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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喜福马骑得很快,跑了大约小半个时辰,突然远远看见路边上支着个茶摊。 他心中一松,速度慢下来,到了茶摊前勒停马,把马栓到一旁的树上。 茶摊此时没有客人,只有一个四十岁左右的汉子,应该就是老板。 老板见到罗喜福热情地招呼他用茶。 罗喜福在一张小桌旁坐下,跟老板买了一碗茶。茶水粗涩,他尝了一口便放下了。 罗喜福四处看了下,对那老板说道:“王爷可有吩咐?” 那老板愣了一下,笑道:“客官在说什么?” “御马监马房的蒋丰你可认识?” 茶摊老板打量了下罗喜福,问道:“客官是谁的人?” 罗喜福想了下道:“我是罗爷的人。” “哪个罗爷?” “御马监和东厂的罗爷。” 茶摊老板笑道:“既是罗爷的人,王爷确实有话要交代。” “洗耳恭听。” “王爷请罗爷带句话给位故人,若是北地的生意不好做,可往南边去,那里的朋友多,好照应。” 罗喜福心头一震:“要带话给哪位故人?” “妙因。”
第117章 115 ===== 茶摊老板交代完要传的话,如释重负般收拾起茶摊。他把茶炉里的炭火灭了,茶具也都收到箱子里。 罗喜福见状问道:“你不做生意了?” “我在这边的生意已经做完了。” 罗喜福早有预料,可还是忍不住问道:“你……还回来吗?” 茶摊老板笑道:“人往高出走,这可说不准。” 言下之意,若以后这里成了高处,他还是会回来的。 “你等在这就为了传这句话?若是罗爷不派人来找你,你岂不要一直等下去?” “王爷说了,等到年号更替,还等不到罗爷的人,就不用等了。这是我替王爷传的最后一句话,好在等着了,善始善终,不负所托。” 安平王知道把蒋丰透给罗喜福,这个茶摊的秘密也会被罗喜福知晓。 当罗喜福知道他走了,会不会想到来这寻他,其实他心里一点把握也没有。他当日在宫中与罗喜福匆匆一别,有些话没有说出口,他任性地把最后一句话留在这,像是故意要看看他们有没有缘分一样,能不能被罗喜福听到,全看天意。 罗喜福起身去牵马,走出去几步又回过头,看着在忙碌收敛东西的茶摊老板,说道:“你若能见着王爷,也请替罗爷带句话……” 茶摊老板直起身子,看着罗喜福道:“要带什么话?” 罗喜福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半响摇摇头,沉默地转过身上马走了。 安平王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此时说什么都是徒劳。 安平王肯在南边给他留条后路,他心存感激,但那边未必就是他的生路。 罗喜福骑马回城,路上一直在想今日的事。 安平王离京会去哪里?只说去南边治理流民之患,可南边大了,有流民之患的地方也不是一个两个的。 他本来想着安平王大概是去了皖南,因为皖南有他的封地,他在当地经营已久,多少有些根基。可后来一想又觉得不是。 宗室们的封地都被收走了,当时安平王没有像别人一样去宫里哭诉,而是老实地把封地还给了圣上。 封地被收,留在当地替安平王照看田庄的人也都要按例召回。 明面上,安平王在皖南没有能接应他的人。 况且太子要找安平王,第一时间也会想到去皖南找。想让太子不那么快找到他,就要跑得再远些。 安平王给他传话说南边朋友多,可以照应。 话是传给他的,“朋友”也应该是他认识的。他与安平王一路南下,所到之处最多待个三日便走,他与安平王都认识的人且能说上话的实在不多。 南边那么大,但能说上有“朋友”照应的,罗喜福想来想去,只有滇南。 滇南提督秦怀义与手下的军官吃空饷,致使无兵可用,被匪徒李源清占去大半滇南地界。 滇南巡抚方建之丢了府城,狼狈出逃,是罗喜福带着安平王的人把方建之迎回去,与安平王分剿匪的功劳。 秦怀义与方建之都欠着安平王的人情,或者说,都有丑事不想让安平王报给朝廷。 他们会是安平王在南边的“朋友”。 安平王在宾县收了富户的银子,替富户们守住家财,又拿着富户的钱大肆募兵。这银子一进一出,既树立了威望,又得了兵马。加上从罗喜福这里拐来的御马监的粮草番马,安平王至少大半年不用愁军饷的事。 这些都是安平王说的“照应”。 如此想来,安平王应该会一直跑到滇南,先藏起来,或者直接带着兵马北上。 若是这样,将不再有安稳日子了。 罗喜福想到东厂的人说的话,安平王是得了圣旨才出的京。 这就奇怪了,先不说圣上此时被幽禁在乾元殿,既无心也无力过问政事。 就说圣上在搬去乾元殿之前,还特意给罗喜福下密旨查办亲王,真要依着圣上的意思,是不会放安平王离京的。 安平王的圣旨不是从圣上那来的,也不会是从太子那来的。 太子已经实际掌控了司礼监,御马监与东厂,宫里没有可以绕过他而颁下去的圣旨。 罗喜福想不通安平王是如何拿到的圣旨。 还有件事他也想不通,太子让东厂的人去追安平王,给的理由也是客客气气。太子为何不直接说安平王假传圣旨,派人去把安平王抓回来? 难道安平王的圣旨是“货真价实”,且给很多人看过,太子不能直接说那是假的? 罗喜福百思不得其解,心事重重回到宫里。 他先去了东厂,把当值的人叫来,问了今日发生的事。 东厂的人知道的不多,跟罗喜福早上听到的大差不差。 罗喜福问不出有用的,便让人都下去了。 安平王这一走,外面很快就会乱起来。 到时候就算身上有钱,也找不到个安生地方。 他要死便死了,烂命一条,没什么可惜。但杨瑾是武官,若是乱起来,杨瑾首当其冲。 杨瑾的家业都在京里,让杨瑾抛家舍业跟着他躲去乡下,杨瑾是不会同意的。 让杨瑾临阵脱逃,还不如直接杀了他容易。 罗喜福本无心去管改朝换代的事,不管龙椅上坐的是谁,他的日子都不会更好过。 但让他什么也不管,把这些人都舍了,尤其是要舍了杨瑾,他也狠不下心。 杨瑾一天没有厌弃他,他就一天不会弃杨瑾而去。 罗喜福起身去换了身衣裳,没让郭兴跟着,独自去了京卫所。 他答应过杨瑾,回来就去找他。 他想清楚了,他这样的小人做鬼地府也不收,他要继续苟延残喘,直到灰分湮灭。 ---- 每次更新都有人看,真的很开心。 谢谢小可爱们的留言,我没有一一回复,是不知道要如何回,总是说谢谢留言又会显得敷衍。但我真的很开心看到大家的留言。 感谢小可爱们的收藏点赞留言,追连载不容易,真的很开心有人能追我的连载。 开心,开心,开心😊
第118章 116 ===== 罗喜福到了京卫所,门口的侍卫不是上回那个,不认识他,但能瞧出他是品阶不低的大太监,遂主动上前询问,要替他去里面传话。 罗喜福与侍卫说要找杨瑾,话音刚落,门就打开了,杨瑾站在门里看着外面的罗喜福,显然是一直在听着门口的动静。 当着外人的面,罗喜福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对杨瑾拱手道:“咱家有些差事上的问题想请教杨指挥使,请借一步说话。” 杨瑾看了眼门口的侍卫,也假模假样地回了几句客气话,恭敬地把罗喜福请进屋。 罗喜福进了屋,见里面还有两个人,都是跟杨瑾共事的同僚。 那两人虽是第一次见到罗喜福,但是凭相貌服饰猜出了他的身份。 那两人看看他,又看看杨瑾,现在宫里最得太子宠信的内官来找被太子一手提上来的指挥使,让人不免多想。 罗喜福没有表明身份,那两人猜出来了也不能贸然上前套近乎,就只能站起身略微尴尬地笑笑,目送罗喜福跟着杨瑾进了里间。 罗喜福与杨瑾分坐茶几两边。 屋里静得很,落针可闻,让罗喜福不禁想,外间的人也许在屏息凝神偷听他们的谈话。 罗喜福坐得端正,像个守规矩的宾客,只是一转头对上主人的眼睛,就露了馅。 他直勾勾地看着杨瑾,情丝勾缠直白露骨。 他是来让杨瑾放心的,他不会因为姐姐的死做傻事。 杨瑾摸上罗喜福搁在茶几上的手,两人四目相对,就这么默不作声互相看着。 这实在不是个见面的好地方,也不是个见面的好时候。 但人有时就是会在明知不可为时做些蠢事,不为算得清的利弊选择,只为一颗真心无怨无悔。 痴男怨女的情情爱爱于一个断了情根的阉奴而言本是最无用的东西,当初安平王发现他对杨瑾有情时,也笑过他痴心妄想。 但这点痴心在此时此刻却成了引着孑然一身的罗喜福蹒跚前行的星火。 他一无所有,无亲无故,无过往,无前程,无尊严,无体面。 纵使爬得再高,也是个受人奴役差遣的阉奴。 荣华富贵皆为身外之物,能让他在人前被虚情假意地恭维吹捧,但不能填补热闹过后的空虚寂寥。 他追着那点虚无缥缈的情爱,妄图给自己残破不堪的脸皮挣得一副假面,一副惹人怜爱,被人珍视的假面。 他有时真后悔读过书。 听过圣人的教诲,知晓礼义廉耻,他无法什么也不想的当个追名逐利的奴才。 他望着杨瑾,却又暗暗生出了一丝庆幸。还好他读过一点书,能装些读书人的清高,跟杨瑾站在一起不会让杨瑾太过丢脸。 罗喜福眼神变换,一会儿喜一会儿忧,杨瑾全看在眼里。 杨瑾眼神温柔摩挲着罗喜福的手背,罗喜福眼里的愁绪也渐渐变成缱绻情深。 他们什么话也没说,但什么都明白。 两人握着手沉默地坐了一炷香的功夫,外间传来开门声,这里是京卫所的值房,难免总是有人进出。 罗喜福笑了下,轻轻捏了下杨瑾的手。 杨瑾明白其意,笑着回捏了下,就松开了他。 罗喜福站起身,杨瑾紧随其后,把他一直送到门口。 他们说不了体己话,罗喜福也无法久留。 当着杨瑾同僚的面,罗喜福笑道:“多谢杨指挥使指点迷津,改日再登门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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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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