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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用自己的死,换他们一个可以开城的理由。” 案上灯盏轻轻晃着,照得罗喜福脸上明暗不定。 屋里静得落针可闻,赵庆奎在一旁呼吸都收了几分。 总得有人撕开个口子,后面的人才能顺势而为。杨瑾要做这个人,赵庆奎无意与其争抢。在四卫营时,杨瑾一直在他的看护下没经过什么风浪,现在眼见杨瑾要走上绝路,他心下不忍,但也敬佩他的胆气。 “不用你。” 罗喜福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这一步,我来替你走。” 罗喜福要替杨瑾送死?赵庆奎一时竟有些看不明白,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 罗喜福看出杨瑾眼里的担忧,抢在他开口前说道:“放心,我不是京卫指挥使,不必用死来换这步路。我出面给宗人府递封信,请宗室出面议政,议的就是安平王手里的遗诏。宗室向来看重名分,只要有人替他们把话说出来,他们就会拾级而下。他们不肯替太子死守,但一定肯替自己留路。到时你们开城门便不再是弃城背主,而是奉先帝之命,迎人入京。” 罗喜福不给他们再多思量的机会,伸手取过桌上的纸,提笔蘸墨,落笔而下。 以宫中内官名义起头,言先帝大行,宗社未定; 再提安平王所持遗诏,称当由宗人府会同宗室公议,以正名分; 末了一句:“请即议迎,以安天下。” 写罢,他将笔一搁,提起纸张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随手折了两道。他并未另起封套,只在信末落下自己的名讳,又在外面补了一行款识—— “御马监掌印罗喜福谨呈”。 至此,这背主之名,便由罗喜福这三个字承了。
第161章 158 ===== 郭兴是后半夜被人放吊篮接上来的。其他跟着一道来的随从,见罗喜福主仆二人都已进了城,便不再等在城外,纷纷转身催马回去复命。 郭兴下了城楼,在京卫所的值房里见着罗喜福。他不知道罗喜福跟屋里的人都讲了什么,只觉着气氛压抑,每个人脸上都罩着层冰霜。 他跟罗喜福两人挤在京卫所的一间偏房里,要什么东西都是杨瑾亲自送来,好似要避着人,不叫外人知道罗喜福在这。 信是由京卫所的人送出去的,起先几日并无动静,信进了宗人府的大门,犹如石沉大海,连个声都没听着。 赵庆奎与杨瑾都要以为这步走不通,罗喜福却胸有成竹。宗室谨慎,现在不动,是想看宫里的动静。但他的信只给了宗人府,他深夜入城,之后便一直待在京卫所,既未入宫,也没在城里露面,宫里并不知晓他的行踪,自然也没有“内廷之意”传出。 宗室需要有人起头,给个名正言顺转身的借口。这个头他已经替他们起了,剩下的,便是等。 等到宗室发现,再不动作,只能坐以待毙。到那时,刀已架在脖子上,他们自然会动。 城头的兵士依然日夜轮守,不敢懈怠。 但是吃的饭食里渐渐参上了杂粮,从最初的一成,到后来几乎半数。不过没人抱怨,大家心里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城里安静得出奇。没有市声,商贩断绝。粮铺早已关门,偶尔开一次,也只卖陈粮与杂谷,价钱一日三涨。 从兵士到百姓,人人都不言不语,各自默默等着那个早已心知肚明的结局 等到军中口粮再减,百姓便是拿着银钱,也已换不到一粒粮时,宗人府出了一道文书。 措辞极为讲究: 称先帝大行,遗命未明;安平王持诏在外,事关宗社,不可不辨。请开城延入,以便当面核验遗诏真伪,由宗室公议定夺。 文书未曾张扬,只由两名宗人府属官送至京卫所。 此时夜色未尽,天光却已透出一线灰白。 杨瑾站在城门下,对着京卫与四卫营守军高声宣读宗人府文书。 末了,他抬起头,看着众人,一字一句道:“宗人府议定,延安平王入城验诏。 “开门。” 话音落下,城门内一片寂静。 无人质疑,无人反抗,都各自在心里替自己找了个说法。他们不是开门迎立,而是要验安平王手里的遗诏是真是假。 至于人入城后,话怎么说,事怎么定,那就不是他们这些武将能操心的了。 粗重的木梁被抬起,发出低沉的摩擦声,门闩被一根根卸下,城门缓缓开启。 光线随着越开越大的缝隙涌了进来,刺得门后的人都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不带半点暖意。 城外,大军早已列阵,旌旗肃立,马匹安静,整片人马没有一丝躁动。 城门开了,却没有人动。 片刻之后,中军中一骑缓缓出列,是付同。他只停在城门之外,远远看了一眼,随后抬手,数队精骑先行而出。 他们入城时,队形紧密。 城门之内,京卫与四卫营站在两侧。 没有阻拦,也没有让路,只是站着,看着那些人一队一队进入城门,占住要处。 先是城门洞,再是两侧箭楼,然后是城门后的通道,动作利落,进退有度。 刀还在鞘中,箭尚在匣里,顷刻间,这座城便已换了主人。 等到城门一带尽数被占住,付同才调转马头,向后示意。 中军缓缓而动,几列亲兵先行,随后是一乘不甚起眼的车,夹在队伍之中,徐徐入城。 安平王的车驾行得不快,街道空旷,声音传得很远。 马蹄声,车轮声,偶尔还有甲胄轻碰的声响。 除此之外,再无旁声。 被开门的动静惊动了的百姓,都远远地躲着,沉默地看着这支兵马入城,看着那车驾从街心缓缓过去。 已经在心里想过无数遍的事成了真,憋着的那口气终于松懈下来,没人喊也没人跪,只有劫后余生的暗自庆幸。 罗喜福站在宫门前,望着晨光里的京城,仿佛四处都被蒙上一层薄纱,模糊了轮廓,不像是真的。 宗人府的文书送到京卫所时,他便带着郭兴到宫门这等着了。 马蹄声隐约传来,一点一点,由远及近。 他看着那队由他放进来的人马缓慢逼近宫城,下一步,他还要带着这队人,到那大殿之上,逼宫太子。 他本可以不来,城门已开,已不需要他再露面。若是退在暗处,还能少担几分“罪名”。 可他终究还是来了,他想要太子活,不想安平王的人折辱他,就不得不站在近处,亲眼看着这一切发生,看着那个可怜人,被一步一步逼到尽头。 车架在宫门前停下,付同翻身下马,几步上前,照旧到车前执手,掀开车帘,就同往常入宫时一样。 安平王从车里俯身而出,看了眼紧闭的中门,神色自若。 现在还不是从这里过的时候。 他转眼看向门前站着的罗喜福。 罗喜福既不上前,也不行礼,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那眼神好似在说,他答应的事已经做了,安平王应的事也不能食言。 安平王对着罗喜福微微点下头,罗喜福便转身向着一旁的侧门走去。 侧门开着,只容数人通行。付同带着一小队人先行进入。 入门之后几人分作两列,沿着宫门内侧与廊下迅速散开。不多时,几处角门、廊道全被占住。 不过片刻功夫,探入里侧的人便回身点头,付同收回目光,转身请安平王入宫。 宫门之内,长长的宫道空无一人。 往日来往不绝的内侍,此刻都不见踪影,只偶尔有几道身影从廊下掠过,犹如惊鸟。 殿门紧闭,帘幕低垂,整座宫城像是被谁收了声。 行过一段路,才渐渐有人出现。 先是值守的内侍,在廊下站着,低着头,不敢直视这边。再是各处掌事,匆匆赶来,神色仓促。 无人出声宣号,也无人高呼请安。 只是当安平王经过时,一个个的,慢慢跪了下去。 这条路是通往太极殿的。 太极殿大门开着,付同早已带着人先行进殿。 罗喜福跟在安平王身后,拾级而上。门内的情形一点点映入眼帘。 穹顶高悬,梁柱纵横,雕梁画栋的宫殿在微弱的天光里显得死气沉沉。 再上几阶,金色渐渐显出,龙纹盘绕的御座泛着寒光。 再往前,那御座之上坐着一个人,衣冠整齐,身形笔直,睨着从台阶下上来的众人。 整座大殿空空荡荡,除了安平王的人,就只有他端坐在那里。
第162章 159 ===== 太子端坐御座之上,冷眼看着闯入殿中的一行人。 太极殿冷清多日,头回这么“齐整”。 朝班一日空过一日,要么有人告假,要么有人请辞,到了今日,钟鼓鸣过三巡,竟无一人上朝。 现在看来,原因明了,这班子见风使舵之徒,去迎他们的新主子了,当然就不会再来他这个旧主面前虚与委蛇。 太子眼睛越过安平王,落在他身后的罗喜福身上。 他捏着扶手的手指紧了又松,抬手指着罗喜福道:“你过来。” 罗喜福刚要上前,被安平王伸手拦住。太子已然失势,这局面又是罗喜福一手促成,难保太子不会把气撒在他身上,拉他陪葬。 罗喜福拨开安平王的手臂,低身上前。安平王微微侧目,对一旁的付同递了个眼色。付同立刻会意,快步跟上,横亘在太子与罗喜福之间。 太子见状嗤笑一声,站起身大步走下御座。 罗喜福对着面前的付同道:“让我与殿下说几句话。” 付同看了眼后面站着的安平王,随即侧身让到一旁,但并不后退,就这么盯着两人。 太子走到罗喜福面前,望着那张芙蓉面,上面有道疤,那是他砸的。 他仿佛砸出来一道裂缝,露出美人画皮下的吃人恶鬼。 这恶鬼是他养起来的,他给这鬼取字,教他骑马,怕他到了宫外被人轻待,无人可用,还派了人去伺候他。 结果呢?到头来这恶鬼长成了,调转头来要吃他了。 他抬手想去摸那道暴露本相的裂缝,一旁的付同眼疾手快,举刀横在二人之间,阻止太子再靠近。 刀未出鞘,可气势不减,一个武夫也能拦他太子的道了。 罗喜福按下付同举刀的手,上前一步。 “殿下身边怎么无人跟着?刘大伴呢?” 太子像是没有听见罗喜福的话一般,只是盯着他的脸瞧,半晌才轻声开口:“你一直都在骗我。” 罗喜福的心跟着颤了一下,他想要给自己辩解,可偶尔几次的坦诚,终究抵不过无数谎言,他辩无可辩。 “他们都背弃我。朝中百官无一人向着我,宗室们对我亦有怨言,巴不得早早换了这天,替我守城的将官也不遑多让,居然亲自去开门迎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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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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