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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源清能一呼百应，是因为贫民对巧取豪夺的地方官绅积怨已久。杀了官绅分了田地，这些人便达成了目的。但李源清是匪首，无法就此收手，不然就是被官府缉拿斩首的下场。他要继续跟官府对抗，便要这些人继续追随他。 快要饿死时可以为了口吃的跟着李源清卖命，但吃饱饭后胆气便也小了，再想驱使这些人，就要放出更大的诱饵。 支持李源清的只有口袋里掏不出一文钱的贫民，他想要钱来养队伍就得不断“杀富济贫”。这不是个可以长久做下去的好生意。 跟着他闹事的贫民也不是都得了好处，如何“分赃”是这些人之间的长期角力。打跑官府不代表民众不需要王法，李源清若是不能代替官府执行“王法”，很快他的地盘就会变成弱肉强食的角斗场。残酷原始的以大欺小，要比之前官府欺压百姓来的更加无情。 罗喜福不禁叹道：“大师耄耋之年还要遭受颠沛流离之苦，弟子心中不忍，但眼下自顾不暇无力相助。这点钱大师还请拿去，愿大师早日寻得安身之所。” 罗喜福把自己身上的那点碎银子拿出来递给老和尚。 老和尚不接，说道：“吾心安处是吾乡。贫僧化缘只化吃食，不化钱财，施主的钱财还是拿回去吧。” 罗喜福心里默念了句阿弥陀佛，想是自己唐突了老和尚，便把钱又收回了衣襟里。 几人都不再言语，靠坐在墙根闭上眼睛，挨着饿睡了过去。 翌日早上，天边刚有点亮罗喜福就醒了，他活动了下身子，觉着腰酸背痛腿也是木的。 罗喜福待到腿上知觉回来点，便撑着墙站起了身。他一动，旁边的郭兴与付同也醒了。 三人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往外走。 罗喜福想跟老和尚告个别，他转过身见老和尚正闭着眼睛打坐，面色灰败一动不动。 罗喜福心中一紧，暗叫不妙。他俯身轻唤了声“大师”，老和尚没有回应。他伸出两指到老和尚鼻端探息，气息全无。 老和尚在夜里坐化了。 罗喜福心中哀叹，对着老和尚念了句阿弥陀佛，便转身走了。 这片废墟就是老和尚的坟冢。 三人骑上马继续向着黔县的方向去，路上都很沉默。 盛世也好，乱世也罢，无根无萍的弱势之人永远是被磋磨着烟消云散的那个，来时寂寂无闻，去时无声无息。 * 他们骑着马跑了不过大半日就到了石县。进城后先去吃了饭，然后就去买干粮，装了满满两大袋子系在马上。 石县的人应该也知道李源清在向北边打来的事，街上的店铺很多都关着门，路上看到的大多是身穿麻衣的穷人，想是能拿出路费的有钱人家都已经跑了。 现在的形势瞬息万变，罗喜福他们不敢在石县久留，备齐了干粮就继续往黔县赶。 三人风餐露宿马不解鞍赶了五日的路，总算是看见黔县的城门了。 他们进了城直奔县衙，表明身份后就被迎了进去。 三人被请到堂上吃茶，没一会儿县令就出来了。罗喜福的职权虽与县令互不相干，但毕竟是在京城里的衙门领职，还是正五品，是以县令亲自出来接待。 互相见礼后，付同便请求面见安平王。 县令闻之一怔，说道：“王爷没来过啊。” 罗喜福愕然道：“怎会没来过？那其他人呢？一个人也没来吗？” 县令道：“压粮内官们都在，前日刚到的。但王爷确实没来过。” 罗喜福从滇疆府走的时候，宫里来的内官都跟着安平王一同北上来黔县了 。 现在其他人到了，安平王却不见了踪影，涉及皇室宗亲的安危，此事非同小可。 付同已是变了脸色，也顾不得礼数了，急忙问道：“王爷没有送信来吗？那其他人怎么说？王爷去了哪？” 县令见付同如此紧张，怕是安平王出了事，声音都有些发颤：“王爷……王爷应该来本县吗？下官没有接到王爷要来的消息啊。” 这下轮到罗喜福几人糊涂了，他们走时说的清清楚楚，安平王到黔县来暂避，怎么县令却说没接到安平王要来黔县的消息？ 罗喜福他们坐不住了，立即起身去见一同来的内官们。 县令引着他们到了后堂，罗喜福见了内官们便询问安平王的去向。 结果内官们对于安平王的去向皆是一问三不知，只知道安平王的车队在后面差着他们些距离。后来安平王似乎拐到了别的路上，他们以为是安平王另有计划，也不敢过问，便自行先来了黔县。 黔县县令从一开始就没接到安平王要来的消息，看来安平王中途改道是早有准备。 付同看向罗喜福道：“罗监丞，咱们明日一早就骑马回京，不坐马车。快的话不到一个月便可回去。” 罗喜福清楚付同的用意，他是担心安平王的安危，想要去找安平王，但苦于还有要送自己回京的差事，因而才会急着要骑马回去，早早完了差事便可回来找安平王。 罗喜福沉思片刻道：“咱们先不回京了。眼下王爷不知所踪，关系重大。先找到王爷确认了安危咱们再走。” 滇南正闹民乱，方建之留在滇疆府守城，秦怀义带兵出城剿匪，安平王北上暂避却中途改道，甩开众人视线独自躲了起来。 罗喜福担心安平王图谋的事会害了他们所有人。 杨瑾还在滇疆府守着方建之，若是情况有变会带着方建之他们来黔县。 眼下情况已然变了，罗喜福想滇疆府大概是守不住了。 他要留下来，在这接应杨瑾。
第72章 71 === 罗喜福留在黔县等着接应杨瑾，付同每日都出去打听消息，一连五日一无所获。 罗喜福等得心焦，却什么也做不了。他不能去滇疆府找杨瑾，怕会拖累他。他想去探听安平王的行踪，可连付同都打听不出来，他更是一筹莫展。 黔县县令给备了车，一同南下的其他内官们已经坐上车回京了。这里就只剩了罗喜福三人，还在每日焦急等待着滇疆府和安平王的消息。 如此又过了三日。这天付同刚出门没多久就回来了，他进了县衙直奔后堂找罗喜福，见面第一句就是：“有王爷的消息了。” 罗喜福闻之一下站起身，紧走几步问道：“王爷在何处？” “王爷正在宾县募兵。” 付同神情严肃地说道。 “是……是以剿匪的名义？” 罗喜福急忙追问。 “是。” 罗喜福心下暗叫糟糕，安平王躲了十几日，这时出来募兵剿匪，难道滇疆府已经…… “滇疆府……可有消息？” 罗喜福声音有些发抖，心里明明知道答案，可又心存侥幸。 “还没有。” 付同摇摇头，他面色沉重，虽然没收到消息，但心里也清楚，滇疆府怕是没守住。 罗喜福绞着自己的手指，紧张地坐立难安。既然已经知道了安平王的行踪，他决定直接去找安平王。他受够了被动等待消息，什么也做不成的处境。 “咱们去宾县找王爷。” 罗喜福对付同说道。 付同面露难色：“王爷吩咐我送罗监丞回京，就是怕罗监丞在滇南涉险。咱们还是先回京，我再单独回来与王爷会合吧。” 罗喜福不肯，他是想要回京，但他更想带着杨瑾一同回去。他不如杨瑾胸怀大义，也没有忧国忧民的心思，所思所想只有如何保全自己。他决定去找安平王，想要留下来，不是为了黎民百姓，只是自私得想要杨瑾能回来他身边。 他悲悯百姓疾苦，但他无能为力，苟活于世已是不易，他和所有的百姓一样，是命如草芥的蝼蚁。 蝼蚁的命运悲惨不是因为上面有只随时能碾死他的手，而是因为他生而为蝼蚁。 即使上面的手没了，还会再来只脚，脚没了，还会有别的，只因他是这世间最渺小卑微的，生来就是要被别人奴役驱使的。不管是改朝换代，还是有明君现世，蝼蚁们的命运都无法改变。因为他们的命并不握在自己手里，而在那个可以碾死他们的“明君”手里。 罗喜福想他不是要救谁，他谁也救不了，他就是为了他自己。 “我不回京，咱们去宾县找王爷。我自己去跟王爷讲，王爷不会怪付大人的。” 罗喜福神情坚毅，不会妥协的样子。 付同见状知道是劝不动了，罗喜福不想回京，他也不能把罗喜福绑回去。 付同无奈地点了下头，说道：“咱们今天去采买些东西，明日一早就出发。” 宾县在黔县的东边，快马加鞭大概两日就到。 罗喜福找来郭兴，把他暂不回京，要去宾县找安平王的事说了。 “我要留在滇南，这里不太平，虽然有王爷庇护，但也难保万一。你若想回京，我给你盘缠，你明日就可以走了。” 郭兴听着心里又是担心又是害怕，他担心罗喜福的安危，也害怕留下来真的遇着危险。他原本并未把这里的匪患放在心上，但这段日子过下来，他已经有些怕了。这里不光有匪，还有暴民。 郭兴犹豫不决，沉思半响后，摇了摇头道：“我不回京，我要留下听爷爷的吩咐。” 罗喜福道：“你可想好了，我明日就要去宾县，一旦到了宾县，你再想回京就不容易了。” 安平王避开宫中内官们的视线，单独去了宾县，就是不想让人把他的真实消息带回宫里。宫里能知道的，都是他想让人知道的。他们跟安平王会合后，要想回京，就只能是跟安平王一同回去。 郭兴不知道这些，他只是想着如果自己一人回京，他也不会就此安稳了。罗喜福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他的处境反倒会更糟。还不如留在罗喜福身边，有安平王庇佑，总不会太差。 罗喜福不想计较郭兴的真实想法如何，郭兴肯陪着他涉险，就已是让他感激。 “好孩子，你跟着我净吃苦了。” “爷爷教我识字，也从不吝啬赏钱，多少人想吃这样的苦还吃不到呢。” 郭兴笑道。 罗喜福也笑了，不再多说什么，只让郭兴去采买些东西，收拾包袱明日就出发。 第二日一早，罗喜福与付同郭兴就骑马出了城。他们又开始了餐风饮露的日子，好在这次准备周全，加上路线明确，并没有受什么罪。 两日后，罗喜福三人进了宾县。 宾县明显得跟他们先前去过的那些县城不一样，这里好像并未受到匪患的影响，行人马车络绎不绝，街上店铺也都开着。 他们跟守城的官兵表明身份后，便被引着带到县衙。 罗喜福与付同直奔后堂求见安平王，等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才被传进去。 付同进屋后就跪在地上，他没能按照吩咐把罗喜福送回京城，于是对着安平王磕头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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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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