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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的眼眶红了。他没有说话,只是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永平五年秋,沈氏忽然做了一件让萧衍意想不到的事——她给他纳了两房妾室。 那天傍晚,萧衍回府,看见院子里站着两个陌生的女子。 一个穿着粉色的衣裳,一个穿着鹅黄的衣裳,都低着头,脸白白的,手抖抖的。沈氏站在她们前面,面色平静,像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王爷,”她说,“这是臣妾给王爷选的。李家的小姐,和王家的小姐。都是好生养的。” 萧衍愣住了。他看着沈氏,看着她那张平静的、没有表情的脸,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碎了。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很平,可那平底下,藏着什么。 沈氏重复了一遍:“臣妾给王爷选了两房妾室。王爷若是满意,今晚就可以——” “够了。”萧衍打断她,声音不大,可院子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那两个女子吓得跪了下去,浑身发抖。沈氏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他。 萧衍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了。他没有去书房,没有去卧房,他去了演武场,拿起一柄长枪,对着木人桩扎了整整一个时辰。 扎到手臂酸得抬不起来,扎到掌心磨出了血泡,扎到汗水把衣裳湿透。他停下来,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想起沈氏方才那张脸。平静的,没有表情的。可他知道,那平静底下,藏着的不是不在乎,是太在乎了。在乎到宁愿把自己最不愿意做的事,替他做了。 萧衍闭上眼,把脸埋在掌心里。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知道等他从演武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那两房妾室被安排在了偏院。萧衍没有去过,一次都没有。 他每天照常上朝,照常回府,照常去书房看书。沈氏照常陪着他,照常给他倒茶,照常替他研墨。 两个人谁都不提那件事,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 第三天晚上,萧衍批完折子,放下笔,看着沈氏。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绣绷,一针一针地绣着。 她的手指很稳,可萧衍看见,那根针扎进布料的时候,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你过来。”萧衍说。 沈氏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她看了他片刻,然后放下绣绷,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萧衍抬头看着她。烛火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萧衍伸出手,拉住她的手,猛地把她拉到自己面前,她踉跄了一下,跌坐在他腿上。她的身体僵住了,像一块石头。 萧衍看着她说:“以后,不许再自作主张。” 沈氏的睫毛颤了颤。 “那两个人,明天送走。”萧衍的声音很平,“我不需要。” 沈氏看着他,眼眶红了,可她没有哭,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平静的、没有愤怒的眼睛。 “王爷,”她的声音有些涩,“是臣妾不好。” 萧衍摇头:“不是你不好。是你太好。” 沈氏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低下头,把脸埋在萧衍肩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萧衍抱着她,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 那两房妾室第二天就被送走了。从那以后,沈氏再也没有提过纳妾的事。 她继续喝药,继续扎针,继续盼着。萧衍有时候想,她那么想要一个孩子,到底是想要孩子,还是想要给他一个孩子?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看着她喝药的样子,他的心会疼;看着她扎针的样子,他的心会疼;看着她眼底那一点光,他会觉得,自己这辈子,欠她太多。 永平六年秋,沈氏终于怀上了。 那天太医来诊脉,手指搭在她腕上,捻着须,脸上的表情从凝重到惊讶,从惊讶到狂喜。 他收回手,跪下,声音都在抖:“恭喜王爷,恭喜王妃!是喜脉!” 萧衍愣住了。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 沈氏坐在榻上,手还搭在迎枕上,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到不敢相信,从不敢相信到狂喜。她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王爷,”她的声音在抖,“王爷,有了,臣妾有了。” 萧衍这才回过神来。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榻边,蹲下身,握着沈氏的手,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泪,有笑,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萧衍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沈氏掌心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没有哭出声,可沈氏感觉到他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她的掌心,滚烫的。 “王爷,”她的声音很轻,“别哭。” 萧衍抬起头,看着她,笑了,“没哭。”他说,“是高兴。” 沈氏看着他,也笑了。 萧衍站起身,走出门,对守在门外的小厮说:“传令下去,府里上下,张灯结彩。”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王府都听见了,“王妃有喜了!” 院子里炸开了锅。下人们奔走相告,管事们忙着挂红灯笼、贴喜字,厨房开始熬补汤,库房开始备布料。 整个王府像一锅煮沸了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萧衍回到屋里,坐在榻边,握着沈氏的手,看着她微微隆起的肚子。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又缩回去,像怕碰碎什么。 “能摸吗?”他问。 沈氏笑了:“能。” 他又伸出手,这次没有缩回去。掌心贴着她的肚子,隔着衣料,感觉到那里面有一个小小的、正在长大的生命。他的眼眶又红了。 “他在动。”萧衍说。 沈氏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笑了:“他才多大,哪里会动。” 萧衍固执地说:“在动,我摸到了。” 沈氏看着他,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大,大到萧衍愣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她,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 “王爷,”沈氏收了笑,看着他,目光很柔,“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萧衍想了想,“叫怀安。”萧衍说。 沈氏愣了一下:“怀安?” 萧衍点头:“怀安的怀,怀安的安。” 沈氏念了一遍:“萧怀安。”她笑了,“好名字。” 萧衍看着她,嘴角弯着,怀安,心怀安宁。 他以为这个名字能护住他们,他以为,从今往后,他们一家人会平平安安的,在这座王府里,过着安安稳稳的日子。 他以为。
第127章 啼血新生 永平七年春末,桃花已经谢了,枝头冒出嫩绿的叶子,小小的,毛茸茸的,像刚出生的婴儿的睫毛。 九王妃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大到走路都要扶着腰,大到翻身都要萧衍帮忙。太医说,就这几日了。 萧衍这些天没有去上朝,他跟先帝告了假,先帝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批了。 他每天守在王府里,哪儿也不去。早上陪沈氏在院子里散步,中午陪她用膳,下午陪她说话,晚上等她睡着了,他才敢合眼。 沈氏说他太紧张了,他说没有,可他的手一直在抖。 沈氏的孕期一直很平稳。太医每次来诊脉,都说“王妃脉象有力,胎儿安好”。 萧衍听着,心里的大石就落下一分。 沈氏的气色也比从前好了很多,脸上有了血色,眼睛也亮了,整个人像是被春天的阳光晒过一样,暖融融的。 她开始喜欢吃酸的。有一回萧衍从外面带回来一筐青梅,她吃了一颗,酸得整张脸都皱在一起,可她又伸手去拿第二颗。 萧衍看着她那副样子,笑了:“酸就别吃了。” 她摇头,嘴里含着梅子,含含糊糊地说:“好吃。” 萧衍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那里面的小家伙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 “怀安,”他低下头,对着肚子说,“你乖一点,别折腾你娘。” 沈氏笑了,那笑声很轻,可很甜。她伸出手,覆在萧衍的手背上,两个人的手交叠在一起,放在那个微微隆起的小山上。 “王爷,”她说,“你说,怀安长得像谁?” 萧衍想了想:“像你。” 沈氏摇头:“像王爷好。王爷好看。” 萧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沈氏的耳朵尖红了,低下头,不说话。 生产的消息来得突然。 那天夜里,萧衍刚躺下,沈氏忽然攥住了他的手,攥得很紧。他睁开眼,看见她的脸在月光下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汗。 “王爷,”她的声音有些抖,“孩子……孩子要出生了。” 萧衍的心猛地揪紧了。他翻身下床,鞋都没穿就往外跑,拉开房门,对着院子喊:“叫稳婆!快叫稳婆!” 王府里乱成了一锅粥。下人们跑来跑去,端热水的端热水,拿布巾的拿布巾,熬参汤的熬参汤。 稳婆是京城最有名的,姓王,接生了上百个孩子,从来没有失过手。她进了产房,看了一眼沈氏,脸色就变了。 萧衍被拦在门外。他站在廊下,听着产房里的声音。沈氏一开始还在忍,只有闷闷的哼声,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后来她忍不住了,开始喊,那声音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急,像一把刀子,一刀一刀剜在萧衍心上。 萧衍的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他想冲进去,可门被稳婆锁了,他进不去。 他只能站在门外,听着沈氏的喊声,听着稳婆的催促声,听着那些他听不懂的、乱七八糟的声音。 “使劲——再使劲——看见头了——再来——” 萧衍的腿软了,他扶着廊柱,慢慢滑下去,跪在地上。 他把脸埋在掌心里,嘴唇在动,他在说什么,没有人听见。他说的是:“保佑她们。不管怎样,保佑她们。”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时辰,也许是更久,产房里的声音忽然变了。 稳婆不再喊“使劲”了,沈氏也不喊了,里面安静了下来。那种安静,比任何声音都可怕。 萧衍猛地站起来,冲到门前,正要推门,门从里面开了。 稳婆站在门口,满手是血,脸上的表情萧衍一辈子都忘不了——不是慌张,是恐惧。是那种见惯了生死、却依然会被生死吓到的恐惧。 “王爷,”稳婆的声音在抖,“王妃她……很凶险。” 萧衍的脸白了。 “保大保小?”稳婆问。 萧衍的脑子一片空白。保大保小?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以为沈氏会平平安安地把孩子生下来,以为他们会一家三口好好地过日子,以为他们会看着怀安长大、娶亲、生子。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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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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