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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阁大臣们应该快进宫了,我等会与各位大人请教一下,也许有好法子呢。” 罗喜福提到内阁大臣,太子的怒气又上一层。 “你自己想兴许还能想出好法子,那些个人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什么不要紧的事都能辩出经来,若是问他们的意见,有主意的也成没主意了。” 罗喜福真要是自己有主意也不会借口说找内阁请教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时节不管找谁都不能凭空变出粮草来。 仗打不下去,太子愁眉不展在案前踱步,罗喜福看在眼里,心里忽然觉着这也许是个时机。 思索片刻,他小心开口道:“殿下,劝降安平王的事或者可以议一下,哪怕给我们拖延些筹备粮草的时间也是好的。” 正在来回踱步的太子突然定住身子,扭头死盯着罗喜福,怒气里带着凶恶:“你一再让我劝降安平王,说是为了替我筹谋。你究竟是怕我会死,还是怕安平王会死?” 这场仗打起来,不死不休,他与安平王必有一个要去见阎王。 罗喜福见太子又要发疯钻牛角尖,忙道:“殿下洪福齐天莫要说死不死的,劝降安平王并非良策,但眼下诸事不顺,兵行险招,或可博得一线转机,不妨一试。” 太子听后脸色没有一丝和缓,反倒怒意更盛,气势骇人。 他被安平王逼迫,不得已冬日出兵;先遣队未到淮水便半路遭遇伏击,还要他派人去救;要钱没钱,要人没人,满朝文武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一桩桩一件件,犹如填井的石子,纷纷砸在走入陷阱的他身上,眼看就要没顶。 此时不管谁提安平王都会让他怒不可遏,更不要说是“劝降”。 什么险招,什么转机,他统统充耳不闻,愤怒让他无法冷静思索罗喜福的话,他像是头被逼到绝境的狼,不管是敌是友,但凡靠近就要咬上一口。 “你说外臣里有人跟安平王勾结通信,那内官里有没有人也勾结安平王?你是不是早就与安平王暗通款曲,今时才会处处为他着想救他性命?” 罗喜福没想到太子会突然把矛头转向他,一时无言以对,愣在那里。 “现在想想倒也有迹可循,他几次三番替你请功,不管是南下剿匪,还是当日救驾,你哪回升迁都有他的助力。当初秋猎事了,圣上论功行赏,也是他先出来说你忠心耿耿,比勘验场地有误的御马监更能替主子着想,正需要你这样的人去御马监拨乱反正,圣上才起了把你调去御马监的意。我想着你能去御马监对我有利,便顺水推舟赞其所言。原来那时你就与他暗中勾结,我自以为占得便宜,却是给他人做嫁衣裳!” 太子越说越觉着罗喜福可恨,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他顺手抄起案上的镇纸,带着满腔怒火与屈辱砸向罗喜福。 罗喜福身子晃了一下,愣愣地看着太子,慢慢抬手捂住额头,一缕鲜血从指缝里流下。 鲜血滑过脸颊滴在地上,一滴两滴越聚越多。 太子惊叫一声,冲出桌案,接住站立不稳马上就要摔倒的罗喜福。 “刘庆余!” 听到太子急呼不知发生何事的刘庆余,推门看到太子抱着满脸是血的罗喜福跪坐在地上,惊惧之下慌忙退出去把门重新关上,转身叫外面守着的小内侍立即去请太医。 罗喜福的眼睛被血糊住了,看什么都是血朦朦的。 太子用手替他压着额头上的伤口,一片血光之中,表情看不真切。 造尽杀孽者偏偏要扮慈悲像。 罗喜福拉住太子的衣袖,言辞恳切:“殿下,无论我如何说,你都不会信我了。就让我去增援李将军,让我来替殿下争些时日,以备粮草。” 太子对他的控诉句句属实,半点没有冤枉他。 砸破他的头是他应受的报应。 他仿佛又看到了满屋红光。 先前他看不清是仙是魔是善是恶,后来他看出是红莲业火焚尽虚妄,此时他身在红光里以身噬鬼,越陷越深成了给这红光添色的恶徒。 假慈悲的也有他,这是他的报应。
第137章 135 ===== 东宫里太医进进出出,不明真相的宫人都在暗自揣测太子是否突发恶疾。若是这个节骨眼上太子病倒,与安平王的皇位之争便是不战而败,他们这些人就得盘算着如何给自己另谋生路了。 太医院的人走后,太子也在随从的簇拥下离开东宫去了太极殿。 宫人们看着太子没有病容,心里纳闷,太医在东宫忙进忙出弄出那么大阵仗是给谁瞧的病? 第二日,有人见到罗喜福面色惨白头上裹着伤从东宫离开,一时纷纷传言,颇受器重的罗喜福得罪太子受了刑罚。往日巴结罗喜福的人这会儿都是饶着道走,没一个敢去探望他。 郭兴初时见罗喜福没有回来,便道是议事太晚,太子体恤遂留他宿在了东宫。谁知翌日见着罗喜福由几个东宫内侍送回来,头上带着伤,不免吓了一跳。 他问罗喜福何故,罗喜福只说是自作自受,别的一个字也不多说。 郭兴内心忐忑,担心罗喜福惹怒太子就此失宠,那他们就又要过回以前的日子,兴许还要更糟。 如此内心惶惶过了几日,害怕的责罚没有来,太子倒是来了。 郭兴心里又燃起了希望,太子没有厌弃罗喜福,他们的恩宠还在。 太子只带了两个贴身内侍,天黑后来的,想是要掩人耳目。 罗喜福坐在榻上由郭兴伺候着换药,听到门口的动静,发现来人是太子,忙下榻行礼。 太子屏退左右,上前扶起罗喜福。 “头可还疼吗?” 罗喜福摇摇头,主子来关心他,他不能不识好歹,疼也要说不疼。 何况他遭的这番罪并不无辜,太子因为安平王迁怒于他是应当应份的。 安平王能挑起今日的祸事,他功不可没。半路伏击李定坤的那队人马吃用的粮草估计还是他当时费尽心力运去的那批。 太子拉着罗喜福坐回榻上:“我近日总是心神不宁,有时自己做了什么都不清楚。那日的事非我本意,你莫怨我。” 太子似乎又变回了从前的谦谦君子,说话时语气温柔,双目含情。 那日太子控诉他跟安平王勾结,言辞清晰,有理有据,脑子一点没糊涂,他显然是知道他在说什么。倒是此时的柔情缱绻透着几分假意。 “我绝不会怨殿下。” 罗喜福顿了下又道,“若能为殿下效力,肝脑涂地,在所不辞。我那日求殿下的事……还望殿下准允。” 太子听到罗喜福说不会怨他,放松下来,又听到罗喜福仍要自求南下,眼神一暗。 他把罗喜福的手握进掌中,语气带着寒意道:“你执意要去?” 罗喜福迎着太子的目光毫无畏惧地点点头。 太子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隐隐含了杀意。 罗喜福向着太子轻轻斜身,拉进了两人的距离。 他脸上挂着浅笑,明明是在安抚一头随时会暴起咬人的狼,却显得漫不经心毫无戒备。 他轻声细语地向他的主子表忠心:“我是臣子,为朝廷效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是我的本分。但在此之外,我亦是殿下的家奴,殿下心系江山社稷,我便护殿下所念,赴汤蹈火,无怨无悔。” 他再靠近一分,望进太子有些错愕的眼睛。 “我不为别的,我是为了殿下去的。” 一番陈述本是奴仆向主子献忠,但就着这暧昧的姿势与语气,反成了情人间的倾诉衷肠。 “我是为了殿下去的。” 这句话犹如一柄利剑穿透太子胸膛,在他的心上刺出一个洞。 他的心没来由的疼了一下。 他又要忍不住问那个他问了很多遍的问题:你是不是跟我一条心? 但这回他没有问出口,心底的一块肉微微作疼,让他什么也说不出,只能呆愣地望着罗喜福的漂亮脸蛋。 这张脸总是会这样望着他,温柔得如一缕月光,能让他静心。 但月光再温柔也是冷的。 他贪恋清冷的月光,要跟奴仆玩忠贞不渝的游戏。互相哄骗,各取所需,一切皆是镜花水月,临了他却入戏了。 他是何时入的戏? 盛夏时节给妙卿取字时?演武场教妙卿骑马时?妙卿被崔谦欺辱到他宫里来求救时?还是在他晕倒后,跨过人群,到他床前抱着他,任他闷声大哭时? 不知所起,不知所始,待到发觉时,已生根发芽。 妙卿二字成了缠绕在他心头的一丝红线,松了他会想,紧了他会疼。 也许他就不该给他取字。 “我可以放你去。” 奴仆的忠贞不可信,罗喜福若真跟安平王有勾结,放他南下岂不正好叫他回安平王处了? 心里这般想,说出口的却是:“我会任你做先遣军的提督太监,你去四卫营挑些人,叫他们跟着你去。” 奴仆的忠贞是曲意逢迎,妙卿的忠贞是碧血丹心。 不为江山社稷,单单为了他。 “你会回来的……对吧?” 罗喜福笑了:“我当然会回来。” 太子点点头,像是在让自己放心。 罗喜福想到什么,接着道:“有件事恳请殿下三思,崔谦伴驾数十载,可以助殿下驳斥安平王的谎话,请殿下暂留他性命,当初因他被抓去诏狱的那几人也请殿下宽宥,暂且放了,以安人心。” 太子眼睛一亮,道:“那就等你回来,你回来之日,便是他们出狱之时。” 奴仆有了字成了妙卿,就不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他还得用别人才能把他唤回来。 也许他真的不该给奴仆取字。
第138章 136 ===== 太子任罗喜福为先遣军提督太监,前些日子以为他失宠的人又都围了上来,开始关心他头上的伤了。 他额上的伤口已经结痂,好了估计会留疤,这张帮他爬到高位的漂亮脸蛋就此破了相。 罗喜福对此虽有惋惜但并不介怀,色相原本是他向上爬的唯一筹码,但时至今日,美色于他已无助益,到了高位才失了美色,上天待他已是不薄。 罗喜福叫来郭兴,吩咐他去厨房煮碗腊八粥,用他收在书房柜子里的那个食盒与陶罐盛了,给在城边京卫所值守的杨瑾送去。 这个食盒他一直收着,以前想着不还就有个见杨瑾的契机。后来发生了许多事,他也不用再拿还食盒做借口去见杨瑾,这个食盒便一直被他郑重地收着。 他马上要南下监军,生死难料,杨瑾因为他的缘故被拘在京城守备,无处可去。若不是他,杨瑾本不必被卷进来,他什么也没做,却会是第一个要死的。 罗喜福心里难过,这个给他带来过无限遐想的食盒此时成了他害人性命的罪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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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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