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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喜福越哭越憋屈,越哭越难过,最后竟是嚎啕大哭。 他哭他的姐姐,也哭他自己。 他哭姐姐可怜。 姐姐秀外慧中,知书达理,沦落到那种腌臜地方,被人作践,他居然还希望姐姐可以赧颜苟活,等着他去救。 金尊玉贵的官家小姐,一朝变成要靠出卖皮肉换口饭吃的婊子。姐姐为何要忍辱偷生,寄希望于当时还是黄口小儿变成阉奴的弟弟来救她? 他可怜的姐姐活得辛苦,没有等着他是应该的。 他哭自己可笑。 自己不要脸皮只想苟活,拿救姐姐给自己膨胀的野心开脱,自欺欺人。他若真有心,就早该想到,姐姐如何能受得了日日委身人下,倚门卖笑的屈辱? 他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真小人。 罗喜福怨恨自己,恨不得立时到地下去见姐姐,给姐姐磕头,他这一路走得太慢了。 杨瑾见罗喜福哭得如此伤心,觉着心酸。他无法安慰罗喜福,骤然失去亲人的打击,无法用三言两语来抚慰。 他只能静静地等待,等罗喜福接受这锥心刺骨的伤痛。 罗喜福哭得渐渐没了力气,止住哭声,抽泣着直起身子。 他摸着杨瑾被哭湿的前襟道:“哭坏了你的衣裳,我回去赔你一件新的。” 杨瑾抹去罗喜福脸上的泪痕:“不打紧,哭出来舒服些。” 罗喜福低着头:“让你看笑话了……” “这是人之常情,有何可笑的?” “有。” 罗喜福抬起头,固执地说道。 “我就很可笑。” 罗喜福说到这,还应景似的笑了下,“我心术不正,算计前程,但人算不如天算,我得了不该是我的东西,老天就要收走别的以示惩戒。” “这不是对你的惩戒,你姐姐选的路,与你没有关系。” 杨瑾见罗喜福要钻牛角尖,忙截住话头,“伊人已逝,你为她好好哭过一场,就该向前看了。” 罗喜福低着头,轻声说道:“我哪还有什么前路?都毫无意义……” 杨瑾听着话音不对,捧起罗喜福的脸道:“妙因,你现在已经是掌印了,你的前路会走得很顺畅……你……你再进一步,就是最有权势的内官,怎么会没有意义?” “……这话你自己说着都不信……” 罗喜福慢慢回道,“……我不想再走下去了……” 杨瑾见罗喜福有要消沉下去的态势,他心中焦急,怕罗喜福一时想不开,走错了路。 “妙因,你……你就当是可怜我……让我做你前路的意义……好不好?” 杨瑾怕罗喜福拒绝,径直说道:“你说过,你把你的心给我了,搓扁揉圆任我高兴。既然是我的,这颗心该是何模样就由我说了算。我要一颗有生气的心,一颗能想着我的心。” 杨瑾说得着急,厚着脸皮一气说完,后知后觉得害臊起来。 罗喜福看着杨瑾紧张关心的眼神,轻轻搂住了他,把头搁到他的肩上。 他心里空洞洞的,脑子也转不动了,他不知如何回答杨瑾。 他觉着好累,累得眼睛都要睁不开,马上就能睡死过去。 他想躺下睡一觉,也许明天等他睡好,大概就能想明白,他是要做人还是做鬼了。
第116章 114 ===== 罗喜福哭肿了双眼,此时回宫恐会惹人非议,于是杨瑾带着罗喜福去了隔壁的客栈。 杨瑾看着罗喜福躺下身闭上眼,又返回茶楼,在大堂找到正在吃茶听书的郭兴。 他们适才出门时特意避着人,郭兴又正在兴头上,听书听得全神贯注,根本没看到罗喜福他们出去。 杨瑾一拍他的肩,他回头看到是杨瑾吓了一跳,罗喜福没说是来跟杨瑾见面的,他也没想到会在这儿见着杨瑾。 郭兴想向杨瑾行礼,被杨瑾止住。 杨瑾按着郭兴的肩膀不让他起身:“你家爷这几日累坏了,现在隔壁客栈休息。他说放你一天的假,你玩够了,就自己回家去,不用管他了。” 郭兴乍一听要放他在外面玩,欢天喜地就要谢恩,接着反应过来晚上要自己回宫,又紧张起来。 “我自己回去怎么能成?我不玩了,我去客栈候着等爷醒。” 杨瑾按着郭兴肩膀的手没有松劲,郭兴起不来身。 “你不用去了,他什么时候醒还不一定,我在这看着他。你今天就好好玩你的,记着别回去晚了进不去门。” 杨瑾说完又掏出些碎银子给郭兴。 有钱才能有的玩,不然就算有一天的假,也是四处瞎晃不能玩,还不如回去伺候罗喜福,伺候好了还能得赏钱。 郭兴小孩心性,正是爱玩的时候。现在他手里有钱了,杨瑾又一再坚持让他在外面玩不用去伺候罗喜福,他稍微挣扎几下就“屈服”了。 杨瑾跟罗喜福关系那么好,有杨瑾在一旁看着,罗喜福不会有什么闪失。 郭兴高兴地接过杨瑾给的钱,心里已经盘算上要怎么花,如何玩了。 杨瑾这边安排好了郭兴,转身回了客栈。 罗喜福睡得昏昏沉沉,他知道自己是在宫外的客栈睡的,半梦半醒间似乎看到杨瑾出去过几次。 他想要起身,身体却像是被梦魇住了,动弹不得。 他一会儿听到杨瑾的声音,一会儿又听到姐姐的声音。他想要回应,却张不开嘴,急得他心跳如擂鼓,心每跳一下都像是撞在他的胸腔上。 他后来似乎又听到了安平王与太子的声音,两人说的话,他一个字也听不清,却能明确的知道那话很重要。他想要听清两人在说什么,挣扎着要起身,在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撕开眼皮后,发现已是晚上,屋里昏暗,安静得很。 罗喜福支起身子,他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睡醒了比没睡时还累,且口干舌燥,四肢酸软。 趴在床边小憩的杨瑾听到罗喜福起床的动静一下子抬起头,对上罗喜福疲惫的眼睛。 罗喜福这才借着撒进屋里的零星月光看到守在他床边的杨瑾。 罗喜福拉着杨瑾的胳膊,让他上床来睡。 “你怎么趴在这睡?多不舒服。” 杨瑾坐到床沿上,笑道:“我本来没想睡的,不知怎么就睡过去了。” 罗喜福知道杨瑾是要守着照顾他才不上床睡的。 杨瑾不想让罗喜福觉得亏欠他,忙岔开话题:“你饿了吗?宵禁前我去买来的饼,这会儿还是温的,正好入口。” 罗喜福白日里在杨瑾面前失态痛哭,害得杨瑾守了他一日,遂有些心疼地说:“我不饿。你吃过了吗?你今天休沐,什么也没做,光在这守着我了,我……” 杨瑾打断罗喜福道:“别说这些了,我也没吃呢,要不你陪我一起吃点?” 杨瑾都这样说了,罗喜福自是点头应允,与杨瑾把饼分食了。 吃完东西后,罗喜福的困意又上来了。 这回杨瑾没再推辞,脱去外衣上床与罗喜福躺进一个被窝里,肩膀相抵,手牵在一起。 杨瑾想到罗喜福白天里说的那些什么不想再走下去的话,斟酌着开口道:“你……可好些了?” 屋里很暗,罗喜福睁着眼睛也看不清东西,他盯着床顶,那里漆黑一片,犹如没有月亮的夜空,深邃悠远。 罗喜福看得久了,仿佛被吸了进去,迷失在黑暗里。 他突然有些怕,怕这种孑然一身,无依无靠的处境。 他以前虽也是一个人,但他始终相信世上还有一个血脉相连的姐姐,有亲人念着他,他就不是孤家寡人。 但是唯一还知道他过往的姐姐已经不在了,那些回忆也渐渐不再清晰,若是有天他也记不得了,将无人再来告诉他,他以前做过什么,父母兄长是何模样。 这种恐惧让罗喜福不禁攥紧了手,杨瑾能感觉到罗喜福的紧张,他摸着罗喜福的手道:“是想到什么了?” “我……不想这样……” “不想怎样?” 罗喜福没有继续说下去,他说不清自己的想法,他从没这么乱过。 他厌烦,疲倦,恐惧,多种情绪交织让他心力憔悴无法思考。 杨瑾能感觉到罗喜福的矛盾与犹豫,他伸出手臂把罗喜福搂进怀里:“若是没想好,就慢慢想,不着急。” 杨瑾的气味像是一缕线,罗喜福刚还在漆黑的夜空中飘荡,一下子就被这缕线拽回了床上,四平八稳地躺着,没有了迷失在黑夜里的恐惧。 “谢谢你。” 罗喜福呼吸着杨瑾的气息,在睡着前轻轻说道。 * 翌日一早,罗喜福与杨瑾起床后跟客栈要了热水,简单洗漱一番便出了门。 罗喜福昨日哭肿了眼,无法见人,今日好了便想着赶紧回宫,省得有人找他发现他不在宫里。 两人出来刚走几步,就见有队人马从皇宫的方向来,往城门处奔。 这些都是东厂的番子,为首的役长罗喜福认识。 罗喜福直觉是有不好的事,连忙扬手拦人。 那几个番子猛然见到罗喜福出现,慌忙勒停了马,下马到罗喜福面前躬身行礼。 “出什么事了?你们这么急是去哪?” 为首的役长道:“安平王领了圣旨出京了,太子殿下命我等去把王爷追回来。” “什么?” 罗喜福大惊,“领的什么圣旨?太子殿下是如何吩咐你们的?” “小人不知道圣旨的内容,只知道王爷要去南边治理流民之患。太子殿下说王爷身边无人可用,草率出发,太过冒险,遂叫小人把王爷追回,要从长计议。” 罗喜福脸色有些苍白,挥挥手道:“那你们去吧,不耽误你们的工夫了。” 番子们行过礼后纷纷上马,打着胡哨让行人避让,疾驰而去。 罗喜福转身对杨瑾道:“你先回去吧,麻烦你回去告诉郭兴,说我去御马监了,晚些时候回宫。” 杨瑾道:“你脸色不太好,是怎么了?要不我送你去御马监。” 罗喜福笑道:“我没事,不用担心。我回宫后再去找你。” 罗喜福笑得勉强,杨瑾不放心,犹豫道:“你……回宫后就要去找我,我会一直等着你。” 罗喜福知道杨瑾想岔了,是怕他想不开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我答应你,回去后就去找你。” 罗喜福语气郑重承,杨瑾稍微宽心些,又交代了几句,便先走了。 罗喜福回身跟客栈租了匹马,骑上马便向城外皇庄的方向去了。 他记得蒋丰说过,从御马监去往皇庄的路上有家茶摊,蒋丰与安平王传递御马监的消息就是通过这家茶摊的老板。 罗喜福一路上心都是悬着的,生怕那家茶摊已经不在了。 茶摊若不在,安平王就不再需要御马监了,换言之,安平王是不会再回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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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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