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丧仪期间的头四十九日不得杀生,就是死囚也得过了这日子才能死。 梁吉还能好生活上四十九日,四十九日一过,随时都是死期。 圣上的梓宫(1)停在乾元殿,罗喜福位份高,能趴在乾元殿冰冷的地砖上哭,其他宫人只能在外面的雪地里哭。 太子身服斩衰(2)由刘庆余搀扶着,哭到伤心处不能自已,险些昏倒在地。 太子用袖子拭泪,生麻布把那副养尊处优的皮肉蹭出几抹红印子,更添可怜,任谁见了都要赞声孝子。 后面趴着的罗喜福见了太子那红白交加的脸蛋,一时竟也信了太子的孝心。 太子一心要送圣上宾天,等到亲爹真死了,这哭声里也是有几分真情的。 丧仪的事由礼部安排,但乾元殿的差事还是崔谦在当。 他跪在灵前伺候香火,素白的脸上没有半点人气。就算太子不让他陪葬,他好像也活不久了一样。 梓宫里躺着的那个人是他一生荣华富贵的依仗,他因为这个人的偏爱平步青云,风光了几十年,现在这个人死了,不仅带走了他的荣华富贵,还要把他的命也带走。 让他从生到死都被捏在这个人的手心里。 崔谦面上难过,魂都要没了,是个忠仆念主的模样。 但他的伤心里有几分是给圣上的,又有几分是给他的,就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罗喜福跟着哭过几场后就回东厂忙自己的差事。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宫里最忙的除了筹备丧仪的礼部,就要数监察百官的东厂了。 圣上驾崩,新帝即位,照例是要三推四请,做些君臣间推拉谦让的戏码给百姓看。 要的是那无心皇权高位,可奈何民心所向,被众星拱月推上皇位的效果。 但今次这出戏唱得有些微妙。 陪着太子演戏的官员热情不高,这让罗喜福警觉起来。 按说百官们除了太子没有别的人选,应是极力配合太子登基才对。 可事实上,许多人似乎在应付了事,呈现出一种观望的态度。 他们在观望什么? 罗喜福不懂,东厂的番子便日日出去盯着朝中大员的动向,好回来报与他们督主以求解惑。 据东厂番子报回来的消息,有几位大人频繁出门。 国丧期间,禁一切消遣,这些大人们不能去酒楼茶馆,便统统涌向寺庙道观。 拜佛烧香替大行皇帝(3)诵经祈福总不能拦着,世间的福享完了,天上的福也不能落下。 罗喜福不解其中深意,他明知这些人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可就是看不清他们算的是什么。 但很快,这些人的盘算就不是让罗喜福费心的事了,有更要紧的消息进京了。 怕什么来什么。 安平王现身了。 大行皇帝还在乾元殿躺着未下葬,安平王就在淮水拉起大旗,指控太子弑父夺位。 罗喜福乍一听到这消息很是吃惊,安平王这么快就有了动作,还是这种势不两立,无法善了的态度,像是做好了打仗的准备。 御马监的粮草马匹被安平王骗走一大半,现在是冬天,又正值国丧,这回就是杀了罗喜福他也筹措不出跟安平王打仗的粮草马匹了。 安平王没有跑去皖南,也没有跑去滇疆,而是去了这两地之间的淮水,这让罗喜福有些意外。 他想起当时让东厂去监察亲王时,有一日番子们回来报说,安平王的亲随们离京了。 那时安平王还留在京城,他的亲随出京无法阻拦,就算知道了消息也做不得什么,只能不了了之。 在那之后没多久安平王就带着圣旨离京了。 现在想来,安平王应是安排他的亲随先行离京分散出去藏起来,彼时无人出城去寻,藏匿行踪很容易。 之后安平王出京,太子只想着派人去追安平王,哪里想到安平王在各处都留了人手。 眼下安平王出现在淮水,他的亲随们在暗处与之做呼应,真要打起来,天寒地冻缺粮少马,又有埋伏,朝廷不一定能打得赢。 且一个在北一个在南,安平王只需躲在南边挑衅,等着太子动作静观其变即可。 一旦太子忍不下这口气在冬日出兵,包管他还未摸到淮水地界就要先折损人马。 冬日打仗且是长线跋涉,损耗颇巨,国库四面漏风怕是无以为继。 安平王的算盘才是这些人里打得最好的。 (1)梓宫:皇帝用的棺椁 (2)斩衰:五服中最重的一道丧服,由最粗糙的生麻布制成 (3)大行皇帝:刚死还没定谥号的皇帝 ---- 丧仪规矩还有地名都是东拼西凑编的,尤其是地名,请勿对号入座。
第129章 127 ===== 安平王说太子弑父夺位,此话一出,石破天惊。 罗喜福不上朝,不清楚百官作何反应,但听东厂番子们探回来的消息说,官员们下朝后表现得很平静,无人嚷嚷着求证,更没人替太子辩驳。 所有人似乎都在小心翼翼守护着君臣间微妙的平衡。 可越是这般安静,越是不同寻常。 百官若是信太子就该声讨安平王,既然没有声讨的动作,就是对太子有所怀疑。 太子是他们的主子,按理说他们升迁贬谪都指着太子,就算有怀疑的苗头也要捂死了烂在肚里,面上还是得维护太子的声誉才对。 但现在除了几个酸儒生跳出来痛骂安平王,朝中大员没有一人发声。 罗喜福叫番子们盯紧朝中大员的动向,下朝后见了何人,去了何处,回来都要一一报给他。 百官们态度暧昧,朝中局势如何他暂时不得而知,但宫里的情形他看得分明,除了那胆大想要富贵险中求的,其余庸碌之辈皆是人人自危,战战兢兢。 宫人们依仗的是主子,每个人都有自己头上的主子要孝敬,一层一层往上走,最顶上的那个虽然见不着,却是动个念头就能叫他们生不如死的祖宗。 安平王这话敢放出来,是个不打不罢休的架势。 但主子们的仗要如何打,关乎着奴婢们能活还是要死的问题。 罗喜福身为奴婢,且是管着兵马粮草的奴婢,自然也关心这个问题。 但还没等他跟太子说上话,就又有坏消息传进宫了。 安平王是铁了心要找太子的不痛快,他在南边挑衅,引太子出兵,见宫里没有动静,便干脆搞了出大戏。 安平王自称得先帝遗诏,直接在淮水登基即位。 这一出惊天大戏,让太子彻底坐不住了。 这是造反! 莫说是冰天雪地,就是现在天上下刀子,太子也要出兵去拿安平王的项上人头。 罗喜福听到安平王称帝的消息后暗呼不妙,安平王用造反来逼迫太子出兵,这一仗要按着最坏的法子去打了。 果不其然,罗喜福当日便被召去太极殿,与兵部户部内阁大臣共同商议出兵“擒贼”的事。 罗喜福是御马监掌印,召他来是理所应当。 但罗喜福心里明白,他能起到的作用很有限。冬日里粮草补给是个大问题,他手上的四卫营拱卫京师,御马监统共没剩多少粮草,都得给四卫营与京卫亲军留着。 内阁大臣们议来议去也没有议出个结果,因为无论怎么议,都绕不过一个钱字。 朝廷正是缺钱的时候,没钱如何打仗? 户部前几天还在忙着筹措救济流民的钱,今日就要忙着筹措打仗的钱。除非他们能点石成金,不然单靠人力,这钱无论如何是生不出来了。 太子坐在上首面色阴沉一言不发,眼神阴鸷犹如利刃,在每个人身上扫过,恨不得戳出几个血窟窿。 他心里生恨,恨圣上,恨百官,恨安平王,恨外面早不死晚不死偏偏这时候要死的流民。 下面站着的这些酒囊饭袋生钱的本事没有,变着花样填窟窿的本事个顶个的好。拆东墙补西墙,卯吃寅粮,糊弄圣上糊弄朝廷,直至拆无可拆,挪无可挪,等他问到脸上了才发现已是穷途末路。 他费尽心思坐上皇位,却还是太晚了,他不过是提前揭开了遮丑的锦布,下面早就千疮百孔烂干净了。 所有人都在欺他骗他,他是主子,但做不了任何主。 他无人可用,无钱可使。坐在这灯火通明的大殿里,他却觉着眼前有团雾气压向他,遮住了光,也遮住了人。 他什么也看不见了,那团雾气似乎钻进了他的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突然有些害怕,身边的人都不见了,他孑然一身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坐着,眼睛看不见,身体动不了,连气也喘不匀。 他该怎么办?谁能来救救他? 嘭! 众人惊呼,太子从椅子上栽下来了! 一旁站着的刘庆余眼疾手快扑倒在地,将将用手托住太子的脑袋,自己的手背砸在地砖上随着太子的身体滑出去一截。 刘庆余托起太子,只觉手背生疼,打眼一看地上有丝血迹,应是磨破皮了。 旁边跟着伺候的内官内侍愣在当场,见刘庆余抱着太子趴在地上,猛然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上前搀扶。 刘庆余顾不得自己的伤,与内侍们把太子托抱着送回东宫,留下议事的大臣们面面相觑。 议事议一半,太子突然昏厥,太极殿的官员们还没反应过来,就眼睁睁地看着太子被刘庆余送走了。 众人心里一阵发慌,议事没有半点眉目,太子又突发恶疾,离宫回家是不要想了,太子不醒,他们谁也不能走。 好在刘庆余还想着他们这些人,派了人来伺候。 传话的说,他们想回家的即刻便能走,想留下接着议事的,刘庆余也给准备了睡觉的地方。 众人都道要留下议事,当即一一坐下,却是无人开口。 罗喜福瞧着跟这些人是议不出个所以然了,耗下去也是白费功夫,遂站起身要走。 他本就住在宫里,就算要耗下去,也没必要跟这些人挤在这里。 众人见罗喜福要走,也都纷纷跟着起身。 罗喜福想着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于是便把擅离职守说成是记挂主子身体,他这是要去东宫探病的。 罗喜福是内官,去东宫看望主子倒也说得通。其他人是外臣,外臣不能在宫里随意行走,只得看着罗喜福扬长而去。 罗喜福到东宫时太医正在给太子施针,床榻前围了一圈人,各个面色凝重。 罗喜福站在外围等了一会儿,正在犹豫是等还是走时突然听到前面刘庆余高呼殿下。 接着递水的递水,递帕子的递帕子,一阵忙碌。 刘庆余叫几个内侍跟着太医去抓药,床前一下子空出来块地,让罗喜福能看见前面的情形。 太子脸色惨白,眼睛转着在屋里看了一圈。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0 首页 上一页 7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