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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黑垂头丧气夹紧尾巴。 姜子桐也瞧见了对面的冷脸汉子,若是从前,他定会从大石头上爬起来走开。 可如今,不重要了,什么名声好坏,有个屁用! 他就看着男人挫狗,黄黑的泥水淌下来,顺着河水流走。 搓了好一会儿,大黑狗身上才不再流泥水,重新变得黑黝黝的,不过这会儿毛发是湿的,一簇一簇粘在一起,有点滑稽好笑。 大黑似乎知道自己洗干净了,站在周寻腿边就开始甩水。 “傻狗!别甩!”周寻猝不及防被甩了一身,只能用衣袖擦脸。 刚想给傻狗屁股上一脚,这狗跟成了精似的,转身跑河里淌着水游向对岸。 周寻:刚才甩我一身,故意的是吧? 姜子桐搂着膝盖,呆呆看大黑游过来,他心想:要是这狗敢咬人,他就敢讹人。 大黑上了岸直奔他这边,不过只是围在姜子桐身边嗅嗅闻闻,转了两圈。 “难得啊,今日没有冲我叫。” 下一秒大黑就疯狂甩水,姜子桐赶紧闭紧嘴巴。 擦了擦脸才回神:“收回刚才的话,你这破狗。” 大黑不在乎,看向对岸的主人汪汪几声,似乎在说你怎么不过来。 “回来,大黑。”周寻叫了一声。 大黑看了两眼,扭头在大石头上趴下,它要晒毛,不回去。 姜子桐也躺下,四肢摊开呈大字型,太阳出来了,照得人浑身暖洋洋,真的很舒服。 去他娘的规矩!去他娘的老鳏夫! 不知为何,看见哥儿摊开晒太阳,周寻心里忽然松了口气。 刚才从山脚往下走,离得有点远,他看不清人神态,生怕有人大清早要跳河。 他这人怕麻烦,若被他撞见有人投河,救吧他怕沾上麻烦,不救良心又过意不去。 周寻看了眼喊不回来的狗,只得自己先回家。 姜子桐偏头,见大黑狗洗的油光水滑,忍不住上手一顿揉搓:“你是叫大黑吗?你不回家?” 大黑呜呜几声,照旧趴着让他搓。 “连狗都有家,唉!” 有大黑狗在一旁,姜子桐睡得安心。 再次醒来时,身边大黑狗已经不见了,姜子桐拍拍屁股站起来,打算去找溪哥儿说话。 溪哥儿坐着小板凳在院里捡菜,见了好友立马放下,冲灶房喊: “阿娘,桐哥儿来了,我跟他去屋里说话!” “晓得了,留桐哥儿吃饭啊!” “好!” 溪哥儿匆匆洗了手,拖着姜子桐的手便往自己屋里走,还神神秘秘关上房门。 姜子桐不明所以:“怎么了这是?” 溪哥儿拉着他的手,一脸认真道:“桐哥儿,要不你逃吧?逃得远远的,叫他们再也找不到你。” “你们都知道了啊?果然,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溪哥弯腰在自己屋里大箱子拿出个包袱,“你不来找我,我也是要去找你的。” “这是什么?给我准备的?”姜子桐看着那布包袱问。 “对,你瞧瞧。”溪哥儿打开包袱结,一样一样给他展示。 “这是娘给我做的新夹袄,我一次没穿过,这两双是新鞋,这双还是我哥去镇上给我买的。” 溪哥儿拿起浅青色那双,眼里有点不舍。 “这些都给我啊?”姜子桐逗他。 “还有。”溪哥儿从怀里掏出个荷包,“里头有五六十文,是我平日里做针线活儿卖帕子攒的,也有爹娘大哥给的零用,都在里头了。” 姜子桐挺感动的,但跑不是好办法,流民会被官府抓起来,有的做劳力集中管理,有的则是遣返家乡。 “好了,你的心意我知道,这些都收起来吧,你给自己留着,我不会跑的。” “不跑怎么办啊?难道真的等着嫁给那个老鳏夫?我哥说了,他不是好人!”溪哥儿着急。 “其实我现在也没想到什么好办法,走一步看一步吧。”姜子桐抠手。 溪哥儿抱住姜子桐,闷声闷气的说:“其实我也舍不得你走,但是不走怎么办呢?” “别愁了,再愁愁成个小老头。”姜子桐捏捏他的脸,溪哥儿秀气的小脸皱皱的,可不就是一个小老头。 那边月姨在喊:“你两个私房话说完了没?过来端菜了啊,准备吃饭了!” “嗳,月姨,这就来这就来。”姜子桐拉着溪哥儿过去,两人帮着端菜摆碗筷。 杨酒头在后头垒鸡圈,听见媳妇招呼吃饭,慢悠悠走过来打水洗手,准备吃饭。 邻村有人家办喜事,杨荣去送酒,不回来吃。 桐哥儿难得留一次饭,陈月娥今日特意切了腊肉炒笋干。 此前两个哥儿挖了好些笋,那东西见风长留不住,陈月娥挑了个好天气,让自家哥儿打下手跟着她一口气全焯水晒成笋干。 笋干做好了吃起来也方便,吃的时候用温热水泡发,沥干水分,炒或炖都行。 油润粉红的腊肉切得不薄不厚,笋干吸附了腊肉的咸鲜,变得有滋有味,加上干辣子和蒜片,是一道很下饭的菜。 怕姜子桐不好意思,陈月娥在左边给他夹菜,溪哥儿在右边给他拿馒头。 两人不住的劝他多吃,手里端的碗不一会儿就堆满了菜。 杨酒头也说了句:“若有难处就来家里,能帮的都会帮。” 姜子桐嗯了一声,说“谢谢叔。” 把头埋在碗里,眼睛酸酸的,心里也酸酸的,有的人,不是家人却胜似家人。
第22章 凭什么死 姜子桐每日在姜家吃过早食,便跑到河边大石头那里睡觉晒太阳,一连三日。 自从爹娘走后便再没有过这样轻松畅快的日子了,不用干活,每日为填饱肚子发愁。 姜老太为了银子,对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手枕在脑后,草帽半搭在脑门上,姜子桐看着漏出的一小缝蓝天发呆。 忽然听到孩童惊呼哭喊,他一骨碌坐起来,站在大石头上往不远处看。 河面上有个圆溜溜的脑袋伴随着水流浮浮沉沉,有人落水了! 这群小兔崽子,都说了不让往水边来玩还不听! 姜子桐三两下脱去鞋袜外裳,拔腿就往那边跑。 扯回两个半大年纪想往水里救人的,姜子桐呵斥:“不许再下水!” 话音刚落,娃娃们就见一道细瘦身影纵身跳进了水里。 天上出着大太阳,甫一入水激得姜子桐打了个激灵。 快速往落水挣扎的孩子游过去,等到距离近了,姜子桐认出是史金花家的小胖子狗剩。 狗剩是史金花的老来子,平日里看得跟眼珠一样,为了好养活特意取的贱名。 还别说,许是名字起对了,长得黑胖黑胖,能吃能睡一瞧就是个耐摔打的,可惜不会水。 姜子桐好不容易游过去摸到了狗剩,许是先前落水呛水吓到了,狗剩死死抱着姜子桐不撒手。 人小力气却不小,姜子桐被这小子勒住,手脚游动不了,呛了好几口水。 好不容易掰开小胖子手脚,拎着人后脖领衣裳往岸边游,只觉比下田还累。 有闻讯赶来的大人,递了长长竹竿到水边,姜子桐使劲把狗剩往上举。 狗剩被拖上岸,姜子桐踩到湿滑淤泥脚底打滑,又落回水里,带着腥味的河水从四面八方涌入口鼻。 脚抽筋了!姜子桐双手扑腾几下,忽然就不想挣扎了。 或许,这就是他的命,与其嫁给老鳏夫挨打,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死了会不会见到爹娘? 岸上吵吵嚷嚷的,似乎有人喊救人。 姜子桐彻底失去意识前,感觉似乎有一双温热的大手托起了他。 周寻今日手气不错,又得了两只野兔,想着上回在赵家剥皮弄得血胡里拉,索性这次来河边料理清爽了再带过去。 离河边还有一小段距离,就见先前跑没影的大黑两只耳朵外翻朝后,疯了一样冲回来,拽着周寻裤腿就往下拽。 “大黑,别咬。” 大黑不听,一心拖着人往前走。 周寻看了一眼傻狗,心说别把裤子给他咬烂了,新的云姨还没做出来,他现在总共就两条裤子。 “这傻狗,吃称坨了?”周寻也是无奈,没法跟狗讲道理。 拍了拍狗头叫大黑松嘴,自己跟着狗快速往河边跑,跑出遮挡视线的小树林,正好看见凶哥儿往水里跳。 救人虽是好事,但救之前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周寻目睹了全过程这般想。 看着看着,觉着不对劲,这是有心求死?凭什么?活生生一条人命,就这般轻贱? 在战场上,有的是想拼命活却不能活的。 作恶在先的人还活着?他们这样的凭什么该死? 身子远比脑子快,周寻已经跳进水里,快速朝哥儿游去。 亲自用手接触到才知这副身子有多轻,瘦骨嶙峋的还硌手。瘦巴巴全是骨头,姜家不给人吃饭? 周寻这般想着,面对救上岸的哥儿一点不懂怜香惜玉,冷硬的拍了拍哥儿有些青白的脸:“醒醒。” 姜子桐纹丝不动。 周遭围观的人七嘴八舌议论: “哎呀,这样可不行。” “估计在水里闷久了,憋过气了。” “哎哟哟,这么年轻的哥儿,莫非是不成了?” “我记得桐哥儿会水的,水性还挺好,怎么……怎么就这样了?” “莫非是他一心寻死?不想活了?” “为啥不想活啊?这日子咋过不是过嘛!” “还不是为救史金花家狗剩那小子!”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姜老太个丧良心的,给桐哥儿说了临水村的老鳏夫!” “什么!还有这事?” “……” 周寻在嘈杂议论看热闹的人声背景里使劲掐哥儿人中。 忽然传来哭天抢地动静,众人一看,史金花圆胖身子挤开人群哭嚎而来,不由得齐齐给她让开条路。 “别嚎了,孙有田家的,你儿子好好在这呢!你嚎个啥?”一位年长的族叔开口。 史金花身子一扭,扑倒愣愣坐在地上,披着大人衣裳的狗剩跟前,一把把他搂在怀里哭。 嘴里骂着“你这小没良心的,想吓死人是不是?要了老娘的命了!” 狗剩应该是真被吓到了,木愣愣的呆坐着任由她娘骂。 “好了!”族叔觉得现在不是教训孩子的时候,“多亏了桐哥儿下水救狗剩,不然指不定怎么样呢!” “人桐哥儿这会儿都没醒,怕是不大好!”族叔背手叹气。 周寻瞧着哥儿有些发紫的脸,心想掐人中没用,那不得用渡气的法子? 没甚好犹豫的,他深吸一口气就往哥儿嘴里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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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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