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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谢陛下隆恩。” 他打开匣子,里面是一个白瓷小瓶,很小,能握在掌心里。瓶身上什么标记都没有,可阿昭认识它。 他当然认识它。因为他曾把一瓶一模一样的药膏塞进影七手里,挤眉弄眼地说“记得要用,对身体有好处”。 那时候影七失忆,什么都不记得,一脸茫然地收下了。 然而,皇帝是什么人?在王府里什么没见过,一看就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阿昭到现在都不知道萧珏当时是什么表情,可他一直记得萧珏后来每次见他的眼神——那种“你小子心里有数”的眼神。 现在,皇帝把这瓶药膏送回来了。送给他,在他大婚的日子里,当着满堂宾客的面。 阿昭捧着那个小匣子哭笑不得。他想笑又想哭,想骂人又想磕头,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他听见一个声音从廊下传来,带着笑:“阿昭,这可是好东西,记得用。” 是萧珏。他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站在廊下,穿着常服,手里摇着一把折扇,笑眯眯的。 影七站在他身后,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可阿昭看见他的嘴角微微弯着。 阿昭磕头:“臣谢陛下隆恩。臣一定……一定记着用。” 萧珏笑了,那笑容很坏:“你当年送影七什么,朕今日送你什么。” 阿昭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比新娘子还厉害。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攥着那个小瓷瓶,心里又羞又恼。果然,萧珏不会放过他。 萧珏笑出了声,那笑声不大,可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他走过来,拍了拍阿昭的肩,弯腰压低声音:“你那点小心思,朕都记得。” 阿昭抬起头,看着萧珏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忽然不紧张了。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陛下,您可真记仇。” 萧珏挑眉:“朕是记仇,可朕也是念旧。”他直起身,收扇,“当年你帮他,朕记着。今日这瓶药膏,是朕还你的人情。” 他顿了顿,“用完了,再找朕要。” 阿昭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低下头,把那个小匣子贴在胸口。 萧珏看了看满堂的喜庆,笑了笑,说:“都起来吧,朕今天是来喝喜酒的,不是来上朝的,婚礼继续。” 司礼从呆愣住中反应过来,高喊:“礼成——送入洞房!” 阿昭站起身,正要牵着王婉往后院走,就被兄弟们架走了,拉去前厅喝酒。 喜宴开始了。阿昭挨桌敬酒,脸越来越红,嘴越来越碎。他喝了不少,舌头有些大,可他的脑子清醒得很。 他记得影七和萧珏还在,他走过去敬了两人三杯,影七都喝了,喝完看着他的表情像是在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阿昭想骂他,可又不敢。 老刘喝多了,拉着阿昭的手说:“你小子,有福气!侍郎家的千金,你知道多少人想娶都娶不到?” 阿昭笑着,把他的手掰开,说:“我知道,我知道,您老别激动。”老刘又拉上了,阿昭又掰开了,掰了好几回才脱身。 宴席散了。宾客们陆陆续续走了。阿昭站在门口,送走最后一批人,转过身,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瓷瓶,端详了好一会儿,然后忍不住笑了。他笑得很轻,带着一点无奈,一点窘迫,还有一点别的什么——是甘之如饴。 “陛下啊陛下,”他自言自语,“您这心眼,比针鼻还小。” 他把瓷瓶揣回怀里,整了整喜袍,往后院走去。洞房里,红烛摇曳,满室生辉。 王婉坐在床边,盖头还没揭,手放在膝上,微微攥着。阿昭站在门口,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那些准备好的词又忘了。他站在那里,脸红红的,像个毛头小子。 红烛跳动着,映着新娘子红色的嫁衣,映着她藏在袖子里、微微发抖的手指。阿昭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新娘子缩了一下,没有躲开。 “别怕,”阿昭说,“我这个人,没什么本事,就是跑得快。以后你要是有危险,我背着你跑。保证没人追得上。” 新娘子沉默了很久,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阿昭也笑了,笑得很开,露出一口白牙。他伸手,掀开了她的盖头。 烛火下,新娘子的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看着他。他愣住了,他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姑娘。 “你……你真好看。”他说。 新娘子低下头,耳朵尖红了。 阿昭嘿嘿笑了两声,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瓷瓶,放在桌上。新娘子看见了,问是什么。 阿昭的脸又红了:“是……是皇帝赐的礼。药膏。” 新娘子愣了一下:“什么药膏?” 阿昭支支吾吾:“就是……就是……哎呀,你别问了。” 新娘子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明白了什么,脸一下子红透了。两个人坐在床边,谁也不看谁,红烛静静地烧着,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过了一会儿,阿昭听见新娘子很小的声音:“那你……你……轻点。” 阿昭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他想,皇帝,你害死我了。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 影七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萧珏从身后走过来,把大氅披在他肩上,手臂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 “看什么呢?”萧珏问。 影七偏头看着他:“看阿昭。” 萧珏笑了:“他今天成亲,你舍不得?” 影七没有说话。 萧珏把他转过来,面对着自己,看着他:“他很好。他会过得很好。他有人疼了,以后你就只关注我一人。” 影七点了点头。 萧珏靠在他肩上,闭上眼:“七哥哥,你说,阿昭以后会不会报复朕?” 影七低头看着他:“报复什么?” 萧珏笑了:“朕送他那瓶药膏,他肯定在心里骂朕。” 影七的嘴角弯了一下。萧珏看见了,伸手捏他的脸:“你笑了。” 影七没有躲,只是看着他。萧珏凑过去,在他唇上啄了一下:“走吧,回去了。” 两个人牵着手,走在月光下,影子投在地上,融在一起。身后的屋里,烛火还亮着,偶尔传出几声低低的笑。 阿昭的新婚夜,和别人的不太一样,没有紧张,没有局促,只有他那一贯的、没心没肺的笑。 第二天,阿昭进宫谢恩。他跪在御书房里,萧珏正在批折子,影七站在旁边。阿昭磕了头,说:“臣谢陛下隆恩。” 萧珏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看着他:“药膏用了吗?” 阿昭的头埋得更低了:“用了。” 萧珏笑了,那笑容很亮:“好用吗?” 阿昭咬了咬牙:“好用。” 萧珏笑得更厉害了,偏头看了影七一眼,目光促狭:“影七,你听见了吗?好用。” 影七没有说话,可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阿昭跪在地上,脸涨得通红,恨不能把脑袋塞进地砖缝里。 萧珏终于收了笑,看着他,声音认真了几分:“阿昭,好好待人家。” 阿昭抬起头,看着萧珏的眼睛,那里面有笑意,可更多的是认真。他磕了一个头:“臣遵旨。” 从御书房出来,阿昭站在廊下,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影七送他出来,两个人并肩站着,谁都没有说话。阳光很好,照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上。 阿昭走下台阶,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没有回头:“影七,我这辈子,最走运的事,不是娶了媳妇,是遇见了你。” 他没有等影七回答,大步流星地走了。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拖到影七的脚下。 第152章 禅位辞朝赴青山 建昭十年秋,萧珏与影七南下江南,留皇太侄萧砚监国。 消息传开,朝堂上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百官们不敢对陛下的行程置喙,可另一件事憋在他们心里太久,终于在萧珏离京的第三日,有人忍不住了。 早朝上,御史台的张御史站出来,声音洪亮:“皇太侄,臣有本奏。” 萧砚坐在御座旁边的监国位置上,面色平静。 他今年十六岁,冠礼已过,已是成人。这几个月他处理政务已经游刃有余,可此刻看着张御史那副慷慨激昂的样子,心里隐隐觉得不妙。 “皇太侄年已十六,正当立妃之龄。东宫空虚,储君无后,臣等心中不安。请皇太侄早立太侄妃,以固国本。” 话音刚落,户部、礼部、兵部,一个接一个地站出来附议。萧 砚看着那些跪了一地的老臣们,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皇叔和影叔才走了三天,这些人就等不及了。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说:“此事容后再议。” 散朝后,萧砚回到御书房,坐在案后,看着面前摊开的那份立妃章程,这是礼部早就拟好的,一直压在他案头,他看了很多遍,每一次都合上放回去。 这一次,他没有合上。 他想起萧珏临走前对他说的话:“朝中的事,你自己拿主意。拿不准的,就问内阁。立妃的事,也随你。喜欢谁就娶谁,不喜欢就不娶。你是储君,不是傀儡。” 萧砚的嘴角弯了一下。皇叔说得轻巧,可他心里知道,这件事,由不得他任性。他拿起笔,在章程上批了一个字:“准。” 消息传开,整个京城都沸腾了。各世家大族蠢蠢欲动,有女儿的送画像,有侄女的托关系,有外甥女的自荐。 萧砚的案头堆满了画像和名帖,他一份一份看过去,看得头晕脑涨。 他叫来内阁首辅王大人,说:“王大人,这些人朕都不认识,怎么选?” 王大人想了想,说:“皇太侄若是不嫌,臣有一法。春暖花开之时,可在御花园设宴,请各家适龄女子入宫赏花。皇太侄暗中相看,若有中意的,再行定夺。” 萧砚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 建昭十一年春,御花园百花盛开。各家小姐盛装出席,环肥燕瘦,莺声燕语。萧砚坐在假山后的亭子里,隔着帘子远远看着。看了整整一天,他看完了所有人,没有一张脸记住。 他正要起身离开,忽然听见假山另一边传来一个声音。不是小姐们的娇声软语,是一个女子的声音,清脆的,带着一点不耐烦:“我不去。那些花有什么好看的?我还要回去练剑呢。” 另一个声音劝道:“小姐,这是皇太侄选妃,多少人都求不来——” “谁爱求谁求。我不去。” 萧砚的脚步顿住了。他绕过假山,看见一个女子站在桃花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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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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