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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喜福与郭兴听到有官差死在后院,瞬间变了脸色。 “谁这么大胆?难道是……” 罗喜福心中不安,若是匪徒,这里离滇疆府城只有一天的路程,这些匪徒接下来去府城的话,岂不是现在就要到了? 付同道:“不一定就是匪,看死状像是被钝器砸死的。这里被翻成这样,看样子人数不少,也许是暴民。” 这里不是李源清占去的地方,却有暴民敢上官驿来抢劫杀人,想来滇南剩下的地方也不会强到哪里去,有没有李源清来蛊惑人心,滇南的百姓都要造反。 “这身官服穿不得了,咱们都把官服换下来。” 付同说道。 罗喜福与郭兴纷纷点头,要想一路平安抵达码头,就得低调行事。 幸亏郭兴出来时还想着带了几件日常穿的衣服,他解开包袱,把衣服拿出来要伺候罗喜福更衣。 付同出来时只带了水和吃食,想着到了船上什么都有,便轻装上阵,没带衣服。 罗喜福见状便让郭兴拿了件他的衣服去伺候付同换上,付同穿罗喜福的衣服不太合身,但保命要紧也没那么多讲究了。 三人换好衣服,把驿站里里外外又搜查了一遍,发现这里什么也没剩下,能吃的能用的全被洗劫一空。 好在马厩里还有些散落的草料,可以让他们拿去喂马。 晚上三人也不睡房间了,把正堂里残破的桌子板凳简单归置下,就围在一起睡在正堂。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三人就醒了,一晚上提心吊胆,谁也没睡好。 简单吃些干粮后,三人骑上马,迎着初升的太阳,向前奋力奔去。
第70章 69 === 三人马不停蹄地往码头赶,路上又路过几家驿站,但无一例外皆被劫掠一空。 罗喜福的心越来越凉,这不是个好兆头。 他们没有进城,不知道城里是个什么光景。单看城外,已经到无法无天的地步了。 他们走的官道,路上时常能见着跑了马的破败马车,偶尔也有被弃在路边的尸首,衣不蔽体,死不瞑目。这些好不容易逃出城的,碰上了劫匪,马车跑不过劫匪的马,被追上抢走了家私,命也丢了。但是死了也不能落个清静,身上的衣服也被剥了去。 罗喜福他们骑着马一直狂奔,不敢懈怠,怕稍微停留一刻就会被附近的劫匪盯上。他们之中只有带着刀的付同可以跟匪徒周旋片刻,但若是匪徒人数太多,付同也是自顾不暇的,到时就只能跑。 所以他们白天不停歇,快到晚上时就在无人的驿站里将就着睡一晚,早上起来接着赶。 如此赶了两日,人还能勉强喘口气,但是马已经累得要死了,幸亏码头不远了,不然累死了马,他们在荒郊野岭真就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快到码头时,罗喜福不好的预感愈加强烈。他远远地瞧着码头上没什么人,岸边也没了吆喝做买卖的。等他们走得近了定睛一瞧,顿时心下一沉。码头上没有船,只有几条被拆得只剩龙骨的船架子泡在水里。 这里也被暴民洗劫了。 三人勒停了马,在岸边徘徊,面色沉重一时不不知该去往何方。 表面上滇南有一半的县反了,可实际上所有的民都在蠢蠢欲动。一旦被个因由激发,就一发不可收拾。这个因可以是马上要打来的李源清,也可以是一次饥民对豪绅的群起而攻之。 水路走不通,他们回京就要走陆路,但看这随时能碰上暴民的情形,走陆路绝非上策。 他们只想着来码头坐船,也没带多少盘缠在身上,连吃食也不多。船没了,不光是回京变得艰难,连温饱都成了问题。 郭兴有些不知所措,他紧张地问罗喜福:“爷爷,船没了,咱们……咱们该怎么办?” 罗喜福身上只有几钱碎银子,付同带来的吃食也要见底,只剩了几块干饼子。他们现在最要紧的是找些吃的,其他的都要延后再议。 “咱们先歇一下马,船没了,马不能再有事。等咱们歇好了就进城买些吃的。” 罗喜福眉头紧锁,思忖片刻道。 付同从身上掏出个荷包,打开数了数里面的钱,说道:“我身上的钱不多,靠这点盘缠咱们连滇南也走不出去。我想把这些钱都换成干粮,应该可以支撑咱们走到黔县。等与王爷会合后,咱们就有办法回京了。” 罗喜福点点头,认为付同说得很对。这一路上的官驿都被破坏了,靠他们自己是回不了京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去黔县找安平王。 想好对策后,三人不再耽搁,调转马头朝着黔县的方向去了。他们不敢再可着劲地跑马,照这个速度天黑前是进不了城的,于是在见到一座被烧毁的驿站后便停了下来,打算今晚就在这落脚了。 驿站被烧塌了一大半,烧坏的房梁一头搭在墙头,一头断在地上,勉强支出一角可以避风的地方。 三人把马拴好,踏过废墟,猛然瞧见墙角那坐着个人,是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老和尚。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心里都松了口气。还好是个没什么威胁的老和尚,若是碰上几个年轻力壮的,他们还真不敢在这过夜了。 老和尚听见动静,本来闭着的眼睛睁开来,在三人身上来回扫了一圈。 这片废墟就剩这个墙角摇摇欲坠地撑着点顶,能避下风,可惜地方不大。老和尚挪动了下身子,给他们让出些位置。 罗喜福连忙道谢,与付同郭兴一起在墙角坐下。 他们把剩的那点干饼子都拿出来,就算泡上水,也只够一个人的量。郭兴从包袱里拿出他出门时塞在里面的茶点,这会儿也只剩一小块了。 他们先前没想过会没东西吃,所以也没想着要节省,这时候吃食不够了,一时间全都束手无策。付同只带了刀没有弓箭,想要去打些鸟也不行。 付同想把吃的留给罗喜福,罗喜福不肯。 他把剩下的吃食分了三份,每人给了一份。 “咱们都得吃,明天还要接着赶路,不吃东西骑不了马,反倒更是拖累。” 付同与郭兴听了罗喜福的话,也不再推辞,拿了自己的那份就着水吃起来。 罗喜福吃了两口干饼子,转头看了眼身边缩在墙根的老和尚。那老和尚瘦得皮包骨,身边放着个木钵,里面空无一物,像是很久没化到吃的了。 罗喜福停下正要往嘴里送饼的手,转而把自己手里的干饼子都放进老和尚的钵里。 郭兴见罗喜福都这会儿了还想着接济和尚,虽然心里不理解,但还是把自己的饼递给罗喜福,想让给罗喜福吃。 罗喜福摇摇头,把饼又推给了郭兴。 “你自己的那份自己吃完,我这还有你出来时带的茶点。茶点甜腻,我吃一口能顶半天。” 罗喜福拿着仅有的一小块茶点,咬下个尖含在嘴里,剩下的再包上,想等一会儿饿得受不了时再吃一口。 他曾在佛前许愿,求佛祖保佑他的姐姐和杨瑾一生顺遂,长命百岁,为此他愿一生食素,供养三宝(1)。眼下杨瑾留在滇疆守城,吉凶难料,他既然对佛祖有所求,自己立的誓言就要遵守。 老和尚看到自己钵里多出来几块干饼,他转身对着罗喜福道了声阿弥陀佛,便伸出颤巍巍的手,拿起饼来送进嘴里。 罗喜福见老和尚吃了饼,又拿出自己的水袋,在钵里倒了些水。 老和尚吃了饼,喝过水,有了些力气,不再像刚才那般蜷缩着。 他身子坐直了些,看了眼罗喜福几人的穿着打扮,问道:“几位施主是要往何处去?” 罗喜福道:“我们要去最近的县城,大师可知道还有多远?” 老和尚想了想道:“离这最近的是石县,诸位施主骑着马,大约一日便可到了。” 罗喜福几人听到只需一日便可进城,进了城就有吃的了,心里都高兴起来。 罗喜福道了谢,又问道:“大师是从何处来,要往何处去?” 老和尚念了句阿弥陀佛,慢悠悠地开口道:“贫僧从清潭县来,要往北边去。” 清潭县三个字让罗喜福三人心头一震。 清潭县是李源清的老巢,那里的民都被官府划成了匪。官府对李源清恨之入骨,但民众对其却甚是推崇。许多周边的流民都跑去清潭县投靠李源清,甘愿做匪,只因做匪有饭吃,有地种。 老和尚离了有饭吃的清潭县,一路化缘北上。看他饿得瘦骨嶙峋,这一路走得定然十分艰辛。 “听说清潭县反了,那边的人都分了地,自给自足,是真的吗?” 罗喜福试探着问道。 “是,也不是。” 老和尚说道,“是反了,但也不是人人都有饭吃。” (1):三宝是指佛,法,僧。
第71章 70 === 老和尚向三人说起他在清潭县时的见闻。 李源清领着一帮子人造反,劫富绅,分田地,把县令都打跑了。凡是跟着李源清抢劫富绅的都被分了田,李源清的威望也随着跟官府对抗的次数水涨船高。李源清被众人推上首领的位置,他投桃报李,把跟他一起在清潭县闹事的匪帮一一封了“将军”。这些“将军”又各自领着一批人,替他招兵买马,扩充队伍。 跟着李源清的人越来越多,田很快就不够分了。这些人原本就是一无所有,只要比他们有些家产的,就都是“富绅”。于是他们抢劫的目标慢慢变成了平民百姓,凡是有点家私的,都遭了劫。 之前头上有地主压着,这些人是贱民。现在地主被打死了,原先的贱民成了地主,比他们更低一等的流民便成了新的贱民。来得晚些没有“立上功”没分着田的人,若想吃上饭,便要跟着李源清去周边县里“杀富济贫”。周边县里的富户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杀了丢进野地里。 和尚庙虽然不富,但是有能打仗能种地的男丁,便也成了他们劫掠的目标。 一天夜里,老和尚待的寺庙里突然冲进来一帮子人,搬的搬,拿的拿,连佛像上的金泥也被刮了去,露出泥胎本相。 年轻些的和尚们要去阻拦,反被这些人扭着手臂捆了起来。说是李源清说的,这里的都是假和尚,要抓去上前线跟官府打仗。 老和尚年龄大了,被这些人推搡在地一时起不来,只得看着这些人带着“战利品”扬长而去。 庙里被搜刮干净,佛像也没了金身,这间破庙至此便断了香火。 老和尚自觉寿限将至,入灭之际逢此变故,应是他修行不够,遂拿上没被抢走的一只破烂木钵,一路化缘北上,想求个修行圆满。 老和尚说完喘口气,端起他的木钵喝了口水。 罗喜福心想,这李源清的队伍人数越来越多,对于朝廷来说是威胁,对于李源清自己来说也是把双刃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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