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爹!”门脸小小的铺子里头跑出来一个六七岁的小孩,扑在汉子腰间,被汉子一把抱起来。 父子俩说了几句,哥儿嘎嘎笑,对,那是个小哥儿,周寻瞧见了哥儿额间鲜艳的花印。 小哥儿白米糕似的,一双乌黑眼睛又圆又亮。 周寻几口吃完馄饨,逃也似的离开。 他先是走,越走越快,最后疯了一样跑起来,冷风灌进嘴里,呛得人眼泪直流。 周寻走出好远,直至坐上去县里的牛车,才想起没给馄饨钱。 他当时想着,待他回来再来补上,没想到一去就是十年。 刚到军营那两年,将军看他年纪小,就让他在营帐里做事,再后来去伙房,直至满了十六岁才叫上战场。 上了战场,杀敌,活命,刀口舔血的日子,根本没有时间想太多,也忘记了许多不那么重要的事。 若非今日路过此处,唤醒了心底的记忆,他几乎都要忘了还有这么回事。 “哥,哥?” 赵兴的大脸怼到跟前,周寻回神。 周寻还是要了一碗馄饨,不是他小气,是赵兴死活不肯吃,非说要花钱也不花在这个上。 吃了一个,不是那个味道。 周寻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但他还是认认真真吃完。 看他哥吃完,赵兴拉着人赶紧走,一路还不甘心小声蛐蛐: “都说了不好吃,这回信了吧?这样做买卖,迟早倒闭!还卖八文一碗!” “哥,前面那家素面只要四文!” 周寻给赵兴买了碗带肉的面,六文。又在隔壁包子摊上买了四个白胖大肉包,两文一个。 两人一人啃一个,另外两个用油纸包着留给赵大雷和李秀云。 赵兴一口肉包子一口面,吃的满嘴流油。 “你知道之前那家馄饨搬哪了?”周寻像是不经意问起,心想说不准能还上馄饨钱。
第18章 姜家往事 “哥,从前那不就是姜家老二家嘛!”赵兴的头依然在面碗里,不过这丝毫不影响他答话。 “姜家老二?” “嗨呀!就是姜老太的二儿子!” 说完赵兴觉得自己也是傻了,他哥这么多年不在村里,恐怕不认识姜老太是谁。 “就,就那日在河边和史金花骂仗那个小哥儿的亲爹,他是姜家老二,按理我也该叫声叔的。” 说完生怕周寻还是想不起来,补充道:“哥,就那日在竹林里喊你道歉那个小哥儿。” 周寻:“行了,我记得,往下说。” “这里原本就是他家!”赵兴给自己说激动了。 周寻无法将满身补丁,面黄肌瘦的泼辣凶哥儿与那个笑吟吟地白米糕想在一处。 白米糕应是软软的,镇上的娃娃,怎么回了村里? 周寻满肚子疑惑,还好赵兴从小长在村里,听大人们闲话说起,对这些陈年旧事挺清楚。 但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面摊上人来人往,两个大男人,没得将哥儿家事当闲话说的道理。 两人吃完东西,先去药铺里配药材,镇上虽不算热闹繁华,但东西好歹配齐了,主要是芒硝、明矾几样。 赵兴带着周寻认了几条日后有可能用得着的街。 先去买碗,家里碗就两三个,还是老猎户留下来的。 最近大多时候都在赵家搭伙吃饭,时常又吃又拿,碗都端了好几个,怪不好意思的,等买了新的,得把人家碗还回去。 店家挺会做生意,买一摞碗还送了筷子。 又去了布店,被子、褥子各要一床,开春了没买太厚的。 周寻问了成衣价格,又问了布匹价格,两相对比,还是决定扯布回去让云姨帮着做衣裳。 看中褐色粗布和靛蓝细棉,但两个汉子实在不知做一身衣裳要买多少布才够,只得问店家能不能帮忙量身。 店家听了这话直笑:“不用量,不用量,我的眼睛就是尺。” 说着打量周寻,“这位后生身量高大,八尺布能做一身。” 两个毛头小子让店家唬的一愣一愣,真有这么准的眼睛? “放心吧,若是不够,你只管拿来找我,我在镇上卖了十几年的布,还能砸自己生意不成?” “行,要了,劳烦店家给扯布。”周寻干脆得很。 至于鞋子,得裱袼褙、纳鞋底、剪鞋样缝合,做起来费时费力,周寻不打算让云姨帮忙做。 直接买了两双现成的,他打猎老往山上跑,废鞋。 店家看周寻一口气买这许多,饶了六文零头,又送一根发带,笑吟吟送着人出门,还说下次若有需要再来。 去了粮铺,买了米面各十斤,油盐酱醋也买了些,今日赶了牛车,不怕拿不下。 米面付了定金,与店家说好,一会儿赶了牛车来拉,结完剩余的钱再装车。 赵兴帮着大包小包提东西,后背背了床褥子,看他寻哥花钱如流水。 得,这媳妇估计暂时娶不上。 回去的路上,牛车上不再是空落落的,日头升高,两个汉子不怕晒。周寻接手过来学着赶牛车,赵兴乐得在一边指点。 这会儿有空说姜家的事了。 姜老太生了四个儿女,其中前三个都是儿子,这在村里算是人丁兴旺了,她自然腰杆挺得起来。 但她这人又十分偏心,偏疼三儿子姜金宝。 姜河作为老大,沉默寡言,吃苦耐劳,常年被当驴一样使。 二儿子姜林,身子不如姜河强壮,但头脑灵活,小小年纪便到了镇上酒家当跑堂。 说来姜林也是个好学的,吃住都在酒家里,每月休沐那两日他也不回家,跑去镇上一个私塾门口听夫子讲学。 那夫子是个老秀才,教着四五个开蒙小童。发现了这个大龄学生也没赶他,就这么学了下来。 一来二去,认识了老秀才的女儿,二人互生情愫。 姜林为人聪明,学会了认字,慢慢在酒家学着记账,也算个小管事。 老秀才孤身一人抚养女儿,看中姜林聪明忠厚,对自己也足够孝顺,有意将女儿许给他。 姜林不敢隐瞒家中情况,如实说了,孙秀才愈发觉得他人品可靠,只提出一点,若要娶自己女儿,需入赘他家。 姜林把这事回家同爹娘一说,没想姜老太反而高兴得很。 入赘不用给聘礼,不花一分银子,便能给老二找个媳妇,这不是天上掉馅饼是什么? 姜家供着姜金宝读书,日子一直紧巴巴,连老大都还没娶上媳妇呢! 这些年姜林也算出息了,不时往家里给些钱,听说是秀才公家的女儿,秀才公还教着娃娃读书,想来有点钱。 毕竟金宝一年读下来,要花不少钱,单给夫子的就有束脩四节八礼等等,每次掏钱姜老太都肉疼。 想到此处蠢人灵机一动,老二要入赘那不是少个儿子养老?就冲这个,得去要一笔钱。 可想而知,这事闹得不好看。 姜林是个硬气的,面对地上撒泼打滚的姜老太,把媳妇和老丈人护在身后,关了院门。 独自一人面对讨债鬼老娘,自掏腰包给了五两,立下字据从此两不相欠。 姜林做了孙秀才家的赘婿,和孙清清二人日子过得和美,一年后顺利生下小哥儿姜子桐。 孙秀才年纪大了,送走最后一批,便不再收学生。 姜老太不是个守信用的,拿了钱还是三五不时到孙家打秋风,得知孙清清为了补贴家用,在门口支起馄饨摊子,姜老太时常又吃又拿。 花两文钱坐着牛车便到镇上,被同村瞧见阴阳她: “哟!姜家的,又上镇上看儿子儿媳呢?”谁不知道姜老太那手是个倒钩子,勾旁人肉不疼。 姜老太爬上牛车坐着,居高临下看人:“看看我们家桐哥儿去,他可是我们老姜家第一个乖孙。” “咋?看孙孙还空着手去呐?不拿个鸡啊蛋的?” “小孩子家家的,虚不受补,用不着吃那些个东西。” 牛车走远。 同村呸了一口:“脸皮可真厚!儿媳妇生娃坐月子没去看过一眼,如今又开始疼孙子了!” “谁说不是呢?姜林是个有出息的,可惜摊上这么个老娘!” “就是就是,没有姜林小子,哪来的钱起大屋?”
第19章 老鳏夫 镇上李屠户家的肉摊前,妇人打扮的女娘有些心不在焉,这会儿是半晌午,买肉的人不多,她正帮着收拾。 “怎么了?”李沣问媳妇。 他虽也是屠户,但却不是五大三粗的模样,只是生的高壮些,有把子力气,大多时候显得沉默寡言。 相熟的卖家都玩笑说他是个锯嘴葫芦,割肉倒是一点儿不含糊,手叫一个准。 好在周荷花嘴皮子利索又会算钱,夫妻二人一起打理肉摊子,也算互补。 “午间在面摊上看见那小子,真的像阿寻……”,周荷花把钱点好,关上装银钱的木匣子。 “这有什么,回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大不了我陪你回去。” 媳妇和娘家关系不好,先前那岳母上门闹过几回,被他提着杀猪刀吓退后,便不怎么来往了。 周荷花:“我不是怕他们,我就是怕自己眼花认错了人,阿寻离家十年了,又是上战场,我真怕……真怕他有个好歹。” 说着不由叹气:“若是这样,以后去了地下,怎么有脸见大哥大嫂?” “胡说什么,我媳妇年轻得很,怎么可能眼花?” “这样,这猪卖完咱们歇几日,家里让妍姐儿照看,我跟你回青山村看看。” “好。”周荷花看向自己男人,锯嘴葫芦对自己对家人那是没得说。 周寻和赵兴对此事一无所知,等到进村时,周寻赶牛车已经赶得像模像样了。 先去一趟里正家里,先前分家断亲、买房里正帮了不少,周寻在镇上买了二两烟丝,三两红糖给送去。 里正推辞一番,被周寻劝着收下:“叔,您若是不收,以后买田买地,或是再有别的事,我可不好意思来麻烦您。” “烟丝是给您的,红糖给阿奶冲水喝。” “臭小子尽说胡话,我是里正,我不管谁管?那钱得省着花,知道吗?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里正叔老娘年纪大了,耳朵可不背,颤巍巍迈着步子从屋里出来,让儿子进去。 不多时里正提了一袋红薯干和一袋干菜出来。 “拿着吧,去年冬日前晒的,还多着,总不能白拿你一个小辈东西,说出去叫人笑话。” 周寻笑着接过,“多谢叔,我的菜刚种下,正愁没菜吃。” 二人告别里正回了赵家,周寻把给李秀云和赵大雷买的东西拿出来。 给李秀云的也是三两红糖,给赵大雷的是镇上酒家打的一坛酒。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4 首页 上一页 1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