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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当谢，恕不远送。” 杨瑾站在门口，保持着恰当的疏离，目送罗喜福走远。 他来这一趟，好像就只为了与杨瑾安静地坐一会儿。 * 太阳西沉，罗喜福走在回东厂的路上，他见完杨瑾心里畅快不少。 刚拐个弯，就见千户熊德发与百户王百进带着几个番子从另一条路回来。 罗喜福心里纳闷，他们是去出什么差事要带这么些人？ 对面的人见到罗喜福都停下了，等在东厂门口，让他先进。 罗喜福边往里走边问道：“你们这么多人是去做什么了？” 熊德发道：“回督主的话，小的们奉太子殿下的命令，去乾元殿拿人。督主上午不在宫里，所以没向您禀告，请督主恕罪。” 罗喜福闻言停住脚步，回身看着熊德发道：“拿什么人？” “伺候圣上的人手脚不干净，殿下叫把人都抓进诏狱。” 罗喜福的眼皮突然地跳了几下，他直觉是出事了，又希望是自己多心，问道：“抓了几人？都是做什么的？” “抓了三个，一个老祖宗身边的长随，两个圣上的贴身内侍。” “叫什么名字？” “陈旺，李才恩，还有一个叫……梁吉。”
第119章 117 ===== 罗喜福把熊德发与王百进单独叫进屋里，让他们把太子如何吩咐，他们又是如何去抓的人仔细说了一遍。 两人说完就见罗喜福面色凝重，一言不发，双手紧握扶手，指关节处发白，是使了大劲。 罗喜福沉思不语，熊王二人就站在一旁陪着。今日这差事做的是好还是不好？罗喜福的态度让他们心里直打鼓。 罗喜福沉思半响，嚯的一下子站起身，边往外走边喊郭兴。 郭兴疾步进屋，看了眼罗喜福身后噤若寒蝉的熊王二人，知道是有要紧事了，遂乖巧地站到罗喜福面前等着听吩咐。 “跟我去直殿监。” 罗喜福带着郭兴匆匆出门，走出去几步又回过身对熊王二人道：“人都好生关着，等我回来亲自审。” 熊王二人连连应是。 天已经擦黑，再过一会儿就是宵禁。 罗喜福走得飞快，脚步生风，郭兴在后面一路小跑才能跟上。 到了直殿监的直房，罗喜福奔着黄文寿的屋就去了。 门口的小内侍见罗喜福来势汹汹，吓得转身钻进了屋。 眨眼的功夫里面又出来一个，罗喜福认识，是黄文寿的干儿。 那人笑着拦住罗喜福道：“罗公公大驾，有失远迎，还望恕罪。您是来找黄监丞的？干爹他还没下值，这会儿不在。马上就是宵禁，不敢让您等着。有什么事您先说给小人听吧，等干爹回来了，小人定会如实转告。” 罗喜福不理会他，只对身边的郭兴道：“你去替我瞧瞧。” 黄文寿干儿只顾着要拦罗喜福，看也没看罗喜福身边的人，让郭兴钻了空子，再想回身去拦时，郭兴已经推门溜进去了。 就听郭兴在里面喊道：“爷爷他们诓您！” 罗喜福闻言推开拦在面前的黄文寿干儿，一个箭步冲进屋。 屋里站着黄文寿和他的几个徒弟，见到罗喜福直接冲进来了，下意识地挪着脚步，想要找那地缝儿去钻。 罗喜福看了眼讪笑的黄文寿，径直走到首位坐下，黄文寿等人站在原地眼睛追随着罗喜福的动作，面上皆是忐忑不安的神情。 罗喜福摆了下手道：“咱家跟黄监丞说会儿话不容易，你们就不要在这儿碍眼了，都下去吧。” 罗喜福把大太监的飞扬跋扈学了个十成十出来，下巴微抬，睨着众人。 这些人之前没给过罗喜福好脸色，现在罗喜福一飞冲天，成了最得势的那个，把他们所有人都踩在脚底下。他们一边暗自回忆自己以前待罗喜福的态度，妄图给自己找补，一边奢望罗喜福能贵人多忘事，把他们全忘了。 他们见罗喜福现在明显是不想跟他们这些小鱼小虾计较，听到让他们滚蛋，立马躬身行礼，也不管黄文寿的死活了，纷纷退出屋子。 就算事后黄文寿发难也顾不得了，大太监发令，他们听令行事是理所应当。 罗喜福又看向郭兴道：“你去外面看着他们，让他们都走远些。” 郭兴得令也出了门，狐假虎威逞着威风把他们都撵到了远处。郭兴虽然跟这些人没什么恩怨，但这些人刚才说瞎话，让他觉得被轻视了，所以态度也蛮横起来。 罗喜福听着外面的脚步声和郭兴的呵斥声渐渐远了，知道没人能听到他们的对话，于是对着黄文寿开口道：“咱家没工夫跟你绕圈子，问你什么，就答什么。你回话前先想好了再说，要是让咱家发现你扯谎，那咱们就得换个地方问话了。到时问你话的也不是咱家，诏狱的兄弟们可比咱家勤快，他们能动手的绝不费口舌。” 罗喜福一通吓唬，黄文寿本就因为刚才扯谎被抓了现行而心下惴惴，现在更是无暇深究罗喜福话里的荒谬之处，只是不断揣测罗喜福要问什么。 他之前在罗喜福面前耀武扬威，没少磋磨他。自从知道罗喜福升了大太监且成了太子心腹后就整日惶恐不安。 他是个小肚鸡肠睚眦必报的人，以己度人，想着罗喜福肯定不会放过他。 他只是个监丞，徐满义也不会为了庇护他而得罪风头最盛的“新贵”。 他每日都在担心罗喜福找他的麻烦，刚才听到罗喜福终于找来了，第一反应就是谎称自己不在。 可罗喜福不是讲规矩的君子，居然硬闯了进来。 黄文寿耷拉着脑袋，像在受刑的犯人，等着自己的最终审判。 “咱家的话你听明白了？” 罗喜福见黄文寿没反应，又问了遍。 “明白。” 黄文寿忙道。 黄文寿一直是站着的，罗喜福没叫他坐，他也不敢擅自坐下。 “一年前你把梁吉调去崇光殿，让老祖宗遇上收到身边认了干儿。你是受了谁的指使？” 黄文寿愣了下，没想到罗喜福来找他是问别人的事。 他抬头看了眼罗喜福，刚想张嘴回答，在对上罗喜福凶神恶煞的眼神后又迅速低下了头。 “你不用想着替谁遮掩，也不用想着能去求谁救你。老实告诉咱家，你还能有条生路。” “下官没有受人指使，就是……崇光殿缺人手，正好梁吉闲着，就把他调过去了。” “啪”，罗喜福把几上的茶盏砸到黄文寿脚边。 罗喜福突然发怒吓得黄文寿打了个寒颤，茶盏的碎片崩的到处都是，他怕膝盖遭罪不敢下跪，只是躬着身子把脑袋埋到胸口。 “看来你还是没明白，咱家要听实话，你不想跟咱家讲实话，是想跟诏狱的兄弟们讲。” “下官……句句属……” “啪”，黄文寿话没说完，又一只茶盏丢到他的脚边。 能去老祖宗身边的美差，依着黄文寿的性子，定是要派给能出高价贿赂他的人，是绝不会便宜穷小子梁吉的。 “你当咱家是傻子，那咱家也不跟你白费工夫。你今晚就去诏狱睡吧。” 罗喜福站起身作势要走，黄文寿也顾不得地上的碎茶盏硌人，噗通跪了下去，疼得他拧着眉心，龇牙咧嘴，抱住罗喜福要走的腿求道：“罗爷别走，是……是徐太监说，老祖宗要找个伶俐懂事的孩子，下官想……想要得老祖宗青眼，才揽了这个差事。” 罗喜福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黄文寿：“只要你不到咱家跟前来现眼，你是死是活咱家原本并不在意。但你坏事做的太多，犯到了咱家手里，咱家不得不管。可你死到临头还要耍心眼，看来你是不想好死了。” 刚罗喜福还说着要饶他，这怎么就说要他死的话了？黄文寿慌了神，口不择言为自己开脱：“罗公公，下官已经如实相告了，就算罗公公不满意下官的回答，也不能……不能说让下官死，下官的生死，得是……是圣上定夺……” 罗喜福一脚踢开抱着他腿的黄文寿，黄文寿身子歪倒一边，手扑在茶盏碎片上，地上见了红。 “梁吉在圣上身边的差事没做好，已经下了狱，跟他有关的人都要下狱受审。你不是说要圣上定夺你的生死吗？咱家现在把你拿了，你去狱里等着圣上的定夺吧。” 黄文寿忍着手上的疼痛，又去抱住了罗喜福的脚面。 罗喜福是东厂提督，随便按个罪名就能把他抓起来。圣上要不行了，政事都无力过问哪会烦心管他的事？他怕是要老死在牢里。
第120章 118 ===== 其实罗喜福这次来找黄文寿的麻烦，名不正言不顺，所以他故意气焰嚣张，想要在声势上吓住黄文寿，让其没时间细想。 这招虚张声势也很是奏效，黄文寿在心里已经把罗喜福当成是无法无天的大太监，认为罗喜福为报私仇，什么卑鄙的事都能做出来。 但他偏偏还无可奈何，谁让罗喜福提督东厂有着监察朝野的职权呢？ 罗喜福都用不着亲自动手要他的命，只要把他下了狱，关上十年八载的不审他，他这辈子就算是完了。 既然不审，就没有申冤的机会，也没有等到“圣上定夺”的那一日。 时日一久，更没有人会记得他，遑论有谁能为了救他去跟当红的得势大珰对着干。 黄文寿怕了，他扒着罗喜福的脚面不让其走，语气里恳求的意味也愈加真诚。 “罗公公，罗爷，您息怒，这事跟下官没关系，下官也是听命办事，并非有意隐瞒……” 罗喜福这会儿不急着走了，任由黄文寿扒着他的脚面，微微弯下腰，眼睛微眯盯着黄文寿，给人一种可以被轻易说服的错觉。 “听谁的命令？” “是……是老祖宗……” “老祖宗怎么会找上你？” “是……是下官主动去找的老祖宗……” 黄文寿当时被罗喜福摆了一道，既受了罚又受了徐满义的训斥。他怕徐满义不再器重他，急于立功，于是在听到催情要徐满义帮忙挑个小内侍时，自告奋勇揽下差事。 这事是崔谦私下跟徐满义讲的，被他无意间听到。他想着崔谦要挑小内侍，何必私下里找直殿监的徐满义来帮忙？崔谦自己就管着司礼监，什么样得力的内侍找不到？非要舍近求远，必有隐情。 他若是能帮崔谦办成这种有“隐情”的事，也许能就此入了崔谦的眼，让他可以多个靠山。 黄文寿打着如意算盘，也很是尽心，很快就挑上了梁吉，把梁吉送去崇光殿，让崔谦“偶遇”到了。 “老祖宗是如何吩咐的你？又为什么是梁吉？” “老祖宗说……要年纪小，长的好，听话懂事，背景单纯干净，最要紧是平时和人没什么交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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