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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喜福打量了下四周,看家具摆设,这宅子主人在这小小彭县应算是富户。也不知这宅子是李定坤自己备下的,还是当地的富户和县令“孝敬”他的。 “多谢李将军美意,酒菜容后再用。咱家身受皇恩,差事要紧,将军先与咱家讲讲眼下战况如何?” 罗喜福没有接李定坤的茬,而是单刀直入问其差事,这让李定坤的脸色有些难堪。 李定坤不惑之年被派了这样一个差事,本就觉着倒霉,仗还没打几场,粮草就接济不上更让他恼火。他上书朝廷请求增援,在这穷乡僻等了大半个月,增援没等来,却等来个提督太监。这是朝廷不信他,要派人来监管他的意思。他憋了一肚子的气,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等着迎接罗喜福,好吃好用的准备着,结果人家还不领情,上来就问他差事如何。他的好气性已经被消磨殆尽了。 李定坤收起那副笑脸,正色道:“我送回朝廷的军报想必督公已经过目,从京城带来的粮草本就不够我一直走到淮水,路上又时常碰着流民偷粮,加上天寒地冻好些兵卒病到,眼下无以为继,只能在彭县暂避。城外那么多人,每日人吃马喂的,这些粮草撑不了多少日子。好在把督公盼来了,有了粮草,我便能继续南下。” “李将军,咱家带来的粮草不是给你的。” 罗喜福一句话让李定坤瞬间紧张起来。 “督公这是何意?” 李定坤眉头微皱,不明白罗喜福是故意给他难堪,还是另有所图。 “李将军南下讨伐安平王也有些日子了,将军以为,这仗要如何打?” 罗喜福不答反问道。 李定坤被问到了症结处,一时间竟答不上来。 要粮没粮,要钱没钱,这仗要如何打?他也想知道如何打才能死得慢些。 罗喜福见李定坤没有用些场面话来搪塞他,想着李定坤虽然爱玩弄官场伎俩,但好在不是个蠢人。但要说是聪明人也谈不上,“聪明人”这会儿都在京城呢,哪个“聪明人”会来趟这浑水? 李定坤能接这要命的差事,甭管他是自愿还是被迫,罗喜福都要敬他三分。 李定坤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若是各省增援的兵马能及时到位且粮草充足,我倒是能一鼓作气打到淮水。” 罗喜福笑道:“若是如此,的确可以与安平王一战。但李将军等了这些时日,只等来了咱家,将军可知为何?” 还能为何?朝廷不信他,不肯把粮草兵马交到他手里,所以派个人来监管他。 “之前遭遇安平王的伏击,折损了些人马,令我失信于殿下,这是我的过失。但只要给我兵马增援,我可以把……” 罗喜福抬手打断李定坤的话:“将军会错意了,殿下派咱家来,不是不信任将军,而是将军想要的殿下给不了。” 李定坤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给不了……督公的意思是……没有增援?” 罗喜福点点头:“你带走的那批粮草便是咱家能筹到的所有粮草,各省增援的兵马数目在咱家离京前还没定下,怕是有的等了。” 李定坤有些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没有增援……没有增援……” 没有增援,那这一仗他是有来无回了。 罗喜福见李定坤似乎被没有增援这几个字吓住了,忙安慰他道:“将军莫要灰心,咱家来便是要助将军一臂之力的。” 李定坤看向罗喜福,无兵无粮,还要怎么助他一臂之力? “咱家离京前已经发了调拨粮草的文书到皖南御马监草场,但跨省调拨粮草得有人把关,不然按着现在四处缺粮的境况,很可能调不出来。这里有封信,将军派人送去给皖南府通判徐贤,他会替将军把关,把粮草送来。” 徐贤想走东宫的路,罗喜福便给他架登云梯,只是这梯子递来的有些晚了,也不知徐贤是否已经改了主意。 罗喜福接着道:“咱家明日一早就要启程去淮水,跟着来的这些人马粮草都要跟咱家一道去。” “督公要去淮水?” 李定坤有些吃惊,他拿不准罗喜福带着这点人去淮水是想找死还是想叛逃,“督公是何打算?可否说与我听?” 罗喜福道:“不是咱家要耍官腔,殿下亲自交代的差事,说不得。” 他要去“劝降”安平王,的确是谁也说不得。 罗喜福与李定坤又说了几句话便各自散了。李定坤知道罗喜福既没有粮草给他,也不会留下监管他,遂没了奉承罗喜福的心思,留下几个仆从就走了。 罗喜福奔波多日,可算睡着回软床,一夜好眠。 翌日一早,罗喜福重又跨上马,带着四卫营的人继续向南奔去。 他要去淮水“劝降”安平王,一日也耽搁不得。 ---- 大家可能已经忘了徐贤是谁了,徐贤就是在皖南时给小罗介绍过流民情况的人,当时徐贤想要借着弹劾他的上司廖忠搭上东宫的线,要找小罗帮忙,但是小罗没有立即答应。
第142章 140 ===== 随着离淮水越来越近,天气渐渐好转,寒风不再刺骨,也没了雪化后冻得硬滑难行的路。 罗喜福从四卫营里带出来五十人,加上他与郭兴,一共五十二人勉强能组成一支奇袭小队,遇上伏兵或能拼死获得一线生机,但要所有人全身而退是万万做不到。 他估摸着离了彭县之后,这一路上应该有不少安平王埋伏的眼线。 主动暴露行踪目的比被对方伏击了强。 是以一朝离了彭县,罗喜福就派了两人拿着自己的印章加亲笔信先去探路,若碰着安平王的人就把印信交于对方。 以保他们这队人马可以安全到达淮水。 跑到第三日时,他们遇着片林子,这里的林子跟北边不一样,这时节也是枝繁叶茂,看着像是四季常青的。 一条窄路穿林而过,罗喜福一行人瞬间警惕起来。 密林窄路,正是伏击的好地方。 要去淮水,走这条路可以直到,若是绕远路,可能要绕个十天半个月的,罗喜福他们带的补给不够他们这么折腾,加上他害怕夜长梦多,若是绕得远了又碰上别的事反倒节外生枝。 “大家都警醒着些,速速过林莫要耽搁。” 一行人神情戒备,压低身子催马疾行。 走了约莫一刻钟,在前面打头阵的十个人突然勒停了马,勒得太急,马蹄纷纷扬起,发出阵阵嘶鸣。 罗喜福的心提了起来,神情戒备得盯着前面。就见前面的地上射了一排箭,林中有响动,是有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罗喜福见状高声道:“吾等乃朝廷信使,要去淮水见安平王,吾乃征南军提督太监,何人胆敢在此拦路?速速现身!” 他故意高声报上自己的身份,只求派出去的人已经先一步把信物交给了安平王的人,这些人听到他的名号不会为难他。 话音落下,林子里又是一番响动,仔细辨认里面夹杂着细微的马蹄声。 显然拦路的人训练有素,控马极好。 罗喜福的心突突直跳,猜测对方大概是军人,他最怕遇上伏兵,还是给遇上了。 众人神情都很紧张,观察着四周,谋算着待会儿从哪里突围出去。后面的几名弓箭手催马上前,挡在罗喜福身前,搭弓上箭对着林中看不清的地方,就等对方一露面,先发制人。 “罗督公拿箭对着人,还叫我等如何现身?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 罗喜福听见对方声音愣了一下,旋即高声道:“你带我去见王爷,我就叫他们收手。” “我就是在这等着接应督公的,先叫你的人把箭收起来,我等方能现身。” 离着罗喜福最近的郭兴小声道:“这声音听着耳熟,难道真是熟人来接咱们的?” 罗喜福欲纵马上前,一旁的郭兴拦道:“爷爷这是做甚?前面危险!” 罗喜福对其安抚道:“你在这呆着别乱动。” 罗喜福一边向前一边道:“付大人会在这儿等我,想必王爷已经见过我送去的信了。我信付大人不是来要我命的,但我的人不信,所以我到阵前来,也请付大人移步阵前,咱们说话也能容易些。” 踢踏踢踏的马蹄声响起,一人骑在马上,手里握着杆长枪,慢慢从密林的遮掩处走了出来,正是安平王的亲随付同。 他与罗喜福一样,都把自己人留在后面,各个拉满了弦,眼睛盯着前面两人,既是威胁也是忌惮。 付同扫了眼罗喜福身后的人,看清了人数,对着罗喜福道:“罗督公带来的人不能都跟在下去淮水,督公自己挑两个人跟着,到了淮水,圣上会给督公调派伺候的人供督公驱使。” “圣上?” 付同口中的“圣上”应该就是安平王。安平王在淮水称帝,这是早就传进京城的消息。可真正亲耳听到,又是另一种滋味。 真要改朝换代了。 随罗喜福同来的众人听到这声“圣上”全部脸色大变,可碍着罗喜福安危不好发作,只能憋着口气静观其变。好在在场的人具是听到“圣上”二字而未驳斥的“同犯”,日后回京这事想是无人敢提。 罗喜福看了眼付同身后密林,猜测其中究竟埋伏着多少人,他若是不同意,付同会不会让他的人葬身此地?淮水去不了,京城也回不去。 他是来“劝降”的,见着安平王前少生事端为上。 罗喜福轻微点了下头,语气冷硬地应道:“随付大人安排。” 罗喜福叫来躲在后面的郭兴,又点了带队的队长上前,对其耳语道:“你去挑个人随咱家去淮水,剩下的人按着他们的安排行事,不可轻举妄动。” 队长领命在队伍里点了一人让他护着罗喜福主仆二人随付同前去。 付同见罗喜福已经嘱咐完了,便拱手道:“督公请吧,莫叫圣上久等。” 罗喜福未应声,甩了一马鞭率先奔去。 付同见状立即跟上,密林中一时窸窣响动,伏于暗处的人紧随其后。 付同带着罗喜福走的官道,路上可以瞧见远处的农田,天气渐暖,地里已经长出新苗。 罗喜福心下疑惑,这里夹在淮水与朝廷之间,若起了战火,农田必会遭殃,农户早就弃田而逃了,谁人还会在此种田? 官道上路过一处驿站,朝廷在此设的驿站现今已经易主。但想是安平王初登基,还在忙着坐实自己真命天子的身份,这些个细枝末节暂时无暇顾及,于是这些驿站都是空着的,并未有驿卒值守。 付同带人简单收拾了下,一行人便在此凑活着过了一夜。 罗喜福想到先前在滇南逃命时,也是付同带着他在空无一人的驿站凑活着过夜。不过一年光景,他与付同再遇,性命相托的人就成了要处处提防的。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罗喜福等人便启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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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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