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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珏忽然开口:“我梦见你了。” 影七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没有说话。 “梦见你跪在雨里,浑身是血,”萧珏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梦话,“梦见有人掰你的手,一根一根地掰。你攥着我,攥得那么紧,可他们还是把我拖走了。” 他顿了顿。 “你看着我说,不要忘了我。” 影七的喉结动了动。 萧珏偏过头,看着他的侧脸:“你说了吗?” 影七沉默了很久。 久到萧珏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哑:“……是梦。” 萧珏盯着他。 月光把他的眼睛照得发亮,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可他说不出来是什么。 他忽然又笑了。 笑得很轻,很浅,却有一点苦涩。 “是梦吗?” 影七没有回答。 他只是垂着眼,看着地上那片月光。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他所有的情绪。 萧珏等了很久。 等到的只有沉默。 他收回目光,靠在床头,闭上眼。 窗外的风声似乎更大了,卷着残雪,一下一下扑在窗纸上。那声音闷闷的,像是有人在远处敲门。 过了很久,萧珏听见影七起身的声音。 然后是脚步声,很轻,往门口走去。 他没有睁眼。 可那脚步声走了几步,又停住了。 然后,另一个声音响起来——是倒水的声音。 萧珏睁开眼。 影七站在桌边,背对着他,正往茶盏里倒水。他的动作很慢,很稳,握着茶壶的手却很用力,骨节都泛着白。 他把茶盏端过来,放在萧珏手边的矮几上。 “世子喝点水。” 萧珏看着那盏茶。茶汤还冒着热气,在月光下氤氲出一小片雾。 他伸出手去端。 手指碰到茶盏的瞬间,影七的手还没收回去。他们的指尖碰在了一起—— 很轻,很短,不到一息。 但两个人的手都顿住了。 那触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指尖窜进来,顺着血脉往上走,一直走到心里。萧珏的心跳漏了一拍,影七的呼吸也滞了一瞬。 然后影七收回了手。 萧珏端着茶盏,没有喝。他看着影七,看着那张永远平静的脸,看着那双永远看不透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在梦里喊出“七哥哥”。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听过这个名字。 可他就是喊出来了。 在意识最薄弱的时候,在梦里,在醒来的那一瞬间,这个名字从他嘴里跑出来,像是本来就该在那里。 他喝了一口水。 温水入喉,带着一点甘甜。不知道是谁备的,也不知道备了多久,但这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 他把茶盏放下,看着影七。 影七站在榻边,垂着眼,没有说话。 萧珏忽然说:“你就在这里守着。” 不是询问,是命令。 影七抬眼看他,目光里有一丝什么——像是意外,又像是别的什么。 然后他垂下眼:“是。” 他没有退到门外。他就站在榻边,站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像一道影子。 萧珏重新躺下,闭上眼。 他知道影七还在那里。 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很轻,很静,却一直都在。 那种感觉很奇怪。 明明什么都没有说,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可他知道那个人在。 知道他在,就够了。 窗外的风声似乎小了一些。 萧珏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一点一点,沉入梦乡。 这一次,他没有再梦见雨。 影七站在榻边,看着萧珏的睡脸。 月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萧珏的眉眼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睡着的时候,眉头是舒展的,嘴角微微抿着,像个不设防的孩子。 影七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伸出手,停在半空中。 隔着三寸的距离,他的手指虚虚描过萧珏的眉眼——眉骨,鼻梁,嘴唇,下颌。 没有碰触。 他不敢碰。 他怕一碰,就会忍不住想抓住。 他想起方才萧珏说的那些话——“梦见你跪在雨里”“梦见你攥着我的手”“你说不要忘了我”。 那些不是梦。 那是六年前的事。 是他跪在血鹄的废墟里扒了三天三夜,是他一路从北境走到京城,是他蹲在茶楼里看了两年王府大门,是他拼了命挤进贴身卫队—— 才等来的。 可他不能说。 因为说了,萧珏就要面对那些他承受不起的真相。 影七收回手,垂在身侧。 他就那么站着,站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看着萧珏的睡脸。 窗外,风停了。 雪又开始下,纷纷扬扬,落满了整个院子。 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暗营的冬天,他也这样守过高烧的十九。那时候十九攥着他的手不放,一攥就是七天七夜。 那时候十九喊他“七哥哥”。 现在,十九还是喊他“七哥哥”。 在梦里。 影七闭上眼。 他没有动。 他就那么站着,站了一夜。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直到窗外有鸟开始叫,直到榻上的人睫毛颤了颤,快要醒来—— 他才悄无声息地退后一步,回到那个侍卫该站的位置。 萧珏睁开眼。 晨光从窗户透进来,满室都是暖融融的金色。他偏头看了一眼—— 影七站在门边,脊背挺直,神色平静,像一尊石像。 萧珏看了他片刻。 然后他掀被起身,开始新的一天。 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 仿佛那声“七哥哥”从来没有从他嘴里跑出来。 可他走到门边时,忽然停住。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影七,说了一句话: “今夜,还是你值夜。” 然后他推门出去,走进满院子的晨光里。 影七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他的嘴角动了动。 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但那是笑。
第50章 软肋 太子这几日烦躁得很。 弹劾九王爷的事,他准备了两个月,陈御史那封奏折改了七遍,每一句都斟酌过,每一条证据都似是而非——是那种让你辩无可辩、又无法做实的东西。 他本以为九王爷会接招。 上书自辩?那就继续抛证据,真真假假混在一起,看他怎么洗得清。 请旨彻查?那就更好了,查着查着,总能查出点别的东西来。 可九王爷什么都没做。 不上书,不请旨,不解释,不辩驳。就当那场弹劾从来没发生过,该上朝上朝,该回府回府,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皇帝那边也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留中”两个字,轻飘飘的,就把他的局给破了。 太子把茶盏往案上一顿,茶水溅出来几滴,洇在奏折上。 “殿下息怒。”身边的谋士轻声劝道,“九王爷不接招,说明他谨慎。谨慎的人,总有露马脚的时候。” 太子抬眼看他:“露马脚?他谨慎了几十年,什么时候露过马脚?” 谋士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殿下,人再谨慎,也有软肋。” “软肋?”太子冷笑,“他那儿子?” “是。”谋士道,“九王爷把那个世子藏了十几年,这两年才带出来见人。听说,世子身边有个侍卫,很得看重。” 太子挑了挑眉。 “臣让人留意过,”谋士压低声音,“那个侍卫,跟了世子两年,寸步不离。世子出行,他永远在最前面;世子遇险,他挡过两次刀。春猎那次,世子还亲自给他上药。” 太子的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世子对那个侍卫,”谋士道,“恐怕不止是看重。” 太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带着一点玩味。 “有意思,”他说,“我这皇叔,一辈子没有软肋。他养出来的儿子,倒是有。”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 “去试试。”他说。 ------ 萧珏这日出城,是为了巡视城外一处庄田。 这是九王爷交给他的差事,说是让他学着管管庶务。萧珏知道这是借机让他熟悉京畿的地形和人脉,便接了。 影七随行。 一行人出城时,天已经有些阴了。风刮在脸上,冷飕飕的,像是要下雪。萧珏骑在马上,拢了拢大氅,偏头看了一眼身侧—— 影七在他左后方半步,位置刚刚好。这个角度,既能看清周围的风吹草动,又不会挡了他的视线。 萧珏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这段日子,他已经习惯了影七的存在。 他没有再问过那些问题。 那些关于梦、关于“七哥哥”、关于匕首和旧衣的问题。 因为他知道,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 但他也没有把人调开。 九王爷那日的话,他还记得,但他不想管。 走神就走神吧,软肋就软肋吧。 他萧珏这辈子,总得有点自己在乎的东西。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 一行人走到一处岔路口时,萧珏正准备拐进庄田的方向,忽然听见身后有人惊呼—— 他回头,瞳孔骤缩。 一辆马车正从坡上冲下来。 那是一辆失控的马车,马匹受惊,发了疯似的往山下狂奔。 车上没有车夫,只有车厢歪歪扭扭地晃着,一路撞开沿途的杂物,直直地朝他们冲过来。 太快了。 快得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萧珏的马受了惊,前蹄扬起,嘶鸣着往旁边躲。萧珏勒紧缰绳,身体猛地后仰—— 然后他看见一道黑影挡在他面前。 是影七。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马上跃下,站在萧珏和那辆马车之间。他抬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短刃—— 刀刃刺入马颈。 鲜血喷溅。 那匹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前蹄一软,带着车厢侧翻出去,轰隆一声撞在路边的树上,车厢碎裂,木屑纷飞。 尘埃落定。 萧珏从马上跳下来,几步冲到影七面前。 “影七!” 影七侧身站着,右臂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是被碎裂的车厢木片划破的。鲜血顺着手臂淌下来,滴在地上,很快洇开一小片。 他没有看自己的伤口,只是看着那辆马车的残骸,目光警惕。 萧珏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你疯了?那是马车,你拿刀去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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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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