给他几分凉意。 这样的酒不够让他生出什么错觉,他现如今就在京城里,即使是行在归府的路上都要静坐饮酒。 生出来的所念都压不住此刻的踌躇,好像回到京城里,他就已不再是那位镇在北疆的霍将军了。 淡些的酒还剩半碗,霍煜却已经起身结了账,踏着更静的月光回到了霍府。 新任的管事接过了他手中的缰绳,正吩咐小厮牵着马到厩中去,霍煜淡淡应了声,不欲在此刻惊起府中已经睡下的人,有什么事只待明日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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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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