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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李家后门出来个山羊胡子,穿细棉长衫的中年人。 见了两个高壮汉子便问:“是什么野物?容我先看过再说。” 周寻把背在背后的背篓放下来,拿开挡在上面的树枝。
第16章 五两 管事凑上来一瞧:好家伙!竟是一头捆了四蹄的野猪崽! 棕黄的皮毛,道道花纹和斑点花纹相间,肚皮一起一伏,长得圆滚滚,少说也有二三十斤。 管事眼里放光,近日老爷心情不好,正说嘴里没味,想吃点不一样的,可不就是赶巧了嘛! 若他办得好,说不得还能得一笔赏银! 管事强行压下激动神色,清了清嗓子问:“不知这野猪崽子你要价几何?” 周寻看出管事故作淡定,内心其实挺想要这猪崽。 “五两。” 一旁的赵兴愣住,忍住扒拉人的冲动:有你这么喊价的吗?我的哥!也不怕把人吓跑了? 他们家杀猪,他经常跟着自己老爹去收生猪,一头两百来斤的大猪也才三两银子上下。 管事摸摸山羊胡子,“这五两要价是不是高了些?” 周寻语气不紧不慢: “您一看就是懂行的,自然知道这么大的猪崽肉嫩腥味小,听说府城酒楼里有道烤乳猪,就用这么大猪崽烤的,一盘便卖好几十文。” “再说了,这是野猪,自然别有一番风味,也是我运气好,这野猪崽子落单掉陷阱里了,不然可不好活捉。” 周寻说着,从赵兴背篓里提起一只野鸡,“我初来乍到,这野鸡便当做添头,送与您尝尝,旁的不敢保证,绝对新鲜。” 管事露出个笑,“想不到你小子还挺会来事,四两六钱,行了我就收下。” 在主家跟前,四两六钱他照旧报五两,这四钱银子不就轻轻松松进了口袋。 “行,给您。”周寻也干脆。 管事当场结了银子,让两个小子出来把猪崽抬进去,他自己提着那只野鸡看了看。 见这鸡只是腿受了点伤,还能扑腾,心下满意不少,对周寻说: “以后你若还有野味卖,可以上这头叫门,不过得我看过再决定收不收。” 周寻作了个揖,“多谢管事。” 赵兴看得目瞪口呆,他寻哥是个做买卖的好手,几句话把管事哄高兴了不说,连以后的门路都打开了。 四两六钱也不少,不过他就是单纯羡慕,谁不知道那大野猪獠牙尖利,能把人顶得肠穿肚烂。 他寻哥有这个本事,就应该赚这个钱。 能捉到这野猪崽子确实是周寻运气好,那日上山检查陷阱,就见周围乌糟糟一片,草木踏得东倒西歪,几棵大树也有被撞过的痕迹。 大黑嗅闻几下,转头冲着挖陷阱的地方汪汪大叫。 周寻走近看了一眼,哟!是个哼哼唧唧的野猪崽子,有点蔫吧,想来掉进去有一两日了。 周寻不急着捞野猪崽,先带着大黑在四周谨慎转了一圈,见没有成年野猪的踪影才折回来。 大野猪应是发现救不了崽,胡乱冲撞一通,躲回深山里了,才让周寻捡了这么个便宜。 就是没个背篓什么的,一路上对捆着蹄子的猪崽又抗又抱,费劲不说,身上一股猪臭味。 回来周寻把那身衣服脱下来扔在院里,反正他独门独户的,一般没人来。 大黑跑过去闻闻,扭头跑开。 洗完澡对着院里的衣服瞪了会儿,本来不想要了,但做衣服又得去买布,又得麻烦云姨,还是捏着鼻子拿去河边搓洗。 大黑在河里凫水,发出噗嗤噗嗤的喘气声,水面上露出一颗黑黑的狗头。 河边洗衣裳的人不多,这几日大部分人家都忙着下田插秧,当然,周寻这样暂时没有田地的除外。 姜家除了姜老太和苗姐儿、磊子在家做饭,干家里的活,其余都得下田。 几乎所有的活都是姜老太指挥两个孩子干,她就背着手挑三拣四,美滋滋看她的猪鸡。 在田里插一日秧,腰能酸痛的直不起来。每到这个时候,那真是怕天下雨,又怕不下。 清明一场雨,秀才中了举。 清明有雨水下来,往往预示来年一年雨水充足,作物庄稼不愁长。 可对于插秧泡在水田里的人来说,就算披了蓑衣,时间久了也会被淋湿,又湿又重的蓑衣压的人肩膀酸疼。 裤腿挽到小腿上头,赤脚站在水田里,寒意从脚底板直往身上钻。 下田插一日秧,能把人累到不想说话。 姜家一共六亩水田,四亩旱地,后头两日都在下雨,进度慢了不少,满打满算五个人,整整三日才将六亩水田的秧插完。 当然,全程磨磨蹭蹭的姜春桃在姜子桐看来,甚至不如苗姐儿和磊子两个小孩能干。 这个时节不仅要插秧,还得种菜。清明前后,种瓜点豆的俗语便是这么来的。 葱、蒜、姜、瓜、豆、茄子、辣子等等都得种上,农家人一向是地里有什么吃什么。 菜种撒下,施肥育菜秧,等菜秧出了,像菘菜一类的要间苗,先把长得密密实实的小菜苗拔一茬吃了,剩下的才能长好。 其余像辣子、茄子一类则是得拢出一行行沟垅,把菜秧分成三四棵一丛种上。 种了豆的还得插豆杆,不然长藤了全都捂在地上,不透水容易烂,产量也不高。 姜子桐种完菜秧,坐在地埂上刮鞋底泥巴,余光察觉有人悄摸靠近,他假装不知道。 待人走近了,忽的转身抱住溪哥儿小腿,溪哥被吓得哇哇大叫。 “你这坏哥儿,快放开我!” “到底谁是坏哥儿?谁先想吓唬人的?” “我我我,我是坏哥。” 溪哥儿认错,姜子桐放开他,两个小哥儿在地埂上并排坐下。 溪哥儿从怀里摸了把干红枣出来,“尝尝,我哥给买的,可甜了!” 姜子桐捏个红枣咬一口,甜滋滋的,干香有嚼劲,两个哥儿分着吃完一把枣子。 杨溪才开始说话,他不想叫那些腌臜事影响了甜甜的枣味,桐哥儿已经够苦了,能甜一会儿是一会儿。 姜子桐能明白小伙伴的心意,也不开口催促。 两个哥儿专注吃枣,还把枣核吐在手心,比谁吃到的枣核小。
第17章 不是那个味道 那镇上李家,确实是个富户。 可他们家有个痴傻儿子,夫人早年善妒,一直不让老爷娶小妾,多年努力无果,去县里看了郎中才知道,夫人早年生产伤了身子,早就不能再生了。 这些年来那些补身子的汤药,竟全都白喝了。 二人已经上了年纪,一直忧心家中无后,想到痴傻儿子定守不住家产,便动了歪心思。 明面上是给傻儿子说亲,实际是把人娶进门后,让人跟老爷试试看能不能再生一个。 嫁给傻子本来已经够惨的了,父子同妻,更是有违人伦! 溪哥儿说着说着,倒把自己弄得气鼓鼓,“他们怎么能这么对你!这可是你的终身大事,对于一个哥儿来说多重要呀!” 是呀,对于一个哥儿来说,嫁给什么样的人,决定了以后过什么日子,何其重要。 傻子?年过半百的李老爷? 姜子桐叹了口气:“要是那傻少爷没爹就好了。” 溪哥儿震惊:“你可不能这么想!那可是傻子,难道你要照顾他一辈子?穿衣吃饭样样要人操心?听说还时常流口水!” “虽然我知道姜老太不会给我找什么好亲事,只是没想到她为了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姜子桐自嘲。 “桐哥儿,说来也是你运气好,那史金花一张臭嘴瞎说,没想到反倒帮了你的忙。” “这么说我得谢谢她?” “那就不用了吧。” 姜子桐说谢史金花自然做不得真,只是没想到几日后,变成了史金花反过来要谢他。 人生际遇有时就是这般奇妙颠倒。 周寻卖了野猪崽揣好银子,和赵兴一同走出李家所在那条巷子。 “寻哥,走这边,药铺在那边街上,我带你过去。” 赵兴可没忘了今日来镇上的另外一件正事,想着先带他哥去药铺看看,能不能配到鞣制皮毛的药水。 周寻看看日头说:“不忙,这也到吃饭时候了,咱们先去吃点东西。” 赵兴挠头老实道:“今早出门时娘说了,不让我乱花你的钱,说让你好好攒着,将来娶媳妇。” 周寻:“八字没一撇的事,再说我也不想娶,麻烦!” “啧啧啧,哥,那是你不知道娶媳妇的好。” 周寻睨他一眼:“你娶过?” 赵兴:“想过。” “出息!” “哥!你现在是不知道娶媳妇的好!你看我爹娘,多恩爱!在家时常看得我牙疼!” “还有哥,你能不能别说话老是两个字两个字往外蹦?我跟你说,这样容易娶不到媳妇。” 行,今日媳妇这事是过不去了,周寻只想赶紧用吃食堵住这一根筋小子的嘴。 周寻揽着赵兴脖子,一把勒过来:“吃饭。” 赵兴险些一个趔趄,愣是被他寻哥拎着没能倒下去。 赵兴在周寻看不见的角度悄摸比划一下,好歹咱也是杀猪的汉子,他寻哥莫非是钢筋铁骨? “哥,我跟你说,就前面那家的面,货真价实!” 说了半晌没听见回音,赵兴转头,就见他哥站在一家门脸小小的馄饨铺子前发愣。 赵兴急急忙忙赶来拉人,小声说:“哥,走走走,这家馄饨不好吃,皮又厚馅儿又小,你看都没人。” “我记得从前挺好吃。” 赵兴拉着人闷头往前走,生怕他哥要白费钱带他吃这货不真价不实的馄饨。 “从前啊,对!那你也说了是从前嘛!……嗳?不是,哥,你吃过从前的啊?” “我爹从前跑商,每次回来到了镇上,都带娘和我来吃一碗馄饨。” 更重要的他没说,他小小年纪从周家出来那天,走到镇上馄饨铺子才将将开张。 炉子上的大锅里冒出腾腾白气,氤氲了人的眉眼,连带眼睛也模糊起来,看不清前路。 他记得当时一个极温柔的女娘,穿着朴素却很整洁,冲他招手。 他茫茫然迈步走过来,就被按在桌边坐下了。 不多时一碗热腾腾的馄饨上来,个个皮薄馅大,烫的人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女娘温柔拍着他的背,“吃吧,吃饱了身上暖和,心里也就暖了。” 周寻把头几乎埋在汤碗里,挤出“谢谢”两字。 “怎么了?这谁家孩子?”一道男声响起。 周寻赶紧吸吸鼻子,趁女娘走过去说话的间隙,抬头飞快瞄了两人一眼。 就见女娘神色温柔的给汉子整理衣领,两人低声说了几句,汉子没再问,“只说去酒楼上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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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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