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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廖忠敢拉着朝臣对国舅爷口诛笔伐,就是欺太子未成气候,他又与圣上年岁相仿,想是看不到太子继位那日,便未把太子放在心上。 岂料圣上突然病重,不到一年便驾鹤西去,廖忠怕太子翻旧账,自己的仕途前程不保,便伙同昔日得罪过太子的党羽一起投靠安平王,妄图在“新朝”官运亨通。 罗喜福没有证据,这都是他的臆想,但他思来想去廖忠是最有可能与安平王通信的人。 他必须要审廖忠,若是抓错了,届时他会向太子陈情让廖忠官复原职。 太子点点头允了,满眼疲惫,刚才的那些话已经耗光了他的精气神。 殿里的地龙烧得很旺,暖意融融。 一坐一跪的两个人却仿佛置身于一处萧索之地,空空荡荡,孤立无援。 罗喜福眼神落寞,他的心在往下坠,要坠到那个同样吞噬了太子的深渊里去。 他谁也救不了。
第135章 133 ===== 大行皇帝新丧,年节诸事一律从简。没有半分喜气的年节,在沉闷压抑中草草结束。 廖忠是文官,受不得刑讯逼问,兼之罗喜福又给他“罗织”了些罪名,叫他不用想着死扛到底去博身后虚名,于是在诏狱里没待几天便都招了。 南边流民四起,朝廷无力保地主豪绅不受侵害。太子又收了宗室们的封地用来养这些流民,让那些在地方上经营多年的世族大家有了兔死狐悲之感。先拿皇室宗亲开刀,接下来太子是不是就要把手伸向他们? 圣上在时,只要他老人家有钱花便不管底下人的死活,可太子还年轻,他想要皇位坐得安稳长久,就不得不管百姓们的生计。 朝廷缺钱,却收不上税,太子跟宗室们要完钱便会跟这些世族大家们要。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想要抄谁的家,太子都不用自己想借口,自有宦官酷吏去操办。 恰巧这时安平王挑起了祸事,有了改朝换代的可能。虽说安平王并不会比太子好到哪去,要想起事也需他们的助力。但太子远在天边,安平王却是近在眼前,不顺安平王的心意,他手下的佣兵会亲自上门教他们如何侍奉君主。 这个钱总是要花出去,不是花给太子也是花给安平王。给了近在咫尺的安平王还能保家族安稳,安平王若起事成了,他们还能讨个从龙之功,家族的兴盛又能延续几十年。 是以人在京城为官但家产在南边的这些人心里都默默下了注,想要两边都占。 安平王若成了,他们家人在南边有协助之功;太子若胜了,他们人在朝中为太子效力,远在南边的家人做了什么他又怎么会知道?就是不得已做了什么,也是被胁迫的,大不了“大义灭亲”。只要官身保得住,富贵就能失而复得。 大厦将倾,满朝文武竟找不出一个忠臣良将。 这不是查办一个廖忠就能制止的事,如此想的人不是一个两个,罗喜福不可能把所有人都查办,这样反倒把他们都推向了安平王。 罗喜福突然想起了那个在滇南带头造反的李源清,短短数月就能集结起足以跟朝廷抗衡的军队,虽是乌合之众,却打的朝廷连连败退。 朝廷的战力可见一斑。 朝廷已是千疮百孔,靠修补是补不好了。 正所谓不破不立,李源清只能做到“破”,但做不了“立”,安平王倒是继承了他的衣钵,就着他破开的口子一路向前,势要破而后立。 朝廷的军队大多是吃不饱饭没有战意的军户,安平王手下的却是用富户们的钱募来的佣兵。 在都想速战速决的情况下,怎么想都是安平王胜算大。 太子日日逼着户部拿钱出来供养军队。户部的人欲哭无泪,该搜刮的地方都已经刮去了三层皮,哪还能生出钱来? 百姓手里没钱,国库里也没钱,钱不会凭空消失,究竟去了哪,其实户部这些人的心里是有数的。 钱在地主豪绅,皇亲国戚手里。 这些钱以前的圣上也能占着一些,但大部分被他拿去修行宫,修园陵了,时常不够用还要伸手向户部要。 现在内帑到了太子手里,里外扒拉不出够买马的钱,圣上的钱是不用想了。 剩下的就是皇亲国戚和地主豪绅了。 宗室的封地被夺,少了生钱的工具,手里的钱越用越少,各个都到宫里来哭穷,要是把最后这点钱也夺了,无异于取其性命。 宗室的命太子不放在眼里,但户部不敢起这个头,只要太子不提,便作不知。 地主豪绅手里有钱,背后也有靠山,各种牵连盘根错节,户部的人怕弄不好引火烧身,这个口子也不敢开。 盘来算去,钱在哪里都很清楚,可是忌惮太多,无计可施。 户部的人只希望太子能自己想通,让东厂或者锦衣卫去抄家拿钱,他们户部只负责记账便是,钱有了,责任却轻了。 户部头疼钱的时候安平王那边一刻也没消停,时不时的就有淮水的消息传进宫里。 无外乎是些安平王招兵买马,军队日益壮大的事。这些消息真假不知,很大可能是安平王放出来刺激太子的。 安平王还公然对京城里的宗室百官递消息,让他们弃暗投明,拥立自己。 消息递的天下皆知,傻子也看出来了,这是递给太子看的。 一天一个花样的刺激太子,工夫没有白费,太子以往只在人后才显露的脾气现在也顾不得藏了。 谦和君子渐渐成了凶残暴君。 在太子跟前伺候的人都把脑袋拴在裤腰上,稍不留神就要遭殃。 罗喜福被催着东挪西凑出一批粮草军马,刚报上去,太子就任命了擒贼大将军,点了一万屯兵供大将军驱使,命其南下擒贼。 这年头不好活,许多军户都跑了,没跑的也大都饥一顿饱一顿,被拉去凑出来一万人,大冬天的饿着肚子南下打仗,战果可想而知。 所有的事都在朝着最坏的预想发展,罗喜福拼尽所能却无法左右半分。 明明是满盘皆输的局,稍微有点算计就不该入局,可为什么所有人还是照着最坏的情形一步一步走到这了? 都以为自己是庄家,输赢皆赚,就没想过谁才是那赌徒,压上的东西还取不取得回? 罗喜福像在看一出人间幻戏,各个粉墨登场,又仓促离去,这些人今日还活着,明日可能就死了,好不真实。 他想去找杨瑾,去找他在人间的慰藉,可他见不着杨瑾,因着要防范安平王突袭,杨瑾已经住到城边的京卫所里去了。 罗喜福的屋里只点了案上的一盏灯,他仿佛置身悬崖峭壁,除了眼前的这点光亮,暗处净是万丈深渊。 他疲倦地合上眼睛,能想到的都想到了,能拉拢的也都拉拢了,但是没有人跟他一道。 杨瑾应是懂他的,可杨瑾是京卫指挥使,依着杨瑾的性子,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不可能违背太子的意愿。 是他把杨瑾推到这个位子上,就算杨瑾与他背道而驰也是他自作自受。 罗喜福闭着眼睛沉思,突然听到外面一阵很急的脚步声。 “爷爷,太子殿下急召。” 罗喜福睁开眼,望向门口的郭兴:“可知是何事?” “像是宫外来消息了。” 这个时候宫门早就下钥了,能在这时递进宫里的消息一定非同寻常。 罗喜福站起身,边让郭兴伺候着整理衣饰边问:“是去哪边见殿下?” “去东宫。” 罗喜福皱了下眉,郭兴看出罗喜福的疑惑忙又道:“召得急,先请爷爷去东宫。殿下那边已经派人去请内阁大臣了,还得有些工夫,等人进宫门了再去太极殿议事。” 大晚上议的事不会是好事,十有八九是跟战事有关,连他也要去,恐怕是他凑出来的那点粮草兵马还没走到淮水就已经折腾没了,这是跟他讨债来了。
第136章 134 ===== 东宫里灯火通明,罗喜福由个小内侍引着往正殿去。 殿外站着刘庆余,看到罗喜福来了只是拱了下手,默不作声地推开身后的殿门放罗喜福进去。 罗喜福进去后,殿门又在身后轻轻地关上了。 殿里只有太子一人,面色铁青站在案边,看到罗喜福进来摆手免了他行礼,直接让他上前去。 罗喜福刚站定,便被太子丢进怀里一本折子,他慌忙接住,低头看到折子封皮上写的是刚封的征南将军李定坤的名字。 果然是军务。 太子示意罗喜福打开来看,罗喜福打开折子一目十行快速浏览了一遍折子里的内容。 李定坤的人马没走到淮水在半道上就遭遇了安平王的伏击,所幸他指挥有方很快就打退了安平王的人。 由于天气恶劣,加上附近的流民偷抢军粮,粮草比预计消耗得要快。有些体弱的受不住严寒病到了,还出现了逃兵。 所以李定坤上书急需朝廷增援。 折子写得情真意切,话里话外透露着李定坤临危不乱骁勇善战,奈何天灾人祸打乱了他一路南下的作战计划。 里面的话真假参半,但是没有增援便无法继续南下这一点上罗喜福相信李定坤没有夸大其词。 李定坤这队人马名义上是先遣军,是要先去淮水挫一挫安平王锐气的。 太子已经任命了几个总督,从淮水临边各省调拨人马组成大军,跟在李定坤后面助他进攻淮水。 各省人马调拨并不顺利,李定坤的队伍已经停在半道上走不动了,大军人马到现在了连个人数都没能拟出来。 罗喜福见过滇疆府屯兵的情况,吃空饷、侵占军田,这些事应该不是滇南一省的独例。各省这会可能都在抓壮丁填补缺口呢。 罗喜福看完折子,双手捧着还给太子。 太子带着怒气开口道:“你几日可以筹备好李定坤要的补给?” 太子对李定坤有气,但李定坤的要求又不得不听。 “殿下……上次交出去的那一批已是御马监能筹到的所有粮草了……这个时节……筹备粮草不易,几日能好……不好说……” 罗喜福低着头,嘴上说的是不好说,但他心里想的是——根本筹不到。 京畿地区已经没了,御马监剩下的那点粮草要紧着皇城守备军用。外面雪还没化,地方上的粮草运过去给李定坤损耗过大得不偿失。 再者外面活不下去的流民都敢抢军粮了,想必地方上的余粮也不多了。 太子转过身把李定坤的折子摔到案上,碰倒了案上的笔架,“哗啦啦”散了一地。 “酒囊饭袋,全是废物!” 太子骂完,突然想到什么,回过身来对着罗喜福道:“妙卿,我说的不是你。” “我明白。” 罗喜福蹲下身把散落一地的笔收敛起来,整理干净后一一挂在笔架上,重新摆到太子案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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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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