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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菜上桌,父子俩也回来了,在井边打水洗脸洗手洗脚,又把外裳脱了,甩在院子中间细麻绳上。 不然这一身味带过来,直接熏得人吃不下。 姜春桃瞅准时机,又是给爹娘拿矮凳,又是给舀粥,做足了表面功夫,惯会讨人欢心。 姜老太见桌上挺大一碗煎鸡蛋,问完用了五个鸡蛋,那表情跟割肉似的。一会儿说鸡蛋白捡,一会儿说油不要钱。 反正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拿碗给姜金宝留鸡蛋却一点儿不手软,一扒拉就下去小一半。 姜四柱见状咳嗽一声,姜老太当即翻白眼:“金宝读书辛苦,多吃一口,你这当爹的还要眼红不成?” “刘翠红,要吃饭就别胡咧咧!” “好你个糟老头子,将来金宝出息了,你是他爹,照样跟着享福,我这不是为你好吗?” 姜老太声音越发尖利,刮得人脑仁疼。 她却不觉,还在喋喋不休:“有你这样做爹的吗?” 姜四柱两道粗眉一拧,“吧嗒”一声搁下筷子: “别逼我扇你。” 好了,这下安静了。 姜家老大姜河一贯是个闷声不出气的,给儿子女儿各夹了一筷子鸡蛋,又给媳妇夹了一筷子。 在姜老太眼里冒火,嘴里喷粪之前,补了句:“我的这筷子给英莲。” 又对两个娃说:“吃吧。” 姜老太嘟囔:“女娃吃啥鸡蛋,一个个惯的……” 姜河权当没听见,抓着馒头闷头喝粥,馒头是粗面馒头,硬且剌嗓子,但胜在管饱。 姜老太哼了一声,起来去灶台边把留给儿子的菜温在甑子里。 掀开锅盖看见三个白白胖胖的白面馒头,才稍微有点满意。 又想起早间那小畜生抓去的一个,顿时心疼,但看看姜四柱脸色,也只敢在心里骂。 田英莲眼角余光注视着姜老太动静,见她瞧了白面馒头没多问,才放下心来吃自己的。 实则揉面发馒头这事她最拿手,早间那点精贵白面,一共出了五个馒头,她一双儿女还分了一个。 不过这事只能烂在肚里,连大河也不能说。 姜春桃默默低头喝粥,这粥都能照见人影了,抬头看看,也就爹和大哥碗里是有米的。 这是家里主要劳动力,没法比没法说,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真是见鬼!娘就算省也不是这么个省法啊!姜春桃在心里骂。 那油煎鸡蛋她也就得了一筷子,下着粗面馒头,勉强能咽下去,这还是人吃的吗? 一顿饭下来,应该只有姜家老爹吃的还算满意。
第3章 有其狗必有其主 姜家朝食这顿就这么过去了,好似全然没有人想起,还有个人没在。 姜子桐一早跑出家门,没有丝毫犹豫直奔山脚这边。 离了村里最后一户人家,又往上走了一小段树木掩映的路,才见那高高的石头院墙。 他之前得了食物,都是偷偷来这里躲着吃掉,因为这里没人。 见了石头院墙,好像就安心了,姜子桐被自己冒出来的这点念头弄得莫名其妙。 不过现下管不了这么多,在院墙边找了块不大不小的石头坐下,摸出怀里的白面馒头就开始啃。 真好吃啊!不愧是白面馒头! 这会儿他倒希望姜金宝能多回来几趟,姜老太抠搜得很,白面专门锁在她床头的柜子里,平日根本见不到。 可惜再好吃也有吃完的时候,哪怕小口小口吃,馒头还是消失了。 姜子桐拍拍手,又从怀里掏出一个鸡蛋。 “鸡蛋啊鸡蛋,长得圆溜溜真好看,可惜是生的……” 早上跑得匆忙,根本没机会弄熟,话说回来,要是熟了也落不到他嘴里。 小哥儿正在自言自语,忽然听到“嘎吱”一声。 高墙院子的那道奇怪木门开了,之所以说奇怪,是因为这门上有铁钉,扎人手的铁钉。 姜子桐一扭头,和门缝里探出头的黑黝黝大胖狗恰好对上眼神。 (大胖狗:你侮辱狗!我是壮!是威风凛凛!绝不是胖!!!) “汪汪汪!”大胖狗撒丫子向他冲过来,可凶可凶的模样。 姜子桐拔腿就跑,大胖狗穷追不舍,一人一狗围着院墙跑。 “哇啊啊啊啊,恶犬咬人啦!吃人啦!杀人啦!救命!” 整理弓箭箭囊的周寻听见动静出来,就见吱哇乱叫的小哥儿在跑,狗追在后面,也在叫在跑。 顿时头疼,这什么?他这里都是山脚了,一大早上这么热闹,合理吗? 为了避开周家人,才在这处安家。 作为狗主人,他能看出大黑明显不是要咬人,就是存心逗人玩,吐着个舌头呼哧呼哧,哪还有一点儿平时捕猎的凶猛霸气? 这傻狗! “大黑!停下!”周寻喊了一声,大黑“呜呜”应声,又跑了几步慢下来。 姜子桐却在这时脚下绊了石头跌倒,鸡蛋脱手飞出去磕在地上,碎了! 大黑昂首挺胸,迈着优雅步伐过去,开始吧嗒吧嗒舔食。 鸡蛋碎了!姜子桐又气又委屈,红着眼圈拍拍衣服站起来。 对着周寻就开始喊:“你赔我的蛋!” 周寻表情挺微妙:“嗯?” 姜子桐见男人掀起眼皮,正用一种不三不四的眼神打量他下半身。 当即气炸:“我是说,你赔我的鸡蛋!” 说罢他觉得男人本就生得高大,这会儿站在几蹬台阶上,更显得自己气弱。 于是换了个两手叉腰的姿势,好显得自己霸气侧漏一些: “你的狗咬我,还吃了我的鸡蛋,你赔给我!” 周寻表情淡淡:“大黑不咬人。” “你是狗主人,你当然这么说!”小哥儿雄赳赳,气昂昂,一双眼睛瞪的圆溜溜。 生得面黄肌瘦,衣裳打了补丁,洗的发白,却因着怒气,一双眼睛光亮光亮的,格外突出。 鬼使神差,周寻想起在军中时,有一回进山打猎,像幼鹿的眼睛。 男人半晌不语,小哥儿更加不满:“不说话,是不是想赖账?” 周寻思绪被拉回,“这里是我家,不是你鬼鬼祟祟出现在院墙周围,大黑怎么会撵你?” “胡说!这里怎么会是……” 周子桐话音一转,忽然脑中闪过什么,哦,之前溪哥儿跟他说村里来了个怪人!不会就是眼前这个吧? 哼!这哪里是怪人!分明是恶人!大大的恶人! 对!有其狗必有其主,恶犬的主人就是恶人! 这一会儿功夫,大胖狗已经舔完鸡蛋,乖乖趴回了主人脚边。 姜子桐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叉腰上前两步:“不管!你的狗吃了我的鸡蛋,你必须赔我!” 周寻在想两件事:第一,在山上就不该喂大黑吃鸟蛋。 第二,女娘和小哥儿果然是这世上顶顶麻烦的东西,无礼也要搅三分。 瞧着这哥儿快气哭还喋喋不休的样子,周寻从怀里掏出个鸡蛋递给他,“还你。” 姜子桐接过还带着余温的鸡蛋,晃了晃,“熟的?你怎么还随身揣着鸡蛋?” 周寻冷脸,回答与他问话无关:“以后不许来这。” 姜子桐鼻孔出气:“哼!” 周寻不想理这麻烦,拎起箭囊背好,转身锁门。 怀里揣着另外两个鸡蛋,和一指头厚的白面饼子。 待他傍晚回来时,远远就见大门口台阶上一小堆白白的碎蛋壳,仿佛故意留下给他看似的。 周寻皱眉,掏钥匙打开门上锁头,从门背后拿出扫帚两三下扫干净。 早间姜子桐离开石头院墙,后知后觉有点畏惧,那个男人板着一张脸,还好没有什么坏心思。 并未直接下山,而是在山脚这一片的低矮草木丛里,低头寻摸着什么。 手里拿了挺长一个木棍子,不时敲敲打打,顺带吓跑蛇虫鼠蚁。 等他出现在地头时,手里捧了一包用大叶子包着的东西。 左顾右盼找了一会儿,精准找到自己家的两个小萝卜头。 “苗姐儿,磊子。”姜子桐边走边冲两人招手。 姜子苗和姜子桐每日除了帮着做家里的活,便是要出来打猪草、鸡草。 “看看这是什么?”姜子桐掀开头上的大叶子。 “哇!是野泡儿!”姜子磊惊呼。 姜子桐点头,递给姐弟俩:“吃吧吃吧。” 农家的孩子哪里有什么零嘴,能有个野果子吃都高兴极了。 “小哥你真好!”姜子磊嘴甜哄人。 苗姐儿看看四周,从怀里掏出两个半块的粗面馒头,“小哥,这是我和弟弟给你省的。” 姜子桐当然知道这是从哪里省的,是从姐弟俩的口粮里,无论他在不在家,姜老太连口稀的都不会给他剩下。 接过两块馒头,姜子桐摸摸苗姐儿的头,真心实意道谢。 这一辈里头,姜子桐是最大的,因着大伯成亲还在爹后头,大伯娘在姜老太手里吃了苦,早年小产过一回。 好不容易怀上,头胎是女儿,姜老太更是不满,直至后来生了磊子,日子才稍微好过些。 日头逐渐升高,姐弟三人埋头在田间地头找猪鸡能吃的草。
第4章 过路狗都要跑三里地 姜家养了两头猪,十余只鸡,需要好些草料,剁碎了与麦麸糠皮拌在一处喂。 到了年下,大肥猪卖一头,杀一头,杀的这头,便是一年的荤腥。 偶尔姜老太再让买点鲜肉,日子便这么紧巴巴的过,总之一切都要紧着读书的姜金宝来。 鸡等闲是不让杀的,要留着下蛋。 日头晒得人浑身暖洋洋,姜子桐用手搭起个凉棚眯眼朝小河边看。 “我去看看能不能摸到青螺,你俩乖乖待在这儿。” 苗姐儿把自己斜挎的一个小竹篓递给他,“小哥,用这个。” 磊子也把自己头上的半新不旧的草帽摘下,给小哥戴。 姜子桐顺着河边一处细石子浅滩下河,这段水不深,刚刚到小腿肚下边一点,芦苇草木掩映,一弯腰便看不见人影了。 方才下水时,他瞧见细小的鱼四散逃开。 把头上草帽拿下来,心道这是派上用场了。 静静站在水里不动,没多大一会儿,那些小鱼探头探脑游回来,水草是它们的庇护所,不会轻易离开。 瞅准时机,眼疾手快捞了一帽。 草帽沥水,比小拇指细小的鱼在帽窝窝里挣扎跳动,被一股脑倒进小竹篓。 如此这般来了四五回,鱼也学聪明了,换了窝子。 姜子桐瞄了一眼浸在水里的竹篓,小鱼鲜活,换了个地方照样游,瞧着应是够吃一顿的,便开始翻动水里石头,专心摸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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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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