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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喜福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是我害了你……” 他说的是把杨瑾举荐成京卫指挥使,使他卷进这场有性命之忧的乱局里。听在杨瑾耳朵里,却以为罗喜福说的是用情欲绊住了他,本想断了联系把食盒还给他,但他已身陷其中又追着把食盒给送了回来。 “你情我愿的事,你如何能害我?” 杨瑾忙道,“尚书大人看不上我,我也未必就想高攀他。” 罗喜福听到杨瑾这般说知道他是误会自己意思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户部尚书大人家的女婿不是好当的,就算你想当,我也得劝劝你呢。有得是比他们家好的,你若有成家的念头,我来替你把关。” “我何时说过要成家?” 杨瑾急道,“你是想让我成家,还是想让我别再来找你?” 杨瑾说完就后悔了,忙摇着头道:“不是,你不是这个意思。” 杨瑾拖住罗喜福的手,像是解释给罗喜福听,又像是在给自己吃定心丸般道:“你说过,只要我想,你的心就是我的,既如此,我还没说要断,你是绝不会跟我断的,我是懂你的。” 罗喜福点点头:“只要你能高兴,让我跟你在一起,抑或让我离了你,我都心甘情愿。” 杨瑾得了罗喜福的承诺,心下稍安,旋即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把这个食盒还给我?” 罗喜福垂下眼睛,低声道:“等我回来时,宫里是个什么情况犹未可知,这是你的东西,我怕被别人糟践了,便想着还是放在你那的好。” 他也没有说实话。 他对杨瑾有愧,想要把杨瑾的东西还给他,就此远了关系,这样杨瑾面对届时回京的他兴许能更坦然些。 杨瑾是要效忠太子的。 但他不一样,他不想让杨瑾为难。 可当他看到杨瑾提着食盒在宫道上等他那一刻,他突然转了念头。 有今朝,无来日,杨瑾都能不顾前程的来找他,他一个没有下辈子的绝户头有什么可瞻前顾后的? 这个情,他得承。
第140章 138 ===== 明明是心迹想通的两个人,说起话来却总要留那么几分藏在心里。 罗喜福说怕杨瑾的食盒被别人糟践了,言外之意就是等他回来时,宫中是谁做主可说不准,届时他可能连自己屋的主都做不得了。 杨瑾如今住在城边的卫所里,家也回不了,究其根本他比谁都清楚。是以罗喜福的话外之音他一下子就听懂了。 京城防卫他不敢松懈,恨不得把自己按在城墙上好能时时盯着城外的动静。 可防卫不是一个人的事,指挥使再能干,也不是三头六臂,不能以一人之力挡千军万马,但要说指望他手下的这些人去挡安平王,杨瑾自己都没那个信心。 安平王没有挑起这祸事前,京卫亲军可是个挂闲差的好去处。哪有比京城更稳固的地方?在京城挂军职,既不用担心真上战场,还是直属于圣上的亲军,这仿佛是为文不成武不就的勋贵子弟度身打造的好差事。按月领着俸禄,一年到头露不了几面,也没人来查他们的岗,直接听命于圣上,哪个衙门都管不着他们,好不自在。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朝廷养了这般多“人才将领”,真到用兵的时候,“兵”们却都纷纷告病离岗。若不是只有富贵人家的“兵”生病,杨瑾都要疑心是在闹疫病,不然哪能这般巧? 圣上的亲军懒散成性,再厉害的指挥使来了也不可能在几月之内让他们改头换面。 杨瑾面上仍是兢兢业业,但他心底明白,他怕是在做无用功。 他看着坐在茶几另一侧同病相怜的罗喜福,犹如在看另一个他。他的食盒在东厂提督的屋里搁着,谁敢来这放肆?又谈何糟践?或许罗喜福心里想的与他一样,什么京卫亲军,南下监军,统统是做无用功。 杨瑾勉力扯出一个笑来:“宫里除了圣上与太子的地方,就数东厂最安全,还是放在这里好,等你回来时,我还要来找你吃酒呢。” 杨瑾笑得勉强,他在京卫所的难处一句不提,但身在漩涡中心的罗喜福自是能体会杨瑾的处境艰难。 他清楚以杨瑾的为人,不会为求保命便撂下这个烂摊子不管,当初在滇疆时杨瑾不肯随他先行回京,眼下也断然不肯随他一道南下。 他知道答案,但此时此地,此情此景,他仍是不死心得想要问上一句:若是等他回来时,东厂不再是个安全的地方,他也做不了这里的主了,杨瑾会撇下所有,跟着他一起远走高飞吗? 这个已有答案的问题在罗喜福脑子里一遍遍的回响,震得他头昏脑胀。他了解杨瑾,也了解他自己,这个问题他问不出来,便只能在他脑子里翻腾,折磨得他心慌意乱。 他向前探着身子,有些小心翼翼地缓声道:“我知道你难,若是……若是实在扛不住,便卸下这担子如何?” 杨瑾直视着罗喜福的眼睛,轻声回道:“与你相比,我也不算多难。你能卸下担子,离开这里,什么也不管吗?” 罗喜福犹豫了,他没想到杨瑾会回问他。 “我与你不一样……若是离宫,我没有活路……” 当初安平王让他跟着去南边时,他也是这样回的。 他是阉人,阉人除了皇宫没有别的去处。安平王在南边造反,若是成了,他所谓的南边就是新的皇宫。罗喜福就算真去了南边,也不过是从一座宫去到另一座宫,本质上没有区别。 “莫要妄下断论,在宫里活着不比在外面容易,你在宫里能活下去,在外面也能。” 杨瑾嘴上虽是这样鼓励罗喜福,但他心底知道,做到罗喜福这个位份,主子还健在就想要全身而退安全出宫,除非得了圣上恩典,不然就是痴人说梦。 “你劝我离开,那你呢?我在外面能活,你也能……” “我是不可能活着离开京城的。” 杨瑾的话说得斩钉截铁,让罗喜福无言以对。 说了半天,离宫离京全是妄想。 杨瑾作为京卫指挥使,擅自离京是为叛逃。他作为皇家阉奴,擅自离宫也是自寻死路。 他们都被困在这座皇权富贵堆造出的牢笼里,非死不得出。 罗喜福以前为了能活得好,可以不要脸皮地把自己当个玩意利用,费劲心机走到这一步,生死还是不由他。 老天总是不遂他意,好似他命里该得多少东西都是有数的,老天一时没留意让他得的多了,过不多久必然就会收走一些。 权利,姐姐,杨瑾,生死,他仿佛在跟老天讨价还价,他拿走权利,老天收走姐姐,他得了杨瑾的情谊,老天便拿生死来磋磨他。 他那时在佛祖前许的愿,怕是一个也成不了。 罗喜福叹了口气,罢了,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他摸着杨瑾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轻声笑道:“既然咱们都是出不去的,这里就是咱们日后的坟冢,我要跟你死在一处了。” 杨瑾可以不顾前程的来找他,他也可以陪着杨瑾在这牢笼里一道灰飞烟灭。 他们没有以后,眼前的情谊就是全部。 “我要跟你死在一处了。” 罗喜福的话音里没有恐惧,没有遗憾,反倒带着些甜蜜。 这于他不是惩罚,而是褒奖。是他坦然接受死亡后,老天给他的恩惠。 杨瑾也笑了,他回握着罗喜福的手,眼神温柔,细细地看着罗喜福的脸。 他做不了罗喜福的主,也不想做罗喜福的主。罗喜福聪明有见识,不需要他来指手画脚。 跟罗喜福在一起时,他最爱听罗喜福说话,凡事经他的口说出来,总会变得生动有趣不一般。哪怕是说“死”这件事,也与从别人口中说出来的不一样,他能感受到罗喜福话里的情愫,这情愫触动了他,让他也觉着“死”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样的罗喜福想要跟他死在一处,他只能领情不能拒绝。 “那我可得了大便宜了。” 杨瑾笑着回道。 这不是惩罚,这是褒奖。 “让你一回也不是不可。” 罗喜福笑着应道。 * 罗喜福南下这日是个大晴天,但初升的朝阳没有带来多少热乎气,凛冽的寒风吹得斗篷呼呼作响,所有人都捂紧了衣领袖口,沉默着鱼贯出城。 罗喜福骑着马走出去好长一段,忽然心有所感般回身望了一眼,城楼上守城的士兵注视着他们这队人马,离得远了,面部全都模糊不清。 他对着城楼的方向笑了一下,他知道那些人中有一个是杨瑾。 罗喜福笑完回过身,面容重又变得冷厉,他向着后面甩了一马鞭,朝南方奔驰而去。
第141章 139 ===== 上一次南下罗喜福是坐的船,顺水而下,没受什么旅途劳顿之苦便到了南边,加上有杨瑾作伴,那一路舒服得仿佛是场幻梦。这次南下他是骑马,一路上快马加鞭,星夜兼程,身体每日都疲累不堪,南下之事也从不愿醒的幻梦变成了无休止的苦差折磨。 他们一行人紧赶慢赶跑了十五日,总算在累倒前摸到了征南将军李定坤驻军的彭县地界。 罗喜福南下监军的圣旨由驿卒先一步送到了李定坤手里,因此他们刚踏上彭县地界便碰着了前来接应的人。 来接应的小队有五人,领头的是李定坤的参将。 罗喜福与其寒暄几句便继续赶路去与李定坤会和。 李定坤的人马在城外扎营,但是李定坤与其亲随都住在城里,是以罗喜福连军营的旗子都没见着就被直接领到了彭县主城。 他们到时天已黑透,参将对着城楼上的人大声通报,不过须臾,厚重的城门打开条仅容一人进出的缝,参将领着罗喜福并几名亲卫入了城,其他四卫营的人都留在了城外,与李定坤的人一起扎营。 城里晚上宵禁,街上只有罗喜福他们,马蹄声混着呼啸的寒风在夜里回荡,显得格外寂寥。 彭县主城不大,可以跑马车的大路只有两条,参将带着罗喜福弯都没拐一下就走到了县衙。 罗喜福勒停马,一旁的参将见他要下马连忙拦住道:“我们将军想着督公旅途劳累,已经备好了休息的地方,请督公先去歇息,养足精神再议公事。” 罗喜福看了眼大门紧闭的县衙,问那参将道:“李将军现在何处?” “将军就在给您备的宅子里等您呢。” 罗喜福不再多言,由那参将领着拐到后街的一处宅院前。 这是座三进的院子,大门开着,里面灯火通明。罗喜福刚到门口,李定坤就迎了出来,想是早有人听到他们进城的动静去通报过他了。 罗喜福与李定坤说过几句场面话,便由他带着进了正堂。 “督公一路辛苦,我着人备了些酒菜给督公接风洗尘。这里不比京城,没有什么好物什,恐要怠慢督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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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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