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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女娘夫郎们端着木盆和衣物来河边洗,相熟的聚在一处,说些闲话。 “哎,听说了没?周家大孙回来了。” “知道知道,前几日断亲那事闹得沸沸扬扬,还请了村长和族老出面呢!” 姜子桐埋头摸螺,话音却不断朝他飘过来。 “怎么断亲了?你给我说说,我那日去地里秧菜没听着。” “嗨哟!还不是那周家老太作的,一把年纪的人,还这般刻薄恶毒。” “他大孙早年不是从军去了么,时间一久,都说折在战场上回不来了,这下人回来了,原先的屋子没了,竟叫人睡柴房。” 姜子桐:哦,原来睡柴房的不止我一个。 “还有这事?好好的屋子怎么没的?”一位微胖的婶子接话:“我记得周家那三间青砖大瓦房,还是周家老大在时出钱起得吧?” “对,你记得没错,周家老大是个有本事的……”,像是想到什么,话没说完,叹了句“可惜了!” 旁边又有人接话: “屋子好好在那,只是周老太说,一间做了堂屋,一间她自个儿住了,一间给周家老三和媳妇住,所以没空屋子。” “啧啧,这可真是……” “这没爹没娘的孩子,当真比草贱!可怜呐!” 众人唏嘘不已。 姜子桐:哦,原来那人也没爹没娘。 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插进来,“李秀云,要真可怜,咋不把人接你家养去?” “谁不知道,那周寻是打仗杀过人的,身上戾气重得很!还能活着回来,说明这人命硬着呐!不然怎的小小年纪就克死爹娘?” 姜子桐:原来叫周寻。 “史金花,你别胡说八道!” “我怎么胡说了?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是人亲阿奶说的!” 说着史金花翻了个白眼:“你啊,最好也劝劝你儿子,与那周寻远着些,免得克了你家去!” “史金花你满嘴喷粪,净胡咧咧!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来来来!谁怕谁!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两人撸起手袖就要掐架,旁边的妇人夫郎们见了,连忙拉架。 姜子桐听到这儿,觉得此地不宜久留,猫着身子便往一旁淌去。 史金花一张嘴还在叭叭: “依我看呐,周寻跟姜家那哥儿有得一拼,这种人怎么说来着……对!天煞孤星!就是这么叫的,克爹娘克兄弟克亲友!邪门得很!” 姜子桐:这我可得留下来“好好听听”! 史金花双手插在腰间,趾高气昂,跟个有俩耳朵的圆肚油壶一样。 下一秒,身后一块大石头落在水里,溅得她满头满身水。 史金花大叫一声,怒气冲冲转头,就见姜子桐拎着竹篓,站在她身后不远处,一脸似笑非笑的样子。 “好你个小贱蹄子!敢冲老娘扔石头,作死呢!” 姜子桐二话不说,又扔了块石头过去,史金花再次被溅了一脸水,头发丝丝缕缕淌下来,跟鬼一样。 在史金花无能狂怒之前,姜子桐拍拍手: “史金花,嘴这么臭,该不会早上吃的是屎吧?” 说着做了个捂鼻子的嫌弃动作,“我这是在帮你啊,好好洗洗,从头到脚洗干净了!” “免得你身上嘴里的恶臭味,熏得过路狗都要跑三里地!” 李秀云和另外几个明事理的,听了这话只觉身心舒畅,忍不住笑出声来。 桐哥儿骂人骂得敞亮!痛快! 史金花快气死了,“你这小贱人!看我逮住了不打死你!好教教你怎么做人!” 也不顾还穿着鞋袜,抄着洗衣棒槌就下了水要追过去。 姜子桐冲她咧嘴笑,露出一口小白牙:“想教我的这会儿都在底下呢!怎么?你也想下去?” 说罢把竹篓往肩上一跨,身形轻快的往前淌了一段,从另一边上了岸,扬长而去。 史金花生得圆胖,在水里摇摇晃晃走得慢腾腾,她才走到一半,抬头再看人已经没影了。 这回是真的无能狂怒,用棒槌砸向水面,溅起的水花把她淋成落汤鸡,真跟鬼一样了。 妇人夫郎们见状,连忙端起盆相携而去。 快走快走,不能看!老娘们发疯,看多了晚上要做噩梦! 河边的树林里,两个汉子勾肩搭背,完完整整看了场热闹。 主要是赵兴站没站相,胳膊硬要搭在高他半头的周寻肩上。 见小哥光着脚走上来,周寻动动肩膀把赵兴胳膊肘抖下去:“走了。” 赵兴回神跟上,方才简直笑得他肚子疼。 史金花谁啊?那可是他们村第一碎嘴子,没瞧见连自己老娘都败下阵来了? 姜家哥儿可真厉害! 姜子桐把竹篓放在有水的浅滩上浸着,找了块大石头坐下。 方才被史金花追,他的鞋袜在那边岸上,都没来得及穿,走得太急,扎了小石子进脚底板。 他自己捣鼓了会儿,把小石子抠出来,一双腿长伸着晒裤腿晒脚。 看着白白的脚丫,姜子桐忍不住晃晃,“脚啊脚啊,怎么比脸还白?”
第5章 紫苏炒螺 等脚晾的差不多了,姜子桐正准备起身去寻子苗子磊姐弟俩,就听身后有人喊小哥。 回头一看,姐弟俩一起找来了,姜子磊手里提着姜子桐的鞋袜。 “小哥,给你拿鞋来了。”姜子磊表功。 姜子桐呼噜一把他头发,“乖~” “对了,猪草鸡草呢?” “藏在那边地头了,咱们回去背上就是。”这回说话的是姜子苗。 “好,回吧,去周阿奶家要把紫苏叶子,今晚炒螺吃!”姜子桐手一挥决定。 今日摸的螺挺多,有小半篓,大家都有得吃。 到了打猪草的地头,一共两背篓猪草,姜子桐背起大的那篓,姜子苗姐弟俩换着背那篓小的。 周阿奶家在村尾,从河边过去挺近,到她家时,就见老人家坐在门口晒太阳。 人老了,脸皱皱的,大概因为上年纪缺牙的缘故,两颊有些凹陷,但神态慈祥。 见了姐弟三人笑眯眯问他们打哪来。 三人齐声叫过人,姜子桐才说想摘些紫苏叶子。 周阿奶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用油纸包的麦芽糖给姜子桐。 去年雨后老人家在路边滑了一跤,是姜子桐把她背回周家的。 老人家一直记着好,怀里揣点儿什么东西,见到了都要给他。 有时是炒黄豆,有时是几颗干花生。 “谢谢阿奶,阿奶留着给铁蛋吧。”糖可是稀罕物,铁蛋是周阿奶小孙子。 “铁蛋啊,换牙呢,昨日刚被粘掉门牙。”周阿奶说到此处忍不住露出个笑。 听了这话,姜子桐才接过,糖可能揣得久了,有些融化,姐弟三人分着吃了。 姜子磊舔糖纸,还挺高兴。 寒暄几句过后,周阿奶想着桐哥儿要摘紫苏叶子,指指屋后菜园子,“去吧,去吧,自己摘去。” 得益于住村尾的缘故,周家菜园子离家很近。 姜子桐从背猪草的背篓顶上,拿出提前用大叶子分好的另一包野泡儿,递给周阿奶: “阿奶,这是给铁蛋的,不能白吃他糖。” 周阿奶笑着接过,自己先捻一个尝尝,酸酸甜甜的,铁蛋肯定喜欢。 姐弟三人摘了紫苏叶子,挥别周家阿奶。 回到家里,姜老太和姜春桃都不在,大家习以为常。 姜金宝今日要回县里学堂读书,姜老太去送他了,要到村口坐牛车,到了镇上再转马车。 姜春桃见她娘和姜金宝出了门,后脚就提了篮子,里头装着些针头线脑和草纸,说是去描花样子。 留在家里跟着大嫂围着锅边转,那是不能的。 这会儿院子里就三个小的加田英莲。 姜子桐把小鱼和螺蛳分开倒在两个木盆里,打了井水养着。 鱼小不用去肚杂,螺蛳得换上几次水吐尽泥沙,剪完螺屁股才能炒。 田英莲在家,早就已经忙完锅头灶脑的事,洗了一大盆衣裳,正要晾晒。 苗姐儿和磊子已经开始拧水了,姐弟俩一人捞一头,反方向拧,拧好了就递给姜子桐,由他甩在院里麻绳上。 分工明确,效率颇高。 田英莲捶着腰站起来走动,凑到养螺蛳的木盆边看看,“桐哥儿,这么大个儿的青螺呢!” “怎么样?大伯娘,猫了一冬,看着就肥美吧?都说三月螺蛳赛肥鹅,肥鹅咱们吃不上,螺蛳还是可以尝尝的。” 清明前的螺蛳最是肥美,而且里头没有小螺蛳,口感鲜嫩,泥腥味也轻。 “是,摸了这么些,在河里淌了许久水吧?” 田英莲看向姜子桐额间,颜色浅淡的几乎快看不出来的花印,劝道:“如今水还凉,以后可别摸那么久的螺了。” 姜子桐圆溜乌黑的眼睛弯起来,露出个笑:“知道了,大伯娘。” 姜老爹和大儿回来时,脚上还沾着半干的淤泥,两人草鞋都用手拎着。 今日便是去看稻种育得秧苗长势,秧苗得提前育上,待到清明前就要下田插秧。 姜子桐拎起提前打好水的木桶过去,用葫芦瓢舀着给两人冲洗腿脚,顺便说了收获: “阿爷,今日下河摸了些小鱼和青螺,小鱼让大伯娘用油煎,青螺就用紫苏叶炒,正好给你就酒。” 姜四柱听了这话,点头露出点满意神色,又看一眼大儿:“大河陪我喝两盅。” 姜河闷闷应了一声,埋头搓着脚后跟上的泥。 姜老爹忽然想起什么问:“那酒坛子还有酒没?” 田英莲听见这话,从灶房旁边的小杂间里出来回道:“还有呢,爹,有小半坛子。” 农家人喝的也不是什么好酒,就普通浊酒,他们村东头的杨酒头家酿的,就卖给村里和邻近几个村。 姜子桐淘洗螺蛳,又换了两三道水过后,瞧着干净不少,就开始剪螺蛳屁股。 苗姐儿和磊子也帮着弄,三人头对头坐在小板凳上,不一会儿就弄干净了,装了半大陶盆。 田英莲调了点面糊糊,用来裹着炸小鱼,这样炸出来鱼看着个头大些,也更容易炸酥脆。 姜子桐在一旁切紫苏叶子、姜、蒜等佐料,把去年晒得干花椒和干辣椒拿了点出来,又舀了一勺辣豆豉。 螺蛳这东西,没有这些佐料可不好吃。 让磊子往灶膛添了根粗柴,先姜蒜豆豉等佐料爆香。 然后下螺蛳大火快炒,最后舀上半瓢水焖煮,待汤汁收干一半时放入紫苏叶翻炒,便可以起锅。 姜老太回来时便闻见这股霸道香气,浓香辛辣扑鼻。她送完姜金宝,就在村头大树下坐着和人搓麻绳闲话。 姜春桃跟掐着点似的,姜老太进门后不久,她也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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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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